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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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春睜大了眼睛，她堅信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否則怎麽會聽到明樓要出國這個消息？分明他們前一天還在一起軟語溫存，說著未來如何如何，怎麽轉眼間，所有的美好都要崩塌掉了？
她的手快要握不住杯子，索性把它放到了桌子上，在客廳裏來回地踱步。
“你……你不會是被你大哥派來騙我……”她顫抖著嘴唇問。
“不是。”阿誠堅定地打斷了她的幻想，“是大哥要我送這封信給您的，他說，如果您看完這封信仍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那他只能表示惋惜。”
曼春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把那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茶水洇濕了地上那封信裏明樓瀟灑俊秀的字跡。而後又跪在地上瘋了一般地把那兩頁紙從茶水中搶救出來。
“……志在報國……一生夙願……”她讀著信，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和茶水混在一起。
阿誠靜靜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知道，只有大哥能安慰這個女孩，而大哥派自己來，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分明說，會為了我再考慮考慮，怎麽今天……突然就做了決定？”曼春自言自語了半晌，擡頭道：“他在哪裏？”
“啊？”阿誠懵了一下。
“師哥在哪裏？”曼春拽住了阿誠的衣角。
“我不知道。”阿誠垂眸說。
“阿誠，”曼春雙手撐地站起來，“你永遠，也學不會撒謊。”接著她沖了出去。
阿誠見狀忙跟上去，緊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麽，便問一旁已經呆住的阿情：“你家小姐的外套呢？”
阿情慌張地指了指一邊的衣架，他便沖過去取了一件最厚的，往門外跑去。
外面在下雨啊，汪小姐。他頭疼地想著。
曼春攔了一輛黃包車，迎著秋雨到了明家大門口，敲了半天門才有人應答，是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媽媽。
“您找誰？”她問。
“明……你們大少爺在嗎？”曼春試著套話。
“您是？”
“我是他的同學，在附近的時候正好遇到下雨了，我記得他家在這裏，能借我一把傘嗎？”
“哦，好的，您快先進來喝口熱茶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大少爺。”
“謝謝！”曼春由衷地道謝。
眼看雨越下越大，阿誠幾乎要放棄了找曼春的舉動。
他幾乎知道她和大哥所有的約會地點，但如今沒傘也沒交通工具，他這麽找是很費力氣的。
該不會……他腦子裏閃過了一個想法。
可是大哥不是明確地和她說了不讓她去嗎？
他沒敢多想，慌忙往家跑去。
書房的門打開，明樓看到她的瞬間緊緊皺起了眉，低聲問：“誰讓你來的？”
“師哥……”她試圖撒嬌掩飾自己的過失，卻被明樓打斷了。
“我不是說了，無論如何你不能出現在這裏嗎？”明樓表情十分嚴肅，“你應該慶幸我大姐還沒回來，我上次被打的傷可還沒好。”
她的大眼睛裏瞬間便又湧起了淚。
當時他為她被家法伺候，被他大姐打到爬不起來，她卻連探病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去找阿誠讓他每天給她講他的情況。
她又難過又委屈，癟了癟嘴，最後只能小聲地說了一句：“師哥……我冷……”
秋雨煞人，她一身旗袍便跑出來了，此時被雨一淋，整個貼在她身上，映出了曼妙的曲線。
明樓深深地看著她，嘆了口氣：“過來。”便從老媽媽手裏接過了毯子披在她身上，把她擁住，又拿過熱茶，“來我書房。”她乖巧地點著頭，咬了咬嘴唇依偎著明樓的手臂。
