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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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處汪曼春，在入職兩年的時間裏連升兩級，又因在校期間主攻情報學，調任情報處一組擔任組長，授上尉軍銜。
人們往往只在意一個人的晉升速度，一個男人升的快尚且為人置喙，何況是一個女人？在這個年代，晉升的速度只和能力有關，都在明面上擺著，至於她私下做過什麽，有幾個人在意呢？
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上海淪陷，政府機關全線撤退。而汪曼春留了下來，作為軍統潛伏人員，繼續開展工作。糾察間諜，絞殺□□，幫助日軍截獲大量信息戰報，讓她步步高升，也越發變得心狠手辣起來。
1938年，叔父汪芙蕖回國，就任南京財政司副司長。
和明樓關系逐漸緩和，在漫長的冷戰期之後，他們之間從一個月一封信，變成了一周一封。他總說自己很忙很忙，也要在忙不過來的時候抽身給她寫一封封情書一般的信件。
她仿佛重拾了□□，回信問，你都不怕別人看見啊？
他便回，我不怕，我對你的心，從不需要遮掩。
明樓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他勸她和家族處好關系，和同事之間打好交道，甚至鼓勵她多和人交往，儼然像是她的大哥一般。
阿誠也常常來信，悄悄地和她說一些明樓的事情，包括他的近況和人際關系，或者提醒她添衣。
別人都說曼春太過狠辣，卻有人偏好這口，辦公桌上從來不乏追求者送的禮物。
她曾根據禮物的類型篩選過追求者，試著選出幾個合適的人來交往，但往往都沒什麽收獲。沒有誰能比她的師哥更好，明樓的任何一件事拿出來都能比下去一群人。
更有甚者，在交往一段時間，掏心掏肺之後，才發現對方是個混吃混喝的小白臉。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被她甩掉，而後在黑幫火拼中死掉了。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死一兩個沒什麽身份的人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自從她發現了這一點，便仿佛打開了一道口子，陰暗的一面順著這道口子流淌出來，淹沒了她的全身。
接著便是無休無止的墜落。
墜落又怎麽樣呢？又沒有人會拯救。
巴黎大雪。
咖啡館槍擊案剛剛結束，一個黑衣男人把一個瘦高個子的青年反手按在地上，用槍指住了他的腦袋。
“行動代號。”明樓咬牙，惡狠狠地問。
阿誠眼神空洞地盯著雪白的地面，膝蓋觸碰在鵝卵石的地上摩擦得生疼，但他似乎沒有察覺。
任務成功了。
但是，他的小組，所有組員全都犧牲了。
除了他。
“行動代號！”明樓的聲音越發狠了起來，槍口抵在阿誠的太陽穴上，壓出了明顯的痕跡。
而阿誠閉上了眼睛。
“明誠。說話！給我個解釋！”雪融成的水順著明樓的額發滴入眼中，完成了掃尾工作的明樓小組已經準備撤退，一個人疾步走過來對他說了些什麽，明樓便說道：“你們先撤退，我有話問他。”
他低下頭，在他耳邊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行動代號！”
“大哥……”阿誠顫抖著開口，“行動代號是……鷹眼……”
明樓皺了皺眉，最終拿開了槍。
明樓伸手到阿誠面前，“旅歐三組，眼鏡蛇。”
阿誠擡眸，眸中帶淚。
“旅歐五組，青瓷。”
不遠處傳來了警哨聲，明樓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他左右看看，俯下身子迅速拉起了自己一身單薄襯衫跪在雪地中的二弟。
“回家說。”
汪曼春看著辦公桌上的一大捧花，眼睛都沒眨地拿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報告。”
“進來。”
朱徽因推門而入，遞給她一份報告。
而後她看到了垃圾桶裏的花。
“你喜歡？”汪曼春翻著資料問。
“不……不喜歡……”
“喜歡的話，下次直接攔到你的桌子上，我不喜歡這些。”她簽了字，把文件遞還給朱徽因，“順便告訴那些人，我不喜歡無聊的人，也沒興趣陪他們玩。”
“是。”朱徽因說。
這份報告的內容來自一個衣著優雅中日混血的上海女人，在她帶人抄查電臺之後，主動供出了另一個電臺的地址。汪曼春當即下令，親自帶人搜查位於法租界的一個電臺，為了掩人耳目穿了便裝，敲開門的時候正面對上了一個人的臉。
“您是？”那人開口，語調優雅，帶著些許的疑惑和未曾睡醒的朦朧。
她的眼睛上下掃了他一眼，換上了若有若無的嫵媚微笑。
“不是先生叫我來的嗎？”吳儂軟語軟軟地說出口，她的手輕柔地搭上了他的肩，“先生還講，要同我繼續跳舞的呀。”
那男人的肩膀有些生硬，隨即放松下來，主動地抓住了要靠上去的她的身體，攬住她的腰。
“小姐恐怕搞錯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還是……”
話沒說完，汪曼春莞爾一笑，從旗袍下摸出了自己的槍，靜靜地抵在了他的腰間，悄聲說：“那可由不得你。”
行動小組的人立刻把那男人放倒在地上，她則親自進去檢查。
果不其然，在衣櫃深處的暗格中藏著一臺發報機。
那個男人定定地望著她：“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是我的？”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不是你的？”汪曼春蹲在他面前，看著這個被鎖緊雙手趴在地上的男人，眨了眨眼睛說道：“你知道嗎？你被出賣了，出賣你的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那人瞪大了雙眼。
