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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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蠍美人?”汪曼春勾唇,趁他還沒離開,舔了舔他的嘴角:“重點是蛇蠍,還是美人?”

明誠的手撫著她骨肉均勻的腰際:“看你心情。”

“你要做好傾家蕩產的準備,”她小小聲地說:“我很貪心的。”

“錢,賺了就要花。”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情在客廳裏喚了幾聲,汪曼春起身去開燈,明誠跟在她身後也站了起來:“小客廳裏什麽時候裝的電話?電話線獨立嗎?”

“和樓下是連著的,只是不想麻煩阿情半夜起來替我接電話。”她說:“去吃飯吧。”

阿誠攬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下了樓。

餐桌上兩個人阿誠給她做了詳盡的計劃,只等著她點頭。

“看來重點還是要‘蛇蠍’。”汪曼春放下勺子。

“順其自然就好。”阿誠說。

“好。”她說,“另外,我想問今天運輸船爆炸的事情。”

阿誠剛夾了菜放進盤子,還沒入口,聞言擡起了頭:“吳淞口碼頭那艘船?”

“是你們的人做的嗎?”

阿誠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是。”

“告訴這個執行者,即便船上都是上不得臺面的貨,沒人敢往下查,行動的時候也小心一點,不要留下痕跡,”她說:“尤其是女人,不要戴首飾。”

“被你們發現了?”他問。

她搖頭說,“沒人看到,估計現在那個耳環已經落在江底了。”

“謝謝你。”阿誠誠懇道:“我會提醒他們的。”

“謝我倒不用,我只是不想別人出岔子,把你牽扯出來。”她說,“現在這世道,光明正大地活著也不是件什麽好事。”

阿誠拿過她的湯碗,替她添了湯:“我會註意的。”

“那就好。”她接過他手裏的碗,放到自己跟前,垂眸看著碗裏的青菜:“真想我們每天都能這樣坐在一起吃晚飯。”

“等抗戰勝利了,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他說,“一直到我們都老去,坐在花園裏曬太陽。”

“到時候你別嫌棄我比你老。”她笑道。

“怎麽會。”他抓住她的手親吻:“你老了一定很美。”

她反手去摸他骨骼分明的臉:“但願如此。”

轉天是明臺的訂婚典禮,花園裏陽光充足,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明誠趁著此時,一個人溜上了樓。

從明臺房間的窗口望出去,王天風已經到了,就等在外面的林蔭道上,明臺一眼看到他,與程錦雲說了些什麽,便迎了上去,與王天風並肩而行。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①即便是明樓對王天風擄走明臺一事感到憤怒,也只是痛恨他的一意孤行。

王天風是什麽樣的人明樓最清楚,他們在巴黎時經歷過什麽,明誠也都聽說過。他這樣的人,活著便是對國家的一大貢獻,死了也會把自己收拾的幹幹凈凈,不給上面抹黑。

他是個嚴苛的老師,極端的浪漫主義者,永恒的感性派,他連死亡都要計劃好,等著有朝一日把自己的屍體放縱在陽光下。

所以明樓最擔心的不是明臺的行動能力,而是他真的跟這個“瘋子”老師學會了死亡的浪漫,就此義無反顧地用生命換取情報。

他們寧願自己死,也不想看到明臺被送上絕路。

明誠從窗口轉回來,打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了明臺收藏手表的匣子,取走了“伯爵”表,放進自己的口袋。

關上房門前,他遙遙望了望窗外的陽光與陽光下幸福的人們。

而後啪嗒一聲帶上了門。

喪鐘敲響了。

“報告處座,我們在武康路的監聽車捕捉到了可疑電臺訊號,並截獲了一條密碼,就在25到28號附近,與毒蜂曾經使用過的那套吻合,情報內容:香港銀行,12號,第二區,速遞,毒蠍。”朱徽因把報告遞交上去,簡略地說著。

汪曼春從椅子上坐直:“今天幾號?”

“28號,處座。”朱徽因回答:“另外,卑職在137號門口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她一直在門口漫無目的地轉悠,過了大概半個鐘頭才走。”

一張照片擺在了汪曼春面前。

汪曼春認出那就是桂姨。盡管只見過一面,但這個人是阿誠的養母,也是日本人養的孤狼,她不可能忘記。

“這個人,”她指著人群中桂姨的臉說:“是特高課派去的,下一次如果直接幹擾我們的行動,可以就地槍決。”

朱徽因一楞:“可是日本人那邊……”

“她是暗線。”汪曼春道。

“是。”朱徽因說。

“但是她為什麽會在137號附近?不應該在信號周圍嗎?”

