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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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號審訊室裏沒有窗戶,自然也沒有光。

鐵椅子鑲嵌在石頭地面裏,扶手上掛著鐵鏈,鐵鏈,鎖在王天風的手臂上,勒的很緊。他的眼睛半瞇著,在審訊室昏黃的燈光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剛剛換上軍裝的女人。

穿軍裝的女人很美。王天風想,可惜,是個比他還瘋的瘋子。

汪曼春垂眸站在燈光下,看了看手裏的報告。

“看來你什麽都沒說?”她輕柔地開口。

“這些指控完全沒有證據,你要我說什麽?”王天風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能更舒服一些,“你們76號就這點出息?”

“你激我是沒用的,我不吃這套。”汪曼春淡然地笑,“你是應該受過訓,知道審訊過程中會出現哪些東西,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只想要你們的密碼本,什麽都不要,把它交給我,我可以讓你死的輕松一些。”

“你都知道什麽?”王天風挑眉問。

“她知道的,都告訴我了。”汪曼春說。

“花櫻在你手裏?”

“對。”汪曼春點頭,“看來你都知道了。”

“你告訴我的。”王天風說。

“哦,對。”汪曼春笑,“你們是什麽關系?”

“最親近的人。”王天風回答。

“有多親近?”

王天風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慢慢地開口:“比你和明樓親近。”

汪曼春的表情扭曲了起來。她的嘴角抽了抽,強作鎮定地繼續問:“你認識我師哥?他……也是你們的人?”

“當年明家大小姐把汪大小姐掃地出門,可鬧得滿城風雨,我怎麽會不知道呢?”王天風說,“你連他都懷疑,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汪曼春突然沖上去,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嚨。

“說我想知道的,別廢話。”

王天風的眼睛瞇了起來,臉逐漸變得通紅,而後逐漸發紫。他死死盯著汪曼春,笑的更囂張。

“你……不會……殺我……”他掙紮地開口。

汪曼春知道她自己被激怒了,沒等手下過來攔她,她自己松了手。

“你說得對,我不殺你。”她踱步回去,坐到了椅子上,“我要一點一點,看著你被折磨到崩潰,自己把秘密吐出來,也不枉你被稱為軍統一傑。”

她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對自己的手下揮了揮手,而後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她仿佛看到了熟悉的一張臉。

從煙霧的那頭看過來,輕輕地叫了她一句:“曼春小姐。”

是阿誠。

她輕蔑地笑了笑。

巴黎。

天黑了,明臺卻還沒回家,桌子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阿誠跪在地上,明樓坐著,雙眼緊緊盯著他。

“給我解釋。”他聲音很低,因為他們的房子不隔音。

“我沒什麽好解釋的,”阿誠失魂落魄地回答,“就是您看到的那樣。”

“我看到的?”明樓探身過來,語調急切:“我看到的就是我的二弟,我親手培養大的二弟,背著我入了黨還差點在這次任務裏犧牲!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大哥嗎?你入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大姐?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

“那你呢?”阿誠擡頭,雙眼赤紅地看著他:“你入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大姐?你不知道你是大姐唯一的親弟弟嗎?你要是有半點差池,她怎麽辦?!”

“我當然有保證自己安全的辦法!倒是你,還沒有鬥爭經驗,就這麽貿然參與行動,你要是有一點差錯,你讓我怎麽和大姐交代?”

“我是伏龍芝的正式畢業生,我有做任務的資格!這次的行動是敵人的蓄意埋伏,並不是我們的……”

“給我閉嘴!”明樓突然一巴掌扇在了阿誠臉上。

阿誠住了口,眼淚一滴一滴地從眼眶滑落。

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不要找借口。”明樓一字一句地說,“戰場上,借口,意味著死亡。”

“大哥……”阿誠的嗓子啞了,他的眼淚幾乎打濕了明樓腳邊的地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是這樣……我知道鬥爭的艱難,但從來不知道,會是這樣的艱險……”

“你既然選擇了,就只能往前走,沒有後退的機會。”明樓說。他閉了閉眼睛,又睜開,眼眸裏的哀傷尚未退去,他的言語裏已經在說下一件事:“我會給上級寫信,申請組織把你調換到我的小組。”他說,“至少你在眼前,我能放心一點。”

“大哥……”阿誠開口,卻不知說什麽,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我何嘗不知道做這件事的後果,”明樓了然道,“但是,總要有人來做的。別人和你,沒有區別。”他伸出手去,撫上了阿誠的肩膀,看著弟弟被打紅的臉頰,說道,“我本來想以我一己之力護你們周全,你小子卻背著我……”

“很久之前,您給曼春小姐寫過一封信,您還記得嗎?”阿誠伸手擦了一把眼淚,啞聲道,“明樓志在報國,此心可鑒,如能投筆從戎奔赴疆場,便不枉為人一場,了卻此生一大夙願。”

“我早就知道您投身革命的心意了,大哥。”阿誠說,“我是在您的影響下才選擇這條道路的。”

明樓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阿誠的這個回答,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明臺回來了。”阿誠似乎聽到了什麽,突然站了起來,幾步奔向了廚房。

他剛進廚房的門,便聽到明臺開大門的聲音。

“大哥阿誠哥我回來啦!”明臺放下書本掛好大衣,回頭看到明樓倒好了一杯茶,見他回頭,微笑著推過來。

“阿誠哥呢?”明臺四處張望著。

阿誠在廚房應了一聲:“在廚房呢!快洗洗手去溫習功課,待會兒吃飯叫你!”

“阿誠哥我們今晚吃什麽啊?”明臺說著就往廚房走,被明樓喊住:“你看你,一身寒氣,去廚房做什麽?喝了茶去換衣服看書。”

“哦……”明臺垂頭喪氣地回答,眼睛瞟到了地板上的一塊深紅色印記:“大哥,地板臟了。”他指著明樓腳邊說。

“哦,巧克力,待會兒我處理。”明樓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他的視線,“快去。”

見明臺乖乖進了房間,明樓彎腰用手帕擦掉了地上的痕跡,閃身進入廚房。

“你受傷了?”他問。

煮面的人悶悶地嗯了一聲,半晌又回答:“不嚴重,擦傷。”

“別煮了,我給你包紮。”明樓說著就去關火。

“待會兒我自己來,你看著面別糊了。”阿誠不看他,轉頭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回來,輕輕問:“大哥,我做錯了嗎?”

明樓用筷子攪著面,回答他:“不知道。”

“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誰對誰錯。”他用幾不可聞地氣聲說,“我們該慶幸,你我還活著。”

阿誠的眼睛又紅了,他沒有再說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年,他二十五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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