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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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汪曼春坐在沙發上許久沒有動,阿情見她穿的單薄,便叫她回去睡,免得著涼。

她這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往樓梯走,走到一半突然轉身。阿情在後面拿著放牛奶的托盤跟著她,被她冷不丁嚇了一跳。

“阿情。”她的聲音很冷:“你會懷疑你喜歡的人嗎?”

“小姐是指哪方面?”阿情問。

哪方面?所有方面。

汪曼春垂眸看著托盤裏的牛奶:“沒什麽,牛奶給我,你早些睡吧。”

阿情不明所以地應了,等她回房之後才關燈去休息。

汪曼春來到二樓小客廳,把窗簾掀起了一角向外看去。

汪公館外沒有人。自從她與孤狼接頭之後,南田撤去了汪公館外所有的監視,以表示對她的信任。

汪曼春把窗簾放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裏,扭開臺燈坐到書桌前。

剛剛她接到阿誠的電話時並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求助於她,畢竟表面上她還與他們是敵對的身份,在想方設法地調查他們的身份以獲取證據,阿誠這個舉動,已經向她暴露了身份。

在他敘述的故事裏,他拿了毒蜂的手表,以便在南田面前擺脫殺人犯的嫌疑。那麽殺手是誰?阿誠為什麽要幫他?

汪曼春的思緒亂成一團,她抽出紙筆,在上面飛快地羅列。

如果阿誠是軍統的人,那麽明樓也有極大的可能是,明鏡有紅色資本家的嫌疑,他們之間或許關系未明。明臺在香港上大學,還沒畢業,應該沒有加入他們。

軍統的那幾組電波是什麽?是毒蜂嗎?還是有別的繼承了毒蜂的呼號方式的軍統特務在活動?

或者……是阿誠?他發出了電報,然後引誘自己上鉤?

她腦中不停地推測,筆在紙上刷刷劃過。所有的疑惑,最終的結果都指向一個確定的答案:

明誠和明樓,是潛伏在新政府中的軍統特務。

她把筆丟下,緩緩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這樣也好。她冷冷地哼了一聲,至少她不用猜了。

如果她向南田匯報,或許只是一個迷惑性的指向,最大的好處是能夠幫助到他,如果她不向南田匯報……

汪曼春低頭看了一眼打開的抽屜。

抽屜的深處,是數十封信件,其中的一半都來自阿誠。

原來早在她動心之前,他們已經在心靈上有了最深的交流,她所有的疑惑不解,都在小公寓慘白的燈光下寫到紙上,郵寄到萬裏之外的巴黎,送進他手裏。

她的幼稚和不安,早已被他看在了眼裏,她在他面前毫無保留。但她從來沒有看清過他,若非今天的一通電話,她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她沈默半晌,砰然關上了抽屜。

他願意用自己的姓名為賭註,她又豈能辜負?

他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了她,把一顆心,完完整整地擺在了她面前,她怎麽忍心看著那顆心停止跳動?

他總能直接戳中她內心深處,讓她無法反抗。

梅機關。

南田洋子聽了汪曼春報告,把幾頁電文丟在一邊。

“汪處長。”南田說:“我對你的敬業表示欣慰,但以你的情報網,也許已經知道了,昨晚在海軍俱樂部,我們喪失了幾名帝國的精英,還丟失了一份重要文件,你認為我會浪費時間在這樣的小事上嗎?”

“小事?”汪曼春把她丟在桌上的電文撿起來,“南田課長,我對殉國的將士們表示深切的哀悼,但我不是個無事生非的人。”她抖抖手上的紙,把它們展開,重新放到南田面前:“我從這幾張電文裏得知,毒蜂重現上海了。”

南田洋子的目光驟然縮緊:“毒蜂?”

她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急切的渴望,阿誠的想法是對的,毒蜂對她來說,如同一個誘人的魚餌,但她看不清,並不知道有人在垂釣。

於是汪曼春肯定地說:“對,三個月前,被76號逮捕過的軍統第一號特工,毒蜂。”

“憑借這份電文,我們有必要開展搜索和抓捕,先把毒苗扼殺在搖籃裏。”她說,“這是目前比一門心思抓肇事者更重要的事情。”

“我們有理由懷疑,最近這一系列事件,櫻花號的爆炸、我叔父的死、俱樂部案件,都是潛伏在上海的特務在毒蜂指示下幹的,而並非是無組織的抗日分子所為。所以我們應當花些力氣在這件事情上,而不是再盲目地猜測。”

南田若有所思。這時一名勤務兵敲門進來,給她遞上了幾份文件,而後悄然退出。

“汪處長,”南田平心靜氣地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想看到更大的進展,比如,一個切實有效的證據。”

“是。”汪曼春垂著頭應道。

“我希望一周之內你能給我個結果,否則,我將以失職之罪論處你。”南田洋子的眼中充滿了殺氣:“聽到了嗎?”

“是。”汪曼春迎著她的目光,冷峻地說。

“另外……”南田的表情高深莫測:“聽說你和阿誠先生走得很近,你們的關系到了哪一步?”

“南田課長,這是我的個人隱私。”汪曼春說。

“哦?”

汪曼春抿了抿唇:“他在追求我。”

南田冷笑:“汪處長可真是魅力十足,剛送走了一位明先生,又迎來了另一位明先生。你和明家可真是有緣。”

汪曼春沒說話。

“去吧,我還有工作。”

“是。”她走出了梅機關。

南田的口吻讓她感覺不舒服,她當然知道,南田從來沒有相信過她,從她走馬上任開始,對她的態度一直非常模糊,而且她幾次問到她關於阿誠和她的關系,讓她不得不懷疑,身邊仍有南田的內線。

而這個內線,藏得著實不淺。

汪曼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撥通了新政府秘書處的電話。

汪公館如今只有一個阿情、一個阿嬤和一個司機。阿情二十四小時都在府上,跟了她十多年,她不在的時候就在家族裏做事,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阿嬤也只是在她早上出門之後才來,晚上很早就回家,幾乎從不碰面。

只有那個司機,除了早晚送她上下班,其餘時間都是自由的。據她所知,他在汪芙蕖手下有個副業,但一直不知道是什麽。

“事情辦好了。”她說,“她說一周之內給她答覆,還需要做什麽嗎?”

“不用。”阿誠說,“按兵不動就好。”

“好。”她說。

“曼春。”他叫她。

她回過神,嗯了一聲。

“昨晚睡得好嗎?”

“嗯。”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電話線,“不好。”

“還是擔心了?”他問。

聲音穿過話筒傳遞到她耳朵裏,讓她的心砰砰直跳,安靜不下來。這樣的聲音,讓她不由自主便回到了昨夜那個擁抱,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畔,仿佛催眠一般讓她的心墜入他的海。

“我擔心你。”她揪著電話線,半晌才說,“別的事情都不重要。”

阿誠在那邊淺笑。

“你笑什麽!”她嬌嗔道。

“笑你可愛。”阿誠笑道。

她瞬間紅了臉,羞得無處藏身。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她匆匆說了句:“我這邊有事,先掛了。”

阿誠嗯了一聲:“晚上見。”而後掛掉了電話。

她拍了拍臉,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讓門外的人進來。

是於秘書,給她遞上了梅機關新下達的文件。

果然,南田洋子很重視這件事,要求76號全力緝拿毒蜂,還立下了軍令。

她冷笑著把那份文件隨手一丟。

她守軍令,只可惜,這份軍令是日本軍部下達的,而她是黨國的軍人。南田用她,未免也太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難啊……好難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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