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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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浦江水奔流向海，吳淞口碼頭上停泊著不少船只。被炸毀的那艘船還未出碼頭多遠便轟然炸成了碎片，在汪曼春和梁仲春到達之前，稽查處的人已經開始了搜查，領頭的小組長見他們到了，跑過來點頭哈腰地遞煙。
梁仲春擺著官架子接了，汪曼春則沒有理他，兀自走到了岸邊。
“匯報一下現在的情況吧。”梁仲春知道汪曼春不屑於替日本人擦屁股，但又不好不管她，只得跟在她後面。
小組長從口袋裏掏出了手寫文件念道：“這艘‘天和號’目的地是香港，船主是……是龍門路黃老板的手下，我們也不好過問……”
梁仲春立刻會意地點頭：“黃老板那邊確實不好解決，不過黃老板一向不拘小節，想來是不會太怪罪我們的。畢竟這船又不是我們炸的，對吧汪處長？”
汪曼春聞言轉過來：“你問我？我可不知道。”她的高跟鞋在木頭的地板上噠噠踢了兩聲：“嘖，鞋跟壞了，待會兒還得去修。”
“這樣吧，你給你們劉處長報告，把罪名扣到抗日分子頭上，就行了。”梁仲春拍著小組長的肩膀建議道：“都是聰明人，沒必要為一船私貨鬧得大家都不好看，是吧？”
“行。”小組長痛快地答應了，而後壓低聲音問道：“這兩年抗日分子似乎有點猖獗，二位處長辛苦。”他說著把口袋裏的錢遞出來：“梁處長也知道，現在稽查的活越來越不好幹，我這上有老下有小要養，實在是……”他難為情地尷尬笑笑。
梁仲春面不改色地點頭：“這倒是，私貨太多，弄得你們稽查處也裏外不是人，大家都要養家糊口，都不容易。”他說著便把那摞錢接過來塞進口袋：“放心吧，先把這件事解決了，以後的時間長著呢。”
“好，好。”小組長咧嘴笑。
汪曼春順著岸邊往船只之前停泊的地方走去，一路走一路看，身邊扛麻包的男人們時不時地投來探索的目光。
梁仲春送走了小組長，一瘸一拐追上她：“有什麽發現？”
“沒有。”她說，“倒是有個猜測。”
“你說。”梁仲春把受賄來的煙叼在嘴邊點燃。
“日本人又不傻，直接安插到黃老板頭上做什麽，怕人不查嗎？會不會是有些人借著日本人的名號，靠著黃老板的後臺，做著利己不利國的勾當？”汪曼春說：“比如你這樣的？”
“誒你這話說的，”梁仲春不滿地反駁：“什麽叫我這樣的？我怎麽了，我也是不容易我得養家啊……”
“行了。”汪曼春打斷他：“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披著皮發國難財的人。”
梁仲春咂摸了一下：“還是不對，我發國難財可我沒有利己不利國呀，有很大一部分錢我都流通了，還是利於國家的。”
汪曼春失笑：“邪門歪理。”她轉身望向浩蕩的大海：“梁處長，每年都有很多人從軍校畢業，像你我一樣投身政府國家，或者奔赴疆場，你覺得，如果他們看到真實的情況，會是什麽樣的想法？”
梁仲春吸了口煙平靜道：“我不知道。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古人說的。徒有一腔熱血救不了國，更救不了自己。要想救這個國家，就得先保命再付出，我們這種人太自私了，這輩子也學不會無償地付出。”他用兩根手指把吸完的煙掐掉，指了指自己：“小人。”又指了指汪曼春：“女人。”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梁仲春說：“但是女人要傳宗接代，小人要反襯君子，從來都必不可少，又最好活過戰爭。”
汪曼春若有所思地點頭：“很有道理。”
“說那麽多大道理都不如一句忽悠來錢快。”他拍拍自己的衣兜，“這個年代，錢和權才能保命。”
她挑眉而笑：“我同意。”
“明樓有權明誠有錢，所以汪處長，”梁仲春誠懇地勸道。“你要是和明誠真的好上了，就別去招惹明家大小姐，說不定她就點頭讓你進門，畢竟那又不是她的親弟弟。”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汪曼春道，“看好你的老婆孩子，關心你自己的事，保住你自己的命就行了。”
梁仲春無奈道：“行，反正誰死了別人也活不成。”
汪曼春又望了望船只沈沒的水域，太陽正在漸漸升高，水面的霧氣漸漸散了，幾艘搜救船仍在工作。
“走吧。”她說：“既然你已經解決了。”
梁仲春點頭，二人一起向碼頭外走去。
冰冷的江水裏，一顆珍珠耳環正在漆黑的水中往江底沈去。
往武康路派遣了特務看守，汪曼春跟著偵聽室守了一天也沒什麽新的進展，索性在辦公室裏熬到了下班時間。
時間還早，她一路走回去時天還沒黑，朦朧的夕陽籠罩下，明誠安靜地站在汪公館門口，仰頭看著落霞。
“這麽早？”她還沒走到他身後，他便轉過來問。
“還準備給你個驚喜的。”她笑著，撲進他張開的懷裏，用力抱緊，深深吸著他身上的味道：“又活過了一天，真好。”
他回抱住她纖細的腰身：“原來你是悲觀主義者。”
“我才不是，”她松了松手，擡頭與他對視：“我會比誰都活得久，所以從來不掐指算著死期。”
阿誠吻她的額：“那就好，我還等著什麽時候有幸與你一起數白發呢。”
阿情在廚房裏做飯，明誠陪著她上樓，在小客廳裏等她換衣服。
汪曼春剛套上一件線衫，便聽得一陣叮叮咚咚的鋼琴聲，側耳分辨，居然是一小段《歡樂頌》。
她開門出去，看到阿誠一身襯衫馬甲坐在鋼琴邊，擡著手小心翼翼地敲著琴鍵，雖然不嫻熟，但頗有幾分架勢。
夕陽的餘暉就照耀在他的身上，籠罩著他的周身，從英俊的眉眼到修長的指尖，最後在他袖口的藍寶石袖扣上一閃，消隱不見。
她靜靜地望著，忘記了時間。
