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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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新年的最後幾天，76號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是和平大會就要召開，參會人員要從上海出發，76號負責著日本專列的安保工作，另一方面，新年也是上海地下的各個黨派活躍期，他們不能懈怠。
在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監聽之後，汪曼春在工作到瀕臨崩潰之時終於收到了朱徽因傳來的好消息。她所在的偵聽組發現了兩組不明電波，而且經過技術分析，已經確定了方位。
朱徽因把正在小憩的汪曼春叫醒，向她匯報了這個消息。
汪曼春一下子清醒過來。
看來她猜得沒錯，不是她們工作上的失誤，而是敵人真的太隱蔽，如果不是這次菲爾德路事件，恐怕他們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盡量縮小範圍，我們今晚就能行動。”她吩咐道，然後回辦公室去洗了把臉，以便讓自己能夠在夜裏清醒地工作。
在她補妝的時候，電話突然轟然響起來，鈴聲緊張而急促，聲音大到震動了整棟樓。
“我是汪曼春。”她接起了電話。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一個男人大聲地喊了一句：“櫻花號出事了！”
她一時楞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剛才樓被震動不是幻覺，而是的的確確，整棟大樓的電話都在響。
出事了。
滿載著日本高級將領和新政府高級官員，開往重慶參加大會的櫻花號，在開出蘇州沒多久之後，被人設計炸毀了。日本專列上所有人員無一生還。
安保是其他部門負責，與她毫無關系，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她。只是，這件事一定和明樓脫不了幹系，甚至他有可能因為這次重大事件丟掉頭上的烏紗帽。
她迅速地下令，吩咐朱徽因任務延後，然後連外套都沒穿便跑出了76號，往新政府的辦公樓方向趕去。
汪曼春闖進明樓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劈頭蓋臉地對自己的下屬一頓臭罵，臉色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到來緩和多少，聽著幾個秘書的匯報，眉頭更是越皺越緊。
“阿誠呢？”明樓喝問。
“明秘書長去海關了……”
汪曼春一蹙眉。這個時候阿誠居然不在？太不合理了。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去海關做什麽？
“是梁先生，昨天出貨出了點問題，他去處理了……”
“他倒是會給梁仲春獻殷勤。”明樓冷哼，“特高課那邊有消息嗎？”
梁仲春……汪曼春挑了挑眉。雖然她知道很多人明裏暗裏都在做不正經的買賣，卻沒想到梁仲春搭上阿誠這根線，倒是很會算賬。
“明先生，他們還在核對。”李秘書說。
“但是南京政府的名單已經出來了。”陳秘書補充。
“師哥，”汪曼春明白，他急切地想知道所有消息，突然開口道：“我接到確切消息，日本高級軍官專列，無一生還。”
明樓急道：“也就是說，死了一個專列的人，我們卻一無所獲？我養你們是做什麽的？列車上一定有一個名單裏沒有的人在活動，也許還不止一個！”
“師哥……”汪曼春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開口軟軟地喚了一聲。
明樓沒有理她，只是仔細思考了一下，開口部署接下來的工作。
她等他布置完，把所有人都遣出去，無力地撐著辦公桌站著的時候，才緩緩走過去。
“師哥。”她又喚。
明樓擡眼看她，眼中盡是疲憊。
“你撐住。”她看著他失落的樣子，不由聯想到了前兩天那個滿眼怒火的明樓，縮了縮身子，輕聲勸道。
明樓有氣無力地回答：“我覺得……我的權力在一點一點失去，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這不怪你，”汪曼春說，“你……有計劃了嗎？準備怎麽做？”
“第一步，我要承認失敗，是我低估了抗日分子的力量。”明樓條理清晰地分析，“第二步，我要徹底清查76號和特高課的諜報網。第三部，找到抗日分子的情報來源。”明樓的眼神裏有些許殺氣：“這麽大的手筆，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幹成的。”
汪曼春點頭，半晌才說：“第二條交給我，我正在對內部進行徹查，也許能幫到你。”
明樓的目光裏帶了光芒，他甚至有些希冀地看著她：“你有什麽進展嗎？”
她因為這個眼神心裏一停，咬了咬唇道：“我今晚已勘測到一個電臺的位置，如果不是今天這樣大的事情，我……我急著來看你，說不定任務已經成功了……”
明樓的表情很是欣慰，他的目光柔和，溫情脈脈，卻無來由地讓她感到恐懼。
“我舍不得你做這些，曼春。”他柔聲說，“這些年你改變了這麽多，我很心疼你。”
她澀澀地笑了一聲，拉著他坐到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我知道你現在很急，但是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她勸道，“我能做的一定會去做，不用你操心，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因此責備自己。”
明樓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去握她的手，卻終究還是沒動。
