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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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趕到上海飯店的時候,李秘書正焦急地等在門口,質問著門童:“有沒有看到一個穿海軍制服的人進去?”

“有。”門童嚇得一楞一楞的:“我……我不知道客人的房間號碼。”

她過去制止了李秘書接下來把槍的動作:“和個小孩子置什麽氣。”她轉頭部署:“一組搜查所有房間,二組把住門口,行動!”

手下嘩啦一聲散開,她看了看李秘書滿是鮮血的臉,輕輕地說了句:“擦擦。”

“是。”李秘書忙到一旁去用袖子擦臉。於秘書看不過,遞給他一塊手帕。

接著她看到了門前的大型廣告,便把門童叫來:“明家香的新品發布會在裏面?”

“是的長官,在一號廳。”門童哆哆嗦嗦地說。

“三組,跟我走。”汪曼春沒等他說完,帶著人就往裏闖。

“長官!長官你不能進去!”門童急的要哭出來,奮力地想要攔住他們,大堂經理似乎是剛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趕來:“汪處長怎麽有幸到我們這裏來?還帶這麽多兄弟,是出什麽事了嗎?”

“執行公務。”汪曼春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派司,給他看了一眼,指了指一號廳的門:“去通報。”

“可是……”經理為難地欲言又止。

“我知道明家人在裏面,你去幫我找阿誠先生出來就行了。”她說。

一號廳裏傳來夜來香的鋼琴曲,聲音很豐富,是四手聯彈。

經理一聽她的要求這麽簡單,趕忙親自去通知,不多時阿誠便走了出來:“汪處長,”他瞟了旁邊被打成烏眼青的李秘書一眼,裝作驚訝的樣子:“喲,你怎麽在這兒,臉這是怎麽了?”

“明先生,”李秘書疼的話都說不出來,含含糊糊地說:“我被人打了,鼻梁骨,也,好像也斷了。”

阿誠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那你快去醫院啊。”

“他走不了,”汪曼春說,“抗日分子襲擊了他,他只認得那個人的背影,得留下來指認。”

“只認得背影怎麽指認,再說,我這裏面都是上流社會的先生女士,怎麽能讓你們隨便進去。”他轉過去問李秘書:“你確定能認出來嗎?”

這時一號廳裏鋼琴聲停了下來,一片掌聲響起。

“處座,洗衣房發現海軍制服。”一個手下跑過來向她回報。

她看了明誠一眼,他眉眼帶著幾分歉意,卻清明透徹。

“走。”她下令,一群人便旋風一般往洗衣房跑。

汪曼春沒走,她留在原地,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阿誠把那盒煙拿走:“你不是說戒煙嗎?”她試圖搶回來,卻被他敏捷地躲過了。

“吃這個。”他修長的手指在她手心一劃,把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塞進她手裏。

她趁著人都沒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是一顆包裝精美的糖。

“我試過,管用的。”他悄聲道,而後看著她錯愕的表情偷偷笑,被她嬌嗔地堵回去:“還不快回去!”

他立刻收斂了表情:“汪處長再見。”他側身向一邊已經看呆的大堂經理淺鞠一躬,大步流星回到了一號廳內。

大堂經理局促地站在那裏,咽了口唾沫。

盡管把著大門,李秘書還是沒能看得出那個抗日分子,畢竟,僅僅通過一個背影就辨認一個人,實在是個挑戰。

一無所獲地回到76號,她端坐在辦公桌後面,上下打量著他:“日本人?”

李秘書捂著臉點頭。

“我派你去政府辦公廳的時候你可沒說過。”她的語氣嚴厲起來。

“汪處長,日本人也要生存。”李秘書辯解。

她往椅背裏一靠:“但是你現在暴露了,你不能在新政府工作,更不能在76號,明先生可能已經猜到你是誰了。”

的確,當時她把李秘書派到新政府去的時候,沒想到他能最後成為了明樓的下屬,更沒想到他會回來向她請纓,主動要求配合調查明樓。

她當時心裏不想同意,但他搬出了南田洋子來壓她。

“南田課長會知道這件事的。”她端起茶杯,“雖然你已經暴露,但只要他們不調查你,就還是安全的。”她目光犀利地打量著面前的日本男人:“給你一個選擇,要麽回南田課長部下,要麽,為我所用。”

李秘書怔住。他思考了半晌,看向了汪曼春,堅決地把自己口袋裏的特高課肩章丟了出來。

汪曼春眼睛都沒擡:“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向南田課長匯報消息,直接聯系我就可以了。”

“是。”

“如果有人調查你,立刻撤回。”

李秘書有些驚訝,但還是同意了。

“去吧,我在陸軍醫院給你安排了手術。”

李秘書應聲而退。

汪曼春放松身體靠在了椅子裏,伸手去拿煙,卻只摸到了一顆糖。她把那顆玻璃紙包裝的粉色糖果舉起來,迎著燈光看去,包裝紙折射出了五彩繽紛的光線。

外面暴雨傾盆。

她拆開糖果塞進了嘴裏。

甜到讓她心裏都晴朗起來。

舒適並沒有持續很久,下午的時候,朱徽因送上了幾份電文。

“處座,發現不明電波,向重慶發送情報。”