那段《歡樂頌》被翻來覆去地奏響，還有幾聲是錯的，他擡眼看見她悄悄站在那裏，不由難為情地舔了舔嘴唇：“我不擅長這個，要是給個小提琴估計還能拉一段。”
“我倒是知道你二胡拉得不錯。”汪曼春身子裊娜地走過來，把他放在琴凳上的西裝外套撈起掛在一邊，自己坐下：“我也好久沒彈，手早就生了。”
“比我彈得好。”他有意恭維，看到她嬌嗔的白眼才笑道：“不過確實，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夢幻曲。”
“現在也喜歡。”她的手指微動，在琴鍵上奏響了愛與希望。
明誠的手在重音區落了一下，打亂了整個節奏，曼春沒有理他，而是換了新的曲子彈了一段：“你聽過這個嗎？”
“《離別》？”阿誠聽了一會兒道。
她點頭。
“離別。”她說，“雖然不喜歡，但氣氛真貼合這個城市。”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你在想什麽？告訴我。”
她黑色的眼眸趁著夜色尚未完全降臨，真真切切地望著他。
“我不喜歡離別。”她說，“你有心事，我聽得出來。”
他不語。
“不然你總不至於連《歡樂頌》都要反覆練。”她轉過身，正視著他：“可以說嗎？”
他沈默半晌，直到天空再無一絲餘暉，他們被黑暗籠蓋。
“我們在執行一個任務，”他說，“這個任務中最重要的一環，是要瞞天過海。”
“我們需要一個潛藏在黑夜的人執行這個環節。”他繼續說道。
汪曼春久久不語，幾分鐘後才問：“你們要誰？”
“為了瞞過日本人。”他說，“你是最合適的，因為只有你和這個環節裏的人有過深層的交集。”
汪曼春腦子裏閃過一個人：“毒蜂？”
“不知道。”阿誠搖頭：“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大哥下了個賭註，就賭這個人是誰，計劃該如何去做。”
“阿誠，”曼春突然笑道：“你們不怕我告密嗎？”
“你會嗎？”他反問。
她的笑僵住了。
當然不會，他吃準了她不會。因為她曾經拿著槍抵在他的胸膛都未曾扣下扳機，他們彼此信任。
許久之後，她在黑暗裏說道：“好。需要我做什麽？”
面前的人湊過來，在她唇上親了親，輕聲道：“蛇蠍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不會棄文
只是到期末了，時間不太夠用，周末都扔在ERP報告上了
所以以後【不能保證日更了】
之後會即寫即發，不丟存稿箱
至於旁人的話我不會聽，畢竟喜歡的人總比討厭的人多，有你們我還怕什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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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春擺著官架子接了，汪曼春則沒有理他，兀自走到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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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春立刻會意地點頭：“黃老板那邊確實不好解決，不過黃老板一向不拘小節，想來是不會太怪罪我們的。畢竟這船又不是我們炸的，對吧汪處長？”
汪曼春聞言轉過來：“你問我？我可不知道。”她的高跟鞋在木頭的地板上噠噠踢了兩聲：“嘖，鞋跟壞了，待會兒還得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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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春面不改色地點頭：“這倒是，私貨太多，弄得你們稽查處也裏外不是人，大家都要養家糊口，都不容易。”他說著便把那摞錢接過來塞進口袋：“放心吧，先把這件事解決了，以後的時間長著呢。”
“好，好。”小組長咧嘴笑。
汪曼春順著岸邊往船只之前停泊的地方走去，一路走一路看，身邊扛麻包的男人們時不時地投來探索的目光。
梁仲春送走了小組長，一瘸一拐追上她：“有什麽發現？”
“沒有。”她說，“倒是有個猜測。”
“你說。”梁仲春把受賄來的煙叼在嘴邊點燃。
“日本人又不傻，直接安插到黃老板頭上做什麽，怕人不查嗎？會不會是有些人借著日本人的名號，靠著黃老板的後臺，做著利己不利國的勾當？”汪曼春說：“比如你這樣的？”
“誒你這話說的，”梁仲春不滿地反駁：“什麽叫我這樣的？我怎麽了，我也是不容易我得養家啊……”
“行了。”汪曼春打斷他：“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披著皮發國難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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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春吸了口煙平靜道：“我不知道。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古人說的。徒有一腔熱血救不了國，更救不了自己。要想救這個國家，就得先保命再付出，我們這種人太自私了，這輩子也學不會無償地付出。”他用兩根手指把吸完的煙掐掉，指了指自己：“小人。”又指了指汪曼春：“女人。”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梁仲春說：“但是女人要傳宗接代，小人要反襯君子，從來都必不可少，又最好活過戰爭。”
