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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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這天回家時，又一次看到了明家的車。她側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明誠撐著腦袋打瞌睡。她讓司機停了車，獨身走到車窗前，屈指敲了敲。
阿誠恍然驚醒，看到她站在車邊，便打開車門走下來。
汪曼春示意司機先回去，後退一步讓阿誠下車。
“你怎麽來了？”她問。
“每次見面你都問我這句話，”阿誠說，“要是我說路過呢？”
“汪先生都能路過這裏，你當然也能，只不過，明公館離這裏可有一段距離，所以……你說我信不信？”汪曼春說著，看明誠鎖了車，兀自便往汪公館的方向走。
阿誠跟在後面一步的地方：“我在等你回家，上次到76號等你，似乎太過顯眼了。”
“新政府那麽閑啊？”汪曼春側頭問他，“明長官肯放你走？”
“秘書處又不止我一個人。”阿誠道，“如果我說出來約會，他肯定會同意，順便給我一筆錢讓我給女朋友買禮物。”
“你那麽說了？”
“沒有，所以他沒給我錢。”阿誠拍了拍口袋，示意裏面空空蕩蕩的，“明長官比你想象的還要摳門。”
汪曼春撲哧一笑。
阿誠見她心情終於好了些，便快走一步，與她並肩而行。
“喜歡我送的新年禮物嗎？”他問。
“你說的是玫瑰還是耳環？”她反問。
“玫瑰不能隨身攜帶，耳環呢？怎麽沒見你戴著？”
“你忘了，我在熱孝。”汪曼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面閃爍著一副黑曜石耳環。
“真可惜，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材質那麽純的紅寶石。”阿誠說，
“會有機會的。”她說，“我非常喜歡。”
阿誠的車停的並不遠，沒走幾步便到了門口。
“進去坐坐嗎？”她站在門前臺階上問。
“不了，我得早點回去。”阿誠雙手揣著口袋說，“改天再來。”
“所以真的……只是等我回家？”她疑惑地歪頭。
明誠點了點頭，表情極認真。
她的心好似被什麽觸動了一下，而後被她的理智飛快地遏制了。
“那我走了。”阿誠說，“你快回屋吧。”
“好。”曼春轉身開門，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過來：“阿誠，我有事情要問你。”
“嗯？”
“你知道松花粉是什麽味道嗎？”她問。
“松花粉？”阿誠略一思索，“聽名字，是化妝品？”
“對，日本化妝品。”她說。
“你喜歡？我可以去商場看看，有的話買給你。”他說。
“不，我不喜歡。”她垂眸，“我非常討厭那種味道，如果你去商場的話，可以到專櫃去問問。”
他不明所以地蹙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曼春對他笑了笑：“晚安。”
“晚安。”
他看著她把大門關上，又後退幾步擡起頭，等她臥室的燈點亮，這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汪曼春站在臥室窗邊，等他的黑色轎車消失在路口，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窗臺的那束玫瑰上。
冬日的玫瑰活不了多久，她每天澆水，卻還是阻止不了它的花瓣一瓣一瓣地雕落，散落在窗前。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掉落的花瓣。希望他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雖然一個男人在化妝品的櫃臺聞松花粉會很蠢。
轉天是明家香的發布會，明鏡早起就在挑衣服，最喜歡的那支口紅卻突然斷掉了，她轉頭喚阿香去商場買，被端著早餐盤經過的明樓問了一句：“不就一支口紅嗎？大姐你有那麽多呢。”
“哎喲，不一樣的呀。”明鏡轉頭對他說，“今天這件旗袍的顏色，一定要配這個顏色的口紅才好看，大氣。”
明樓聳了聳肩表示不解，被明鏡笑話道：“就和你們男人的領帶要配西裝的顏色是一樣的呀。”