安慰了幾句，她只覺得坐在屋子裏有如芒刺在背，借口回去處理工作，起身就要走。明樓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一句話都不說，靜靜地聽著。
“先生，海關的事情辦完了，我在回來的路上。”
她聽到電話那頭阿誠平靜地說。
“知道了。”明樓掛了電話，轉頭看她。
“我走了。”汪曼春心裏安定了幾分，站起來說道。
“要下雨了，你一個人，小心一點。”明樓關心道：“要派人送你嗎？”
“不必了，我開了車來。”汪曼春說，“你今晚要休息一下，不要太累。”
“好。”明樓微笑應道。
她走出去，與前來匯報的劉秘書擦肩而過，然後在還沒走遠的時候聽到劉秘書說道：“明先生，櫻花號遇難者高級長官名單。”
她閉了閉眼，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大雨傾盆，她只想找個溫暖的地方避避風雨取取暖，怎麽……就這麽難？
汪曼春冒著風雨回到76號，辦公樓果然和政府大樓一樣，燈火通明，電話聲說話聲腳步聲不斷，每個人都在崗上，上級沒說話沒有人敢下班。
她慢騰騰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把濕透的中山裝脫下來，換上了便裝，然後為自己泡了杯熱茶。
剛做好這一切沒多久，她的電話就又響了。
她很煩躁，不想同任何人說話，而此時此刻又擔心是南田洋子的直接電話，不得不接。
“餵。”她懶得自報名號。
“是我。”阿誠的聲音低聲傳來。
她一捂聽筒，而後反應過來：“怎麽現在打電話？”
阿誠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麽，我在外面，知道今天專列出事了，問問你有沒有受牽連。”
汪曼春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猛然戳中，酸酸的，一種陌生而熟悉的感覺。
“我沒事。”她說，“我剛才去找師哥了，他的情緒很糟糕，你趕快回來，幫幫他。”
阿誠沈默了片刻：“好，我馬上回來。”
簡單問候了幾句，她掛斷了電話，把聽筒放到座機上的時候，迅速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居然因為一個電話而感動了。
在明樓忙到沒時間應付她的時候，他的一個電話讓她丟盔棄甲，露出了她想要掩蓋的柔弱，令她無處躲藏。
她憋著一口氣，好半天才把感動的淚水憋回去。
然後，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方好端端放在自己口袋裏的，已經洗好的男士手帕拿了出來，展開又折好，然後又展開。
她折了一只紙鶴，為自己的童心訕笑了一下，疊回原來的樣子，又放進了口袋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少女心的汪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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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監聽之後，汪曼春在工作到瀕臨崩潰之時終於收到了朱徽因傳來的好消息。她所在的偵聽組發現了兩組不明電波，而且經過技術分析，已經確定了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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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一下子清醒過來。
看來她猜得沒錯，不是她們工作上的失誤，而是敵人真的太隱蔽，如果不是這次菲爾德路事件，恐怕他們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盡量縮小範圍，我們今晚就能行動。”她吩咐道，然後回辦公室去洗了把臉，以便讓自己能夠在夜裏清醒地工作。
在她補妝的時候，電話突然轟然響起來，鈴聲緊張而急促，聲音大到震動了整棟樓。
“我是汪曼春。”她接起了電話。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一個男人大聲地喊了一句：“櫻花號出事了！”
她一時楞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剛才樓被震動不是幻覺，而是的的確確，整棟大樓的電話都在響。
出事了。
滿載著日本高級將領和新政府高級官員，開往重慶參加大會的櫻花號，在開出蘇州沒多久之後，被人設計炸毀了。日本專列上所有人員無一生還。
安保是其他部門負責，與她毫無關系，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她。只是，這件事一定和明樓脫不了幹系，甚至他有可能因為這次重大事件丟掉頭上的烏紗帽。
她迅速地下令，吩咐朱徽因任務延後，然後連外套都沒穿便跑出了76號，往新政府的辦公樓方向趕去。
汪曼春闖進明樓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劈頭蓋臉地對自己的下屬一頓臭罵，臉色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到來緩和多少，聽著幾個秘書的匯報，眉頭更是越皺越緊。
“阿誠呢？”明樓喝問。
“明秘書長去海關了……”
汪曼春一蹙眉。這個時候阿誠居然不在？太不合理了。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去海關做什麽？
“是梁先生，昨天出貨出了點問題，他去處理了……”
“他倒是會給梁仲春獻殷勤。”明樓冷哼，“特高課那邊有消息嗎？”
