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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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天晚上當然是一夜無眠，76號整棟樓裏所有人都在靜靜等著，日本“梅機關”那邊不時傳來日本軍官和南田洋子的吼聲。
汪曼春倒是很閑，她知會了朱徽因，接著去偵聽那兩組不明電波。果不其然，櫻花號出事之後，電波又出現了。
她召集行動小組，半小時之內突襲了疑似電臺地點，然後不出所料，大敗而歸。
梁仲春在她回來之後晃進她的辦公室。
“你剛剛去抓人了？”梁仲春小聲問。“又沒抓到？”
汪曼春冷冷哼了一聲，把自己沾水的帽子往辦公桌上一甩：“沒抓到。”她拉開防水的皮衣，當著梁仲春的面脫了扔一邊，重新裹上大衣，然後拿了條幹毛巾擦臉上的水珠。
梁仲春沒吭聲，等著她收拾妥當坐到辦公桌後面去。
“雖然沒抓到，但是，這次行動我是臨時組織秘密進行的，只帶了五個人，如果這次還找不出內奸，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梁仲春點頭：“你都帶了誰？”
汪曼春擡腳擦皮鞋：“帶了你的五個人。”
梁仲春楞在當場：“啥？”
“我說帶了你的人。”汪曼春擡眼，“其中有一個，出發的時候忘了帶槍，我等了他一分鐘。梁處長，”她把腳放下，手肘支在辦公桌上：“如果他足夠聰明，想必已經想好了說辭，或者已經逃跑了。”
梁仲春二話沒說往外走，剛出門就在走廊裏大吼了一聲：“行動處緊急集合！”
汪曼春擦好鞋，好整以暇地把舊茶水倒進窗臺上的花裏，接了一杯白水。
已經是淩晨一點，窗外的大雨持續還沒有停下的架勢。
沒過多久，秘書回覆她，梁仲春手下的那個人跑了。
她輕輕長長的嘆了一聲，轉身把一口沒動的水放到桌面上：“知道了，告訴梁處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秘書應聲出去，她擡眼，看向她的背影，瞇起眼睛。
轉天是除夕，汪曼春早上抽空回了趟汪公館，換了身衣服，下樓的時候正碰上準備上班的汪芙蕖。
“叔叔。”她乖巧地打招呼。
“這幾天76號很忙吧，”汪芙蕖說，“都三四天沒回家了，看你的黑眼圈，怎麽累成這樣？”
“叔叔您也知道，最近不太平，這不，昨天晚上櫻花號才出事，沒過一個小時就有地下組織暴露了行蹤，又是一夜沒睡。”汪曼春說。她回家剛洗了臉，確實有些憔悴，連脂粉都沒法遮住的疲憊感。
“知道你工作累，今晚早點回來，讓阿情她們給咱們叔侄倆炒幾個好菜。”汪芙蕖說，“這麽多年了，也沒讓你踏踏實實和家人吃頓年夜飯。”
汪曼春輕輕淺淺地笑：“好，如果不忙的話，我會早點回家。”
然而時至中午時，汪芙蕖的秘書卻突然打來電話，說晚上他有個應酬，不能趕回家吃年夜飯了。
她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意料之中，她早已習慣了。
從十二歲開始她就一個人在上海，過年只有阿情陪著吃飯，後來認識了明樓，逢年過節他都來陪她一段時間，卻礙於明家宵禁，不敢多留。從軍校回來到76號上班，她住在小公寓裏，過年的時候給自己煮面加個蛋，就算是年了。
所以，一頓年夜飯而已，不吃就不吃吧。
然而她沒想到，這頓年夜飯，竟成了叔父的最後一餐。
明樓來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裏工作，門半掩著，明樓輕敲了幾下，她擡頭見是他，臉上浮出幾分笑意。
“師哥。”
“這麽冷的天，怎麽連門都不關？”明樓推門進來，把自己的皮手套摘下來，拿在手裏。
“剛才秘書手裏都是東西，沒關緊。”她說，“我也懶得動，又不十分冷，就由著門開著了。”她疑惑地問：“師哥怎麽現在過來了？”
“知道你的習慣，凡除夕都不回家，我讓阿誠在飯店點了菜，有你愛吃的草頭圈子和紅燒肉，濃油赤醬，都是你愛吃的。我和阿誠巴巴給你送來，進門才知道你一直在工作，就來看看你。”明樓笑著說，“走吧，跟我去吃飯？”
他還記得她愛吃什麽。
汪曼春擡頭，看到明樓的微笑，心裏也軟了幾分，把手上文件一合：“好，你等我……”
“處座！”朱徽因突然闖進來打斷了即將到來的暧昧氣氛，她顯然沒料到辦公室內的這一幕，抱著文件夾楞在門口。
明樓聞聲側過身去看。
“明……明長官……”朱徽因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嗯。”明樓應道，“說你們的，別管我。”而後他轉到沙發邊，自顧自坐了下來。
“是。”朱徽因迅速走進來，把文件遞給汪曼春：“前兩天那組電波，今晚又出現了。”
汪曼春接過文件，打開看了一眼：“玫瑰綻放？”
她擡頭：“能鎖定發報地點嗎？”
朱徽因搖頭：“暫時不能。”
她蹙了蹙眉：“知道了。”然後把手裏的文件放到一邊，拿起筆簽了另一份，遞給她：“你辛苦了，把這份文件給於秘書，你可以下班了。”朱徽因接過，應聲出門。