“你好，毒蜂。”她微笑著說。
這一年，她二十七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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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上海淪陷，政府機關全線撤退。而汪曼春留了下來，作為軍統潛伏人員，繼續開展工作。糾察間諜，絞殺□□，幫助日軍截獲大量信息戰報，讓她步步高升，也越發變得心狠手辣起來。
1938年，叔父汪芙蕖回國，就任南京財政司副司長。
和明樓關系逐漸緩和，在漫長的冷戰期之後，他們之間從一個月一封信，變成了一周一封。他總說自己很忙很忙，也要在忙不過來的時候抽身給她寫一封封情書一般的信件。
她仿佛重拾了□□，回信問，你都不怕別人看見啊？
他便回，我不怕，我對你的心，從不需要遮掩。
明樓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他勸她和家族處好關系，和同事之間打好交道，甚至鼓勵她多和人交往，儼然像是她的大哥一般。
阿誠也常常來信，悄悄地和她說一些明樓的事情，包括他的近況和人際關系，或者提醒她添衣。
別人都說曼春太過狠辣，卻有人偏好這口，辦公桌上從來不乏追求者送的禮物。
她曾根據禮物的類型篩選過追求者，試著選出幾個合適的人來交往，但往往都沒什麽收獲。沒有誰能比她的師哥更好，明樓的任何一件事拿出來都能比下去一群人。
更有甚者，在交往一段時間，掏心掏肺之後，才發現對方是個混吃混喝的小白臉。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被她甩掉，而後在黑幫火拼中死掉了。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死一兩個沒什麽身份的人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自從她發現了這一點，便仿佛打開了一道口子，陰暗的一面順著這道口子流淌出來，淹沒了她的全身。
接著便是無休無止的墜落。
墜落又怎麽樣呢？又沒有人會拯救。
巴黎大雪。
咖啡館槍擊案剛剛結束，一個黑衣男人把一個瘦高個子的青年反手按在地上，用槍指住了他的腦袋。
“行動代號。”明樓咬牙，惡狠狠地問。
阿誠眼神空洞地盯著雪白的地面，膝蓋觸碰在鵝卵石的地上摩擦得生疼，但他似乎沒有察覺。
任務成功了。
但是，他的小組，所有組員全都犧牲了。
除了他。
“行動代號！”明樓的聲音越發狠了起來，槍口抵在阿誠的太陽穴上，壓出了明顯的痕跡。
而阿誠閉上了眼睛。
“明誠。說話！給我個解釋！”雪融成的水順著明樓的額發滴入眼中，完成了掃尾工作的明樓小組已經準備撤退，一個人疾步走過來對他說了些什麽，明樓便說道：“你們先撤退，我有話問他。”
他低下頭，在他耳邊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行動代號！”
“大哥……”阿誠顫抖著開口，“行動代號是……鷹眼……”
明樓皺了皺眉，最終拿開了槍。
明樓伸手到阿誠面前，“旅歐三組，眼鏡蛇。”
阿誠擡眸，眸中帶淚。
“旅歐五組，青瓷。”
不遠處傳來了警哨聲，明樓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他左右看看，俯下身子迅速拉起了自己一身單薄襯衫跪在雪地中的二弟。
“回家說。”
汪曼春看著辦公桌上的一大捧花，眼睛都沒眨地拿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報告。”
“進來。”
朱徽因推門而入，遞給她一份報告。
而後她看到了垃圾桶裏的花。
“你喜歡？”汪曼春翻著資料問。
“不……不喜歡……”
“喜歡的話，下次直接攔到你的桌子上，我不喜歡這些。”她簽了字，把文件遞還給朱徽因，“順便告訴那些人，我不喜歡無聊的人，也沒興趣陪他們玩。”
“是。”朱徽因說。
這份報告的內容來自一個衣著優雅中日混血的上海女人，在她帶人抄查電臺之後，主動供出了另一個電臺的地址。汪曼春當即下令，親自帶人搜查位於法租界的一個電臺，為了掩人耳目穿了便裝，敲開門的時候正面對上了一個人的臉。
“您是？”那人開口，語調優雅，帶著些許的疑惑和未曾睡醒的朦朧。
她的眼睛上下掃了他一眼，換上了若有若無的嫵媚微笑。
“不是先生叫我來的嗎？”吳儂軟語軟軟地說出口，她的手輕柔地搭上了他的肩，“先生還講，要同我繼續跳舞的呀。”
那男人的肩膀有些生硬，隨即放松下來，主動地抓住了要靠上去的她的身體，攬住她的腰。
“小姐恐怕搞錯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還是……”
話沒說完，汪曼春莞爾一笑，從旗袍下摸出了自己的槍，靜靜地抵在了他的腰間，悄聲說：“那可由不得你。”
行動小組的人立刻把那男人放倒在地上，她則親自進去檢查。
果不其然，在衣櫃深處的暗格中藏著一臺發報機。
那個男人定定地望著她：“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是我的？”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不是你的？”汪曼春蹲在他面前，看著這個被鎖緊雙手趴在地上的男人，眨了眨眼睛說道：“你知道嗎？你被出賣了，出賣你的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那人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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