“137號和28號相對可見,就連出租信息都是放在一起的,所以我懷疑……”

“這兩家就是毒蜂的巢穴?”汪曼春擡眸。

朱徽因嚴肅地點頭。

“已經有人打草驚蛇了,今天就收網,去吧附近可疑人家的人都抓回來,一一審問。”汪曼春吩咐道。

“是。”朱徽因應道,“那我截獲的這條密碼?”

汪曼春看著報告,手指不停地敲打在桌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像極了電報聲。

情報在銀行傳遞,只能靠保險箱,這樣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所以這個28,是保險箱號而非日期。

汪曼春擡起頭:“你去武康路,讓行動隊的人集合,撥一半給你。”

“是。”朱徽因轉身出去。

汪曼春站起來,慢慢悠悠地給自己戴上了貝雷帽。

天氣真好,她看著半下午的陽光心想。這個秘密,也太低估她的智商了。

76號大院裏一片嘈雜。

她正在戴手套,梁仲春突然沖進了她的辦公室:“有行動?”

“你不用去。”她淡然地說。

“你總得讓我有個底吧,萬一出了什麽事誰替你兜著?”梁仲春急道,“去哪?”

“我去香港銀行。”她看了他一眼說,“待會兒朱徽因抓人回來,你先幫我審著。”

“行行行,我幫你審,香港銀行在法租界,你可得低調點,聽見沒?別再出什麽岔子,明誠非拿我試問不可!”

“放心吧。”她走出了辦公室。

法租界香港銀行的前後門都被堵上,層層包圍,特務們目光謹慎地審視著營業員和顧客。

汪曼春靠在角落裏,從她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前門的所有人。以保證一旦有可疑人從門口進來,能被她一眼關註到。

過了兩分鐘她看了看手表:“進去看看。”

而後便徑自闖入了銀行,大堂經理正要攔,她不耐煩地掏出通行證:“76號辦案。”

“可這是法租界……”經理執意阻攔著。

此時突然從金庫的方向傳來了一個驚慌的聲音:“快!快報警!金庫死人了!”

汪曼春立刻撇開大堂經理,率先沖了進去。

金庫裏躺著一具屍體,庫房門洞開著,她立刻吩咐:“封鎖銀行後門。”

“是!”

那人下手太快,她蹲下來看了看死者的屍體,是一刀致命,直中咽喉,手法非常熟悉。

她的腦中閃過了花櫻的死狀

毒蜂?還是別的軍統的人?

她迷茫地皺眉,但沒時間讓她思考更多,她一路追了出去。

銀行後門的特務沒有攔住任何人,她四處看了看,一個特務在身邊嘟囔:“這人總不會插翅飛了吧?”

她反應過來,遙望向路對面的證券交易所,一個黑影突然不見,她知道已經晚了,但還是略一思考說:“去證券交易所!”

一輛汽車在交易所門口剎住,而後一路疾馳而去,她帶著人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了視線裏。

“混蛋!”她回過神,轉頭氣罵道:“一群蠢貨!”

汪曼春氣勢洶洶地回到76號,梁仲春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任務失敗了,也沒問,上來說了一句:“武康路沒抓到人。”

她碰上辦公室的門:“對方太狡猾。”

“你希望他被抓到?”梁仲春挑眉。

她冷哼:“聲勢這麽浩大,一個人都沒抓到,你說,上面找誰問罪?”

梁仲春周身一凜:“我去看看朱徽因拿回來那些沒燒毀的文件。”

他剛出門,汪曼春的電話聲大作。

“汪處長!在城郊小樹林裏發現一具屍體,是外勤秘書小秦!”

半小時後,汪曼春彎腰撿起了沾滿泥濘的“伯爵”手表。

“周圍村民發現的,前兩天下大雨,屍體被雨水沖了出來。”特務跟在她身邊解釋。

“她失蹤這麽久怎麽沒人匯報?”汪曼春把那塊手表握在手裏問道。

“她被派到中儲銀行臥底,幾個月沒有消息是經常的事,也沒有同伴,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去處。”

汪曼春抿了抿唇:“知道了,檢查一下她身上有沒有可疑跡象,替她處理後事吧。”

“是。”

她轉身下山,夕陽在她背後散去了最後一絲餘暉。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①出自□□1942年講話,這裏穿越了一下

本章大部分劇情都是張勇老師的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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