明樓又回頭對老媽媽說，“紅姨啊，如果大小姐回來，你就說我功課繁忙，讓她不要來打擾我。”
紅姨應了是，他便摟著曼春進了書房取暖。
阿誠進門的時候正看到明樓把曼春帶進書房，他看了看自己手裏曼春已經被淋濕的外套，自嘲地笑了一下。
“阿誠啊，你怎麽淋成這個樣子，快來脫了外套，我給你熬姜茶。”紅姨大驚小怪地喊著，把臥室裏做功課的明臺都叫了出來。
“阿誠哥你回來啦！”明臺高興地扔了鉛筆就往樓下跑。
阿誠便忙一邊喊著“小少爺你別摔著”一邊蹭蹭幾步往樓上跑。
哥倆鬧了一會兒明臺突然指著曼春的外套問：“阿誠哥你怎麽有女孩的外套？是買來送給阿寧姐姐的嗎？”
阿寧是明家的一個丫鬟，這兩天請了假回老家，明臺就老惦記著。
“你見過把濕衣服送人的嗎？”
“那倒沒有……”明臺想了想，“難道是樓下那個姐姐的？”
他慌忙捂住了小少爺的嘴，低聲威脅：“別瞎說。”接著不放心地問：“你看見她了？”
明臺唔了一聲，點了點頭。
他便嘆了一口氣，對明臺說：“你可別和大姐說，你要是多嘴，別說大姐要打大哥，等他好了，肯定要讓我幫忙把你按住打你一頓。”
小少爺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阿誠見狀笑了起來。
“這就乖了。”
明樓還是走了。
那天在書房裏，他說了很多，關於他去法國的計劃，包括學業，讀多少年，讀到什麽文憑，多久回國一次，幾天給她寫一封信，事無巨細。
他讓她相信，他很愛她，非常愛。
然後，他吻了她。
那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但這一次，她的眼淚就要淹沒了整個世界，他卻還是像哄一只小貓小狗一樣，以為吻她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那一瞬間曼春突然想問問他，他究竟愛不愛她。
可她問不出口。
因為在十八歲的明家大少爺身上，有太多的責任和重擔，她從頭到尾只需要做一個乖巧的女孩依偎在他身邊就好。所以她根本不必問。
她只需要等，等他學成歸國，給她買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紗，娶她過門。
幾天以後天氣又涼了些，曼春和阿情滿家裏找著羊毛厚外套，卻偏偏哪裏都沒有。好半天阿情才突然說：“小姐，好像是那天阿誠拿走了，一直沒還回來。”
可這時候兄弟兩個都已經去了法國，上哪去找那件外套？
她便搖搖頭說：“算了，我不想惹麻煩，你還是出門去給我買一件吧，我今天大不了不出門了。”
“是。”阿情應聲。
她便回了房間，看著那本詩集陷入了沈默。
這一年，她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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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快要握不住杯子，索性把它放到了桌子上，在客廳裏來回地踱步。
“你……你不會是被你大哥派來騙我……”她顫抖著嘴唇問。
“不是。”阿誠堅定地打斷了她的幻想，“是大哥要我送這封信給您的，他說，如果您看完這封信仍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那他只能表示惋惜。”
曼春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把那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茶水洇濕了地上那封信裏明樓瀟灑俊秀的字跡。而後又跪在地上瘋了一般地把那兩頁紙從茶水中搶救出來。
“……志在報國……一生夙願……”她讀著信，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和茶水混在一起。
阿誠靜靜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知道，只有大哥能安慰這個女孩，而大哥派自己來，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分明說，會為了我再考慮考慮，怎麽今天……突然就做了決定？”曼春自言自語了半晌，擡頭道：“他在哪裏？”
“啊？”阿誠懵了一下。
“師哥在哪裏？”曼春拽住了阿誠的衣角。
“我不知道。”阿誠垂眸說。