“等一下。”汪曼春突然叫住她。
“處座？”朱徽因疑惑地回頭，“您還有什麽吩咐？”
汪曼春露出一個微笑：“沒什麽，新年快樂。”
朱徽因沒料到她會來這麽一句，有些惶恐，也有些意外的欣喜：“謝謝處座。”
明樓的目光藏在報紙之後，盯著二版的某個位置。
他知道今晚汪芙蕖會死，自然也知道，那條電文說的“玫瑰綻放”是什麽意思。
只是汪曼春不知道。
他今天冒著被大姐家法伺候的風險約她，就是為了穩住她的情緒。畢竟……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小師妹，雖然他對她已經沒有男女情愛，他還是不想看到她出事。
但他沒想到，汪曼春竟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已經被76號同化，在處理一樁樁殺人命案時，居然無比平靜，甚至會面露微笑地對自己的下屬說句新年快樂。
他本以為她已經殺人如麻喪心病狂。可一切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正如阿誠所說的那樣，她可能在思考，可能還有回旋的餘地。
“師哥？”汪曼春突然叫他。
他回過神。
“我處理完了，”汪曼春說：“你得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我可不想穿成這樣去吃年夜飯……”她低頭嫌棄地戳了戳自己身上的中山裝。
“好，”他站起來：“也不急在一時，只是怕我們去晚了，阿誠把菜都吃光了。”
汪曼春噗嗤笑出聲：“阿誠才不是這種人呢，你啊，盡說他壞話。”她把明樓往門外推：“你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明樓被她推出門外，轉臉便看到走廊拐角處朱徽因的身影。
二人對視了一眼。
朱徽因快步走過來，把一張電文紙遞到他手裏，然後迅速閃進了發報室。
他沒有看那張紙，而是把它塞進了口袋。他知道上面應該寫著什麽，八點了，時間到了。
他垂眸看表，從汪曼春的辦公室裏傳出電話鈴聲。
三，二，一。他在心裏默數。
然後是汪曼春悲痛欲絕的哭喊和一陣混亂，而後是幾聲槍響。
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時間已到，玫瑰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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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召集行動小組，半小時之內突襲了疑似電臺地點，然後不出所料，大敗而歸。
梁仲春在她回來之後晃進她的辦公室。
“你剛剛去抓人了？”梁仲春小聲問。“又沒抓到？”
汪曼春冷冷哼了一聲，把自己沾水的帽子往辦公桌上一甩：“沒抓到。”她拉開防水的皮衣，當著梁仲春的面脫了扔一邊，重新裹上大衣，然後拿了條幹毛巾擦臉上的水珠。
梁仲春沒吭聲，等著她收拾妥當坐到辦公桌後面去。
“雖然沒抓到，但是，這次行動我是臨時組織秘密進行的，只帶了五個人，如果這次還找不出內奸，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梁仲春點頭：“你都帶了誰？”
汪曼春擡腳擦皮鞋：“帶了你的五個人。”
梁仲春楞在當場：“啥？”
“我說帶了你的人。”汪曼春擡眼，“其中有一個，出發的時候忘了帶槍，我等了他一分鐘。梁處長，”她把腳放下，手肘支在辦公桌上：“如果他足夠聰明，想必已經想好了說辭，或者已經逃跑了。”
梁仲春二話沒說往外走，剛出門就在走廊裏大吼了一聲：“行動處緊急集合！”
汪曼春擦好鞋，好整以暇地把舊茶水倒進窗臺上的花裏，接了一杯白水。
已經是淩晨一點，窗外的大雨持續還沒有停下的架勢。
沒過多久，秘書回覆她，梁仲春手下的那個人跑了。
她輕輕長長的嘆了一聲，轉身把一口沒動的水放到桌面上：“知道了，告訴梁處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秘書應聲出去，她擡眼，看向她的背影，瞇起眼睛。
轉天是除夕，汪曼春早上抽空回了趟汪公館，換了身衣服，下樓的時候正碰上準備上班的汪芙蕖。
“叔叔。”她乖巧地打招呼。
“這幾天76號很忙吧，”汪芙蕖說，“都三四天沒回家了，看你的黑眼圈，怎麽累成這樣？”
“叔叔您也知道，最近不太平，這不，昨天晚上櫻花號才出事，沒過一個小時就有地下組織暴露了行蹤，又是一夜沒睡。”汪曼春說。她回家剛洗了臉，確實有些憔悴，連脂粉都沒法遮住的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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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輕輕淺淺地笑：“好，如果不忙的話，我會早點回家。”