“以前見過嗎?”她問。

“我沒見過,但指法似乎有些熟悉。”朱徽因說,“最近兩天,他們每天晚上七點半準時發報,但時間都很短,我一時半會兒追蹤不到地址。”

指法熟悉,說明之前朱徽因接觸過發報人,很可能是不久之前才接觸,那麽有可能是老朋友了。她的腦袋裏電光火石地經過一個想法:“今晚我親自去監聽。”

朱徽因顯然沒想到她會做這樣的決定,楞了一下:“是。”

下班時間過後沒多久,她來到了偵聽組辦公室。

“處座。”朱徽因把一副耳機遞給她。

汪曼春看著手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電報聲果然如期而至,而且時間很短,根本無從追尋,朱徽因能聽出指法已經實屬不易。

但她聽出來了。

這種呼號的方法,是屬於軍統的。毒蜂暴露就是因為花櫻向她透露了這些,所以她才能順著這條線直接把毒蜂堵在電臺地址。

花櫻……一提到這個名字,那個女人的慘狀便又一次浮現在她眼前。她皺眉,把自己的思緒拽回來。毒蜂逃脫後這麽久都沒有出現,會不會是他不甘蟄伏,重新行動了?

“處座,你知道是誰?”朱徽因看到她的表情,試探地問道。

汪曼春搖頭:“大概猜到了,但不確定。”

朱徽因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笑著說:“您回去休息吧,我繼續監聽,用不了多久就能確認了。”

汪曼春欣慰地把耳機放下,拍拍她的肩膀:“你辛苦了。”

汪曼春回家的時候下意識地往角落看了一眼,明誠的車果然停在那裏。於是她下了車淋著雨走過去。

“我路過。”阿誠搶先道。

汪曼春撲哧一笑:“沒問你。”

她轉身就走,阿誠打開傘疾步跟上:“送你這個。”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支口紅,碰碰她的手遞給她。

“又不是什麽節日,送我這個幹嗎?”

“在商場看到了,覺得適合你,就幹脆買下來了。”阿誠說。

這支口紅確實是他早上就看過的,但當時急著給明鏡把她的口紅送回去,就沒有細挑,直到晚上下班才有空過去一個一個試顏色,挑了最襯她膚色的一種,想都不想就買了下來。

“你還真的去聞松花粉了?”她哭笑不得地問。

阿誠失笑:“聞到了,我也不喜歡。”他突然站住,把口紅往她手裏一塞,“拿著吧,你會喜歡的。”

路燈昏黃,雨依舊在下,只是不那麽密集了。他一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那支口紅就在她的手裏,他的手則包著她的,掌心的溫度傳遞到她的手上。

她心中一亂,眼神閃爍。

傘下的一方小小天地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因為怕淋雨,身體貼的很近,呼吸幾乎纏繞在一起。冷雨敲打在他們頭上的傘面上,像是一首交響曲。

他的手,緩緩地伸展開,與她十指相扣。

口紅就在他們交握的掌心,圓圓的,小小的,硌的她很不舒服,但那雙手的溫度又實在難以抗拒。

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個死於愛人之手的女間諜,心口不由地堵的難受。也許她本來就是個膽小的女人,這樣一點點的溫暖,都會讓她心驚膽戰,生怕下一秒就失去。

一輛汽車經過,車輪在他們面前的小水坑裏濺起水花,她趕忙躲開,被他拉著手轉了半圈,恰好避過。

“我……”她穩住心神,把手抽出來,抓住那管小小的口紅,往自己大衣口袋裏一放,順便把手也塞進去,試圖擺脫暧昧的氛圍:“我收下就是了。”

阿誠含著笑說:“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明天就試試,不好看的話,我一定嚴厲批評你的審美。”她笑著,腳下加快了速度:“快走,要下大了。”

阿誠應了一聲,追上她的步伐。

“你昨天怎麽會突然讓我去找松花粉?”他問。

“阿誠,”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過來問他:“你值得我信任嗎?”

此時此刻,她無比地希望能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抱著她,至少在這個雨夜,能讓她不從噩夢中驚醒。

阿誠不知她想什麽,但他點了頭:“如果你依舊願意信我。”

她心中一動,張了張嘴,想提醒他孤狼的事,卻還是沒說出口,於是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

“我……”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與瘦高的他平視:“我想知道,兩個人之間能有多信任。”

阿誠露出了一個坦然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把傘收起來放到地上,而後從衣內的口袋裏掏出了槍,上了保險,把槍柄塞到她手裏,讓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膛,又逼近了一步。

動作一氣呵成,她避無可避。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很大,讓她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冰冷的槍口壓在他的大衣上,壓出了很深的印記。

他靠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阿誠……”她有些驚慌地想要掙脫,卻又怕傷到他。

“曼春。”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聲音低沈,如同天鵝絨一般劃過她的耳膜。

“看著我。”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迫使她擡起頭。

他的雙眸深深地看著她,似乎要透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心上。

“我信你不會開槍。”

“如果一定要證明,那麽這就是信任。”

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你信我了嗎?”他輕聲問。

她的淚,猝及不防地跌落下來,砸在了他的手上。

與此同時,窗臺上的玫瑰花,掉落了最後一片花瓣。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被甜到呢【doge臉】

怎麽覺得這兩天小天使們都不互動了_(:з」∠)_心累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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