“我一向不知道我的領帶和西裝是怎麽配的。”明樓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誠正巧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藍白條紋的領帶還沒有打好，聽到明樓這句話忍俊不禁。
“你還有臉說哦，要不是阿誠每天給你搭好，恐怕你不知道要出多少洋相。”明鏡笑：“去去去，讓阿香給我買口紅去。”
“誒好嘞。”明樓道。
阿誠的腦子裏突然想到什麽：“大姐，阿香的早餐還沒做好，時間緊，我去幫你買吧。”他聲音很高，從樓上看到阿香正準備從廚房出來，便搖了搖頭，示意她回去。
明鏡聽他這樣說，便從屋子裏走出來，把斷掉的口紅包裝遞給他：“你能找到嗎？”
“照這樣子找，肯定沒錯的，您相信我。”阿誠笑道，然後壓低了聲音：“我比大哥品味好多了。”
“就是。”明鏡也壓低了聲音附和道。
“阿誠！”明樓的聲音冷不丁從臥室傳來：“別以為我聽不到。”
姐弟兩個相視一笑，阿誠把口紅塞進了口袋：“那我去啦。”他說著，飛快地把脖子上掛著的領帶打好。明鏡伸手給他整了整，拍他的肩膀：“去吧。”
明鏡常用的口紅是法國牌子，全上海只有外貿公司有賣，明誠把口紅交給售貨員，讓她比對著挑一支一模一樣的來。
等待期間他繞著櫃臺轉了一圈，找到了日本化妝品。
“麻煩您……”阿誠的眼睛環視一周：“我愛上一個日本女孩，想送她一份禮物，什麽樣的最保險？”
“先生可以送松花粉，在日本，傳統的女孩子都喜歡。”售貨員說。
“你拿給我看看。”阿誠說。
售貨員從貨架上拿過一個日式的盒子，打開推到他面前：“先生。”
他裝作第一次買的樣子，湊上去聞了聞。
熟悉的味道，意外的……非常熟悉。
他皺眉。
但是據他了解，身邊的女孩子，沒有一個用日本化妝品。明鏡用的都是歐洲牌子，香水多用自家的；阿香平時不化妝；曼春用的他雖然不知道，但顯然不是日本產品，香味沒這麽濃，也沒這麽甜膩。
“謝謝，麻煩你放一下，我再考慮考慮。”他禮貌地道了謝，轉回去拿口紅。
早餐時明臺哼哼唧唧不願意答應去相親，明樓與他對視一眼，聲音很輕地說：“不願意相親，去煙花間幹嘛？”
小少爺被他大哥擺了一道，明鏡剛開始還蒙在鼓裏，等回過神，一下子就冒起了火。
阿誠坐在一邊喝湯，好整以暇地看著姐弟兩個數落小弟。
明臺的眼神看過來，他擺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阿誠。”明樓叫了一聲，他立馬把勺子扔進碗裏站起來。
“把小家夥給我關到書房去。”明樓並不領情。
明臺慌張地說：“我去我去還不行麽！”
“答應了？”明鏡問。
“嗯，答應了。”明臺屈服道。阿誠便坐下來繼續喝他的乳鴿湯。
“別耍什麽花樣。”明樓道。
明臺坐下來，低著頭嘟嘟囔囔：“大的還不著急，就逼著小的相親。”
“你說什麽？”明樓挑眉。
“我說我去拆了你的書房！”明臺竄起來往明樓書房跑去。
“說到相親……”明鏡緩緩攪著碗裏的湯。
“大姐，你是知道的，我……”明樓吞吞吐吐地說。
“我不準備讓汪曼春進門。”明鏡嚴厲地掃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掃到了阿誠身上：“阿誠啊……”
“大哥還沒結婚呢。”他立刻說。
明鏡被他堵回去，佯裝生氣：“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帶的好頭。”
明樓賠著笑給明鏡夾了一只水煎包：“對，都是我不對，明臺這不是同意了，您還著什麽急啊？”
明鏡這才熄了火。
明樓的目光看過來，阿誠乖乖地低著頭一口喝完了湯，道了一聲大哥大姐慢吃，出了餐廳。
桂姨端著噴壺在給客廳的花澆水，看到他經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而他當做沒看到的樣子大步走了過去。
他走出幾步，突然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略一停頓。
這味道是……松花粉？
他渾身一凜，穩住步子上樓，瞟了桂姨一眼。日本人？不對，她肯定是中國血統，這一點他確認。
那就是……
他舔了舔嘴唇。