汪曼春若有所思地點頭：“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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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眉而笑：“我同意。”
“明樓有權明誠有錢，所以汪處長，”梁仲春誠懇地勸道。“你要是和明誠真的好上了，就別去招惹明家大小姐，說不定她就點頭讓你進門，畢竟那又不是她的親弟弟。”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汪曼春道，“看好你的老婆孩子，關心你自己的事，保住你自己的命就行了。”
梁仲春無奈道：“行，反正誰死了別人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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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說：“既然你已經解決了。”
梁仲春點頭，二人一起向碼頭外走去。
冰冷的江水裏，一顆珍珠耳環正在漆黑的水中往江底沈去。
往武康路派遣了特務看守，汪曼春跟著偵聽室守了一天也沒什麽新的進展，索性在辦公室裏熬到了下班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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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就照耀在他的身上，籠罩著他的周身，從英俊的眉眼到修長的指尖，最後在他袖口的藍寶石袖扣上一閃，消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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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歡樂頌》被翻來覆去地奏響，還有幾聲是錯的，他擡眼看見她悄悄站在那裏，不由難為情地舔了舔嘴唇：“我不擅長這個，要是給個小提琴估計還能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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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喜歡。”她的手指微動，在琴鍵上奏響了愛與希望。
明誠的手在重音區落了一下，打亂了整個節奏，曼春沒有理他，而是換了新的曲子彈了一段：“你聽過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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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離別。”她說，“雖然不喜歡，但氣氛真貼合這個城市。”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你在想什麽？告訴我。”
她黑色的眼眸趁著夜色尚未完全降臨，真真切切地望著他。
“我不喜歡離別。”她說，“你有心事，我聽得出來。”
他不語。
“不然你總不至於連《歡樂頌》都要反覆練。”她轉過身，正視著他：“可以說嗎？”
他沈默半晌，直到天空再無一絲餘暉，他們被黑暗籠蓋。
“我們在執行一個任務，”他說，“這個任務中最重要的一環，是要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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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久久不語，幾分鐘後才問：“你們要誰？”
“為了瞞過日本人。”他說，“你是最合適的，因為只有你和這個環節裏的人有過深層的交集。”
汪曼春腦子裏閃過一個人：“毒蜂？”
“不知道。”阿誠搖頭：“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大哥下了個賭註，就賭這個人是誰，計劃該如何去做。”
“阿誠，”曼春突然笑道：“你們不怕我告密嗎？”
“你會嗎？”他反問。
她的笑僵住了。
當然不會，他吃準了她不會。因為她曾經拿著槍抵在他的胸膛都未曾扣下扳機，他們彼此信任。
許久之後，她在黑暗裏說道：“好。需要我做什麽？”
面前的人湊過來，在她唇上親了親，輕聲道：“蛇蠍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不會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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