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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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風的那句話突然提醒了汪曼春，她究竟是不是喜歡明樓了？還是所謂的信仰已經能夠打敗她喜歡明樓的心，導致她會對他產生了懷疑？
回到租住了很久的公寓裏，她洗過澡，坐到了書桌前，扭亮臺燈，拉開了抽屜。
整整一抽屜的信。來自明樓和明誠。
甚至明誠的信會多一點。
剛開始的時候她會一封一封地看過去，從字裏行間找一找他們生活的痕跡，到後來，工作性質讓她幾乎沒有辦法準時下班，就連那期待愛情的心都收了起來，別說看信，她連打開抽屜的力氣都沒有了。
自從她進了76號，似乎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間諜，軍統，死在她手下的人數不勝數，她都已經麻木了。人人都說76號是個魔窟，可她似乎只有在那裏才能找到真實的自己。
進軍校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毫無基礎的學員，第一節課就被她的老師打趴在地上，三天都沒能起來。然後就是無休無止的訓練，從簡單的格鬥到諜報再到刺殺，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又迷戀著這樣的生活。
至少有個目標，至少讓她有個盼頭。
畢業之後她做過半年的間諜，那個時候，日本人找到了她，讓她為他們做事。她答應了，從此便一去不回頭。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山河破碎，她做的任何決定都有可能是錯的，為了眼前自己的生存，無論對錯她都這樣選擇了。
而直到抓住王天風，她才恍惚覺醒了過來。
為日本人做事，和為黨國做事，究竟哪個更有價值？還是……明明都毫無價值，只是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已？
為了一個密碼本犧牲自己，犧牲了自己的愛人，值得嗎？
汪曼春靠在椅背上，拿出了紙筆，手握著鋼筆卻不知該寫些什麽。
她想問問明樓，但又不想明樓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她的樣子如此可怖，她怎麽能讓他看到？
於是她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提筆，寫下了一個名字。
[阿誠]。
[見字如晤]。
“毒蜂暴露了。”
阿誠突然沖進了明樓的房間，四下看了一下，發現窗戶開著，便壓低聲音說了這樣一句。
明樓把視線從報紙上擡起來：“怎麽回事？”
阿誠抿了抿嘴唇，道：“曼春小姐給我寫了信，她說她在76號工作，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疑慮，又不敢給您寫……”
“說重點。”明樓蹙眉，“曼春的事情待會兒再說。”
阿誠被噎住，只好說：“是。”而後將汪曼春告訴他的事情如實告知了明樓。
“瘋子一向都是個自信的人，不管是何處境，總能有辦法脫身。”明樓站起來，從容地把報紙折了折：“死間計劃還沒開始，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一定是有什麽別的計劃。”
“毒蜂的計劃是什麽？”阿誠問。
“不知道。”明樓說，“但是我知道，他不會做無謂的事情。”他把報紙放下，走到了書桌前，展開了一張信紙。
“我和上線聯系，我們該回國了。”明樓落筆。
“是，我這就去辦手續。”阿誠道，說著就往外走。
“等等，”明樓突然擡頭，“你剛剛說曼春什麽？”
“她為76號工作，直接上線是日本人，但是她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疑惑，不敢聯系您，就寫信給我。”阿誠迅速地說。
“你準備怎麽回覆她？”
“試探一下她的想法，看看有沒有發展的可能性。”阿誠說。
“她是軍校畢業的人，而且如果給日本人做事，想必也被日本人培訓過，如今76號的職位除了汪芙蕖的作用，也必定有她自己努力的成分，想發展……並不簡單。”明樓說，“你認識她的時間不比我短，應該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我知道。”阿誠點頭，笑道：“給她買了這麽久禮物，我想我可能比您更了解她。”
明樓擡眸苦笑：“真不知道是個好事還是個壞事。”他擺擺手，“你去吧，順便問問明臺想不想繼續留在法國。”
“好。”阿誠應道。
“回國回國我要回國！”明臺聽到這個消息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大到讓阿誠捂了捂耳朵。
“你在這裏不是讀的不錯嗎？”阿誠問，“我們回國是有正事，你在這裏先把書讀完不挺好的？”
“阿誠哥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明臺抱怨，“哪次考試不是靠著小聰明得過且過，還好我命大，不然早就被開除了。”
“小聰明也拯救不了你的拉丁文。”阿誠笑道。
“就是說啊！”明臺仿佛突然抓住了說服他的點：“我拉丁文都已經不及格兩次了，再來一次我就被開除啦！還不如早點讓我轉學回去，也不丟咱們家的人不是？”
阿誠一邊疊衣服一邊聽他胡說八道，最後把一摞衣服放進了小少爺手裏：“去放起來，我給你辦手續，回頭你和大哥說一下，轉個好點的學校。”
“好嘞！”明臺興奮地打開衣櫃。
阿誠收拾著燙衣板，冷不丁聽到明臺來了一句：“誒阿誠哥，曼春姐現在在做什麽啊？”
阿誠一時語塞，腦子轉了一下道：“她說她在政府工作，挺穩定的。”
“在重慶？”
“在上海，她沒走過。”阿誠答道。
“哦……”明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其實我覺得曼春姐挺好的，大姐雖然對，但長輩的事情，和她是沒什麽關系的啊……”
明臺嘟嘟囔囔地說著，阿誠的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曼春小姐確實挺好的，如果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她會是最適合嫁給大哥的人。
阿誠把燙衣板放到了衣櫃旁邊，拉著小少爺進了廚房：“做飯。”
可惜天意弄人。
這一年，他二十六歲。
作者有話要說：