日本間諜，孤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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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誠哥是不懂化妝品的2333但是他可以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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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恍然驚醒，看到她站在車邊，便打開車門走下來。
汪曼春示意司機先回去，後退一步讓阿誠下車。
“你怎麽來了？”她問。
“每次見面你都問我這句話，”阿誠說，“要是我說路過呢？”
“汪先生都能路過這裏，你當然也能，只不過，明公館離這裏可有一段距離，所以……你說我信不信？”汪曼春說著，看明誠鎖了車，兀自便往汪公館的方向走。
阿誠跟在後面一步的地方：“我在等你回家，上次到76號等你，似乎太過顯眼了。”
“新政府那麽閑啊？”汪曼春側頭問他，“明長官肯放你走？”
“秘書處又不止我一個人。”阿誠道，“如果我說出來約會，他肯定會同意，順便給我一筆錢讓我給女朋友買禮物。”
“你那麽說了？”
“沒有，所以他沒給我錢。”阿誠拍了拍口袋，示意裏面空空蕩蕩的，“明長官比你想象的還要摳門。”
汪曼春撲哧一笑。
阿誠見她心情終於好了些，便快走一步，與她並肩而行。
“喜歡我送的新年禮物嗎？”他問。
“你說的是玫瑰還是耳環？”她反問。
“玫瑰不能隨身攜帶，耳環呢？怎麽沒見你戴著？”
“你忘了，我在熱孝。”汪曼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面閃爍著一副黑曜石耳環。
“真可惜，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材質那麽純的紅寶石。”阿誠說，
“會有機會的。”她說，“我非常喜歡。”
阿誠的車停的並不遠，沒走幾步便到了門口。
“進去坐坐嗎？”她站在門前臺階上問。
“不了，我得早點回去。”阿誠雙手揣著口袋說，“改天再來。”
“所以真的……只是等我回家？”她疑惑地歪頭。
明誠點了點頭，表情極認真。
她的心好似被什麽觸動了一下，而後被她的理智飛快地遏制了。
“那我走了。”阿誠說，“你快回屋吧。”
“好。”曼春轉身開門，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過來：“阿誠，我有事情要問你。”
“嗯？”
“你知道松花粉是什麽味道嗎？”她問。
“松花粉？”阿誠略一思索，“聽名字，是化妝品？”
“對，日本化妝品。”她說。
“你喜歡？我可以去商場看看，有的話買給你。”他說。
“不，我不喜歡。”她垂眸，“我非常討厭那種味道，如果你去商場的話，可以到專櫃去問問。”
他不明所以地蹙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曼春對他笑了笑：“晚安。”
“晚安。”
他看著她把大門關上，又後退幾步擡起頭，等她臥室的燈點亮，這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汪曼春站在臥室窗邊，等他的黑色轎車消失在路口，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窗臺的那束玫瑰上。
冬日的玫瑰活不了多久，她每天澆水，卻還是阻止不了它的花瓣一瓣一瓣地雕落，散落在窗前。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掉落的花瓣。希望他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雖然一個男人在化妝品的櫃臺聞松花粉會很蠢。
轉天是明家香的發布會，明鏡早起就在挑衣服，最喜歡的那支口紅卻突然斷掉了，她轉頭喚阿香去商場買，被端著早餐盤經過的明樓問了一句：“不就一支口紅嗎？大姐你有那麽多呢。”
“哎喲，不一樣的呀。”明鏡轉頭對他說，“今天這件旗袍的顏色，一定要配這個顏色的口紅才好看，大氣。”
明樓聳了聳肩表示不解，被明鏡笑話道：“就和你們男人的領帶要配西裝的顏色是一樣的呀。”