然而時至中午時，汪芙蕖的秘書卻突然打來電話，說晚上他有個應酬，不能趕回家吃年夜飯了。
她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意料之中，她早已習慣了。
從十二歲開始她就一個人在上海，過年只有阿情陪著吃飯，後來認識了明樓，逢年過節他都來陪她一段時間，卻礙於明家宵禁，不敢多留。從軍校回來到76號上班，她住在小公寓裏，過年的時候給自己煮面加個蛋，就算是年了。
所以，一頓年夜飯而已，不吃就不吃吧。
然而她沒想到，這頓年夜飯，竟成了叔父的最後一餐。
明樓來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裏工作，門半掩著，明樓輕敲了幾下，她擡頭見是他，臉上浮出幾分笑意。
“師哥。”
“這麽冷的天，怎麽連門都不關？”明樓推門進來，把自己的皮手套摘下來，拿在手裏。
“剛才秘書手裏都是東西，沒關緊。”她說，“我也懶得動，又不十分冷，就由著門開著了。”她疑惑地問：“師哥怎麽現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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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她愛吃什麽。
汪曼春擡頭，看到明樓的微笑，心裏也軟了幾分，把手上文件一合：“好，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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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汪曼春突然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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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露出一個微笑：“沒什麽，新年快樂。”
朱徽因沒料到她會來這麽一句，有些惶恐，也有些意外的欣喜：“謝謝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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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汪曼春不知道。
他今天冒著被大姐家法伺候的風險約她，就是為了穩住她的情緒。畢竟……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小師妹，雖然他對她已經沒有男女情愛，他還是不想看到她出事。
但他沒想到，汪曼春竟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已經被76號同化，在處理一樁樁殺人命案時，居然無比平靜，甚至會面露微笑地對自己的下屬說句新年快樂。
他本以為她已經殺人如麻喪心病狂。可一切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正如阿誠所說的那樣，她可能在思考，可能還有回旋的餘地。
“師哥？”汪曼春突然叫他。
他回過神。
“我處理完了，”汪曼春說：“你得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我可不想穿成這樣去吃年夜飯……”她低頭嫌棄地戳了戳自己身上的中山裝。
“好，”他站起來：“也不急在一時，只是怕我們去晚了，阿誠把菜都吃光了。”
汪曼春噗嗤笑出聲：“阿誠才不是這種人呢，你啊，盡說他壞話。”她把明樓往門外推：“你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明樓被她推出門外，轉臉便看到走廊拐角處朱徽因的身影。
二人對視了一眼。
朱徽因快步走過來，把一張電文紙遞到他手裏，然後迅速閃進了發報室。
他沒有看那張紙，而是把它塞進了口袋。他知道上面應該寫著什麽，八點了，時間到了。
他垂眸看表，從汪曼春的辦公室裏傳出電話鈴聲。
三，二，一。他在心裏默數。
然後是汪曼春悲痛欲絕的哭喊和一陣混亂，而後是幾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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