就快沒有存稿了，存稿箱表示很委屈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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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住了很久的公寓裏，她洗過澡，坐到了書桌前，扭亮臺燈，拉開了抽屜。
整整一抽屜的信。來自明樓和明誠。
甚至明誠的信會多一點。
剛開始的時候她會一封一封地看過去，從字裏行間找一找他們生活的痕跡，到後來，工作性質讓她幾乎沒有辦法準時下班，就連那期待愛情的心都收了起來，別說看信，她連打開抽屜的力氣都沒有了。
自從她進了76號，似乎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間諜，軍統，死在她手下的人數不勝數，她都已經麻木了。人人都說76號是個魔窟，可她似乎只有在那裏才能找到真實的自己。
進軍校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毫無基礎的學員，第一節課就被她的老師打趴在地上，三天都沒能起來。然後就是無休無止的訓練，從簡單的格鬥到諜報再到刺殺，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又迷戀著這樣的生活。
至少有個目標，至少讓她有個盼頭。
畢業之後她做過半年的間諜，那個時候，日本人找到了她，讓她為他們做事。她答應了，從此便一去不回頭。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山河破碎，她做的任何決定都有可能是錯的，為了眼前自己的生存，無論對錯她都這樣選擇了。
而直到抓住王天風，她才恍惚覺醒了過來。
為日本人做事，和為黨國做事，究竟哪個更有價值？還是……明明都毫無價值，只是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已？
為了一個密碼本犧牲自己，犧牲了自己的愛人，值得嗎？
汪曼春靠在椅背上，拿出了紙筆，手握著鋼筆卻不知該寫些什麽。
她想問問明樓，但又不想明樓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她的樣子如此可怖，她怎麽能讓他看到？
於是她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提筆，寫下了一個名字。
[阿誠]。
[見字如晤]。
“毒蜂暴露了。”
阿誠突然沖進了明樓的房間，四下看了一下，發現窗戶開著，便壓低聲音說了這樣一句。
明樓把視線從報紙上擡起來：“怎麽回事？”
阿誠抿了抿嘴唇，道：“曼春小姐給我寫了信，她說她在76號工作，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疑慮，又不敢給您寫……”
“說重點。”明樓蹙眉，“曼春的事情待會兒再說。”
阿誠被噎住，只好說：“是。”而後將汪曼春告訴他的事情如實告知了明樓。
“瘋子一向都是個自信的人，不管是何處境，總能有辦法脫身。”明樓站起來，從容地把報紙折了折：“死間計劃還沒開始，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一定是有什麽別的計劃。”
“毒蜂的計劃是什麽？”阿誠問。
“不知道。”明樓說，“但是我知道，他不會做無謂的事情。”他把報紙放下，走到了書桌前，展開了一張信紙。
“我和上線聯系，我們該回國了。”明樓落筆。
“是，我這就去辦手續。”阿誠道，說著就往外走。
“等等，”明樓突然擡頭，“你剛剛說曼春什麽？”
“她為76號工作，直接上線是日本人，但是她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疑惑，不敢聯系您，就寫信給我。”阿誠迅速地說。
“你準備怎麽回覆她？”
“試探一下她的想法，看看有沒有發展的可能性。”阿誠說。
“她是軍校畢業的人，而且如果給日本人做事，想必也被日本人培訓過，如今76號的職位除了汪芙蕖的作用，也必定有她自己努力的成分，想發展……並不簡單。”明樓說，“你認識她的時間不比我短，應該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我知道。”阿誠點頭，笑道：“給她買了這麽久禮物，我想我可能比您更了解她。”
明樓擡眸苦笑：“真不知道是個好事還是個壞事。”他擺擺手，“你去吧，順便問問明臺想不想繼續留在法國。”
“好。”阿誠應道。
“回國回國我要回國！”明臺聽到這個消息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大到讓阿誠捂了捂耳朵。
“你在這裏不是讀的不錯嗎？”阿誠問，“我們回國是有正事，你在這裏先把書讀完不挺好的？”
“阿誠哥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明臺抱怨，“哪次考試不是靠著小聰明得過且過，還好我命大，不然早就被開除了。”
“小聰明也拯救不了你的拉丁文。”阿誠笑道。
“就是說啊！”明臺仿佛突然抓住了說服他的點：“我拉丁文都已經不及格兩次了，再來一次我就被開除啦！還不如早點讓我轉學回去，也不丟咱們家的人不是？”
阿誠一邊疊衣服一邊聽他胡說八道，最後把一摞衣服放進了小少爺手裏：“去放起來，我給你辦手續，回頭你和大哥說一下，轉個好點的學校。”
“好嘞！”明臺興奮地打開衣櫃。
阿誠收拾著燙衣板，冷不丁聽到明臺來了一句：“誒阿誠哥，曼春姐現在在做什麽啊？”
阿誠一時語塞，腦子轉了一下道：“她說她在政府工作，挺穩定的。”
“在重慶？”
“在上海，她沒走過。”阿誠答道。
“哦……”明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其實我覺得曼春姐挺好的，大姐雖然對，但長輩的事情，和她是沒什麽關系的啊……”
明臺嘟嘟囔囔地說著，阿誠的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曼春小姐確實挺好的，如果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她會是最適合嫁給大哥的人。
阿誠把燙衣板放到了衣櫃旁邊，拉著小少爺進了廚房：“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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