梁仲春……汪曼春挑了挑眉。雖然她知道很多人明裏暗裏都在做不正經的買賣，卻沒想到梁仲春搭上阿誠這根線，倒是很會算賬。
“明先生，他們還在核對。”李秘書說。
“但是南京政府的名單已經出來了。”陳秘書補充。
“師哥，”汪曼春明白，他急切地想知道所有消息，突然開口道：“我接到確切消息，日本高級軍官專列，無一生還。”
明樓急道：“也就是說，死了一個專列的人，我們卻一無所獲？我養你們是做什麽的？列車上一定有一個名單裏沒有的人在活動，也許還不止一個！”
“師哥……”汪曼春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開口軟軟地喚了一聲。
明樓沒有理她，只是仔細思考了一下，開口部署接下來的工作。
她等他布置完，把所有人都遣出去，無力地撐著辦公桌站著的時候，才緩緩走過去。
“師哥。”她又喚。
明樓擡眼看她，眼中盡是疲憊。
“你撐住。”她看著他失落的樣子，不由聯想到了前兩天那個滿眼怒火的明樓，縮了縮身子，輕聲勸道。
明樓有氣無力地回答：“我覺得……我的權力在一點一點失去，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這不怪你，”汪曼春說，“你……有計劃了嗎？準備怎麽做？”
“第一步，我要承認失敗，是我低估了抗日分子的力量。”明樓條理清晰地分析，“第二步，我要徹底清查76號和特高課的諜報網。第三部，找到抗日分子的情報來源。”明樓的眼神裏有些許殺氣：“這麽大的手筆，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幹成的。”
汪曼春點頭，半晌才說：“第二條交給我，我正在對內部進行徹查，也許能幫到你。”
明樓的目光裏帶了光芒，他甚至有些希冀地看著她：“你有什麽進展嗎？”
她因為這個眼神心裏一停，咬了咬唇道：“我今晚已勘測到一個電臺的位置，如果不是今天這樣大的事情，我……我急著來看你，說不定任務已經成功了……”
明樓的表情很是欣慰，他的目光柔和，溫情脈脈，卻無來由地讓她感到恐懼。
“我舍不得你做這些，曼春。”他柔聲說，“這些年你改變了這麽多，我很心疼你。”
她澀澀地笑了一聲，拉著他坐到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我知道你現在很急，但是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她勸道，“我能做的一定會去做，不用你操心，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因此責備自己。”
明樓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去握她的手，卻終究還是沒動。
安慰了幾句，她只覺得坐在屋子裏有如芒刺在背，借口回去處理工作，起身就要走。明樓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一句話都不說，靜靜地聽著。
“先生，海關的事情辦完了，我在回來的路上。”
她聽到電話那頭阿誠平靜地說。
“知道了。”明樓掛了電話，轉頭看她。
“我走了。”汪曼春心裏安定了幾分，站起來說道。
“要下雨了，你一個人，小心一點。”明樓關心道：“要派人送你嗎？”
“不必了，我開了車來。”汪曼春說，“你今晚要休息一下，不要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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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閉眼，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大雨傾盆，她只想找個溫暖的地方避避風雨取取暖，怎麽……就這麽難？
汪曼春冒著風雨回到76號，辦公樓果然和政府大樓一樣，燈火通明，電話聲說話聲腳步聲不斷，每個人都在崗上，上級沒說話沒有人敢下班。
她慢騰騰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把濕透的中山裝脫下來，換上了便裝，然後為自己泡了杯熱茶。
剛做好這一切沒多久，她的電話就又響了。
她很煩躁，不想同任何人說話，而此時此刻又擔心是南田洋子的直接電話，不得不接。
“餵。”她懶得自報名號。
“是我。”阿誠的聲音低聲傳來。
她一捂聽筒，而後反應過來：“怎麽現在打電話？”
阿誠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麽，我在外面，知道今天專列出事了，問問你有沒有受牽連。”
汪曼春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猛然戳中，酸酸的，一種陌生而熟悉的感覺。
“我沒事。”她說，“我剛才去找師哥了，他的情緒很糟糕，你趕快回來，幫幫他。”
阿誠沈默了片刻：“好，我馬上回來。”
簡單問候了幾句，她掛斷了電話，把聽筒放到座機上的時候，迅速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居然因為一個電話而感動了。
在明樓忙到沒時間應付她的時候，他的一個電話讓她丟盔棄甲，露出了她想要掩蓋的柔弱，令她無處躲藏。
她憋著一口氣，好半天才把感動的淚水憋回去。
然後，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方好端端放在自己口袋裏的，已經洗好的男士手帕拿了出來，展開又折好，然後又展開。
她折了一只紙鶴，為自己的童心訕笑了一下，疊回原來的樣子，又放進了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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