“我一向不知道我的領帶和西裝是怎麽配的。”明樓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誠正巧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藍白條紋的領帶還沒有打好，聽到明樓這句話忍俊不禁。
“你還有臉說哦，要不是阿誠每天給你搭好，恐怕你不知道要出多少洋相。”明鏡笑：“去去去，讓阿香給我買口紅去。”
“誒好嘞。”明樓道。
阿誠的腦子裏突然想到什麽：“大姐，阿香的早餐還沒做好，時間緊，我去幫你買吧。”他聲音很高，從樓上看到阿香正準備從廚房出來，便搖了搖頭，示意她回去。
明鏡聽他這樣說，便從屋子裏走出來，把斷掉的口紅包裝遞給他：“你能找到嗎？”
“照這樣子找，肯定沒錯的，您相信我。”阿誠笑道，然後壓低了聲音：“我比大哥品味好多了。”
“就是。”明鏡也壓低了聲音附和道。
“阿誠！”明樓的聲音冷不丁從臥室傳來：“別以為我聽不到。”
姐弟兩個相視一笑，阿誠把口紅塞進了口袋：“那我去啦。”他說著，飛快地把脖子上掛著的領帶打好。明鏡伸手給他整了整，拍他的肩膀：“去吧。”
明鏡常用的口紅是法國牌子，全上海只有外貿公司有賣，明誠把口紅交給售貨員，讓她比對著挑一支一模一樣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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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以送松花粉，在日本，傳統的女孩子都喜歡。”售貨員說。
“你拿給我看看。”阿誠說。
售貨員從貨架上拿過一個日式的盒子，打開推到他面前：“先生。”
他裝作第一次買的樣子，湊上去聞了聞。
熟悉的味道，意外的……非常熟悉。
他皺眉。
但是據他了解，身邊的女孩子，沒有一個用日本化妝品。明鏡用的都是歐洲牌子，香水多用自家的；阿香平時不化妝；曼春用的他雖然不知道，但顯然不是日本產品，香味沒這麽濃，也沒這麽甜膩。
“謝謝，麻煩你放一下，我再考慮考慮。”他禮貌地道了謝，轉回去拿口紅。
早餐時明臺哼哼唧唧不願意答應去相親，明樓與他對視一眼，聲音很輕地說：“不願意相親，去煙花間幹嘛？”
小少爺被他大哥擺了一道，明鏡剛開始還蒙在鼓裏，等回過神，一下子就冒起了火。
阿誠坐在一邊喝湯，好整以暇地看著姐弟兩個數落小弟。
明臺的眼神看過來，他擺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阿誠。”明樓叫了一聲，他立馬把勺子扔進碗裏站起來。
“把小家夥給我關到書房去。”明樓並不領情。
明臺慌張地說：“我去我去還不行麽！”
“答應了？”明鏡問。
“嗯，答應了。”明臺屈服道。阿誠便坐下來繼續喝他的乳鴿湯。
“別耍什麽花樣。”明樓道。
明臺坐下來，低著頭嘟嘟囔囔：“大的還不著急，就逼著小的相親。”
“你說什麽？”明樓挑眉。
“我說我去拆了你的書房！”明臺竄起來往明樓書房跑去。
“說到相親……”明鏡緩緩攪著碗裏的湯。
“大姐，你是知道的，我……”明樓吞吞吐吐地說。
“我不準備讓汪曼春進門。”明鏡嚴厲地掃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掃到了阿誠身上：“阿誠啊……”
“大哥還沒結婚呢。”他立刻說。
明鏡被他堵回去，佯裝生氣：“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帶的好頭。”
明樓賠著笑給明鏡夾了一只水煎包：“對，都是我不對，明臺這不是同意了，您還著什麽急啊？”
明鏡這才熄了火。
明樓的目光看過來，阿誠乖乖地低著頭一口喝完了湯，道了一聲大哥大姐慢吃，出了餐廳。
桂姨端著噴壺在給客廳的花澆水，看到他經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而他當做沒看到的樣子大步走了過去。
他走出幾步，突然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略一停頓。
這味道是……松花粉？
他渾身一凜，穩住步子上樓，瞟了桂姨一眼。日本人？不對，她肯定是中國血統，這一點他確認。
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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