“阿誠，”曼春雙手撐地站起來，“你永遠，也學不會撒謊。”接著她沖了出去。
阿誠見狀忙跟上去，緊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麽，便問一旁已經呆住的阿情：“你家小姐的外套呢？”
阿情慌張地指了指一邊的衣架，他便沖過去取了一件最厚的，往門外跑去。
外面在下雨啊，汪小姐。他頭疼地想著。
曼春攔了一輛黃包車，迎著秋雨到了明家大門口，敲了半天門才有人應答，是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媽媽。
“您找誰？”她問。
“明……你們大少爺在嗎？”曼春試著套話。
“您是？”
“我是他的同學，在附近的時候正好遇到下雨了，我記得他家在這裏，能借我一把傘嗎？”
“哦，好的，您快先進來喝口熱茶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大少爺。”
“謝謝！”曼春由衷地道謝。
眼看雨越下越大，阿誠幾乎要放棄了找曼春的舉動。
他幾乎知道她和大哥所有的約會地點，但如今沒傘也沒交通工具，他這麽找是很費力氣的。
該不會……他腦子裏閃過了一個想法。
可是大哥不是明確地和她說了不讓她去嗎？
他沒敢多想，慌忙往家跑去。
書房的門打開，明樓看到她的瞬間緊緊皺起了眉，低聲問：“誰讓你來的？”
“師哥……”她試圖撒嬌掩飾自己的過失，卻被明樓打斷了。
“我不是說了，無論如何你不能出現在這裏嗎？”明樓表情十分嚴肅，“你應該慶幸我大姐還沒回來，我上次被打的傷可還沒好。”
她的大眼睛裏瞬間便又湧起了淚。
當時他為她被家法伺候，被他大姐打到爬不起來，她卻連探病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去找阿誠讓他每天給她講他的情況。
她又難過又委屈，癟了癟嘴，最後只能小聲地說了一句：“師哥……我冷……”
秋雨煞人，她一身旗袍便跑出來了，此時被雨一淋，整個貼在她身上，映出了曼妙的曲線。
明樓深深地看著她，嘆了口氣：“過來。”便從老媽媽手裏接過了毯子披在她身上，把她擁住，又拿過熱茶，“來我書房。”她乖巧地點著頭，咬了咬嘴唇依偎著明樓的手臂。
明樓又回頭對老媽媽說，“紅姨啊，如果大小姐回來，你就說我功課繁忙，讓她不要來打擾我。”
紅姨應了是，他便摟著曼春進了書房取暖。
阿誠進門的時候正看到明樓把曼春帶進書房，他看了看自己手裏曼春已經被淋濕的外套，自嘲地笑了一下。
“阿誠啊，你怎麽淋成這個樣子，快來脫了外套，我給你熬姜茶。”紅姨大驚小怪地喊著，把臥室裏做功課的明臺都叫了出來。
“阿誠哥你回來啦！”明臺高興地扔了鉛筆就往樓下跑。
阿誠便忙一邊喊著“小少爺你別摔著”一邊蹭蹭幾步往樓上跑。
哥倆鬧了一會兒明臺突然指著曼春的外套問：“阿誠哥你怎麽有女孩的外套？是買來送給阿寧姐姐的嗎？”
阿寧是明家的一個丫鬟，這兩天請了假回老家，明臺就老惦記著。
“你見過把濕衣服送人的嗎？”
“那倒沒有……”明臺想了想，“難道是樓下那個姐姐的？”
他慌忙捂住了小少爺的嘴，低聲威脅：“別瞎說。”接著不放心地問：“你看見她了？”
明臺唔了一聲，點了點頭。
他便嘆了一口氣，對明臺說：“你可別和大姐說，你要是多嘴，別說大姐要打大哥，等他好了，肯定要讓我幫忙把你按住打你一頓。”
小少爺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阿誠見狀笑了起來。
“這就乖了。”
明樓還是走了。
那天在書房裏，他說了很多，關於他去法國的計劃，包括學業，讀多少年，讀到什麽文憑，多久回國一次，幾天給她寫一封信，事無巨細。
他讓她相信，他很愛她，非常愛。
然後，他吻了她。
那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但這一次，她的眼淚就要淹沒了整個世界，他卻還是像哄一只小貓小狗一樣，以為吻她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那一瞬間曼春突然想問問他，他究竟愛不愛她。
可她問不出口。
因為在十八歲的明家大少爺身上，有太多的責任和重擔，她從頭到尾只需要做一個乖巧的女孩依偎在他身邊就好。所以她根本不必問。
她只需要等，等他學成歸國，給她買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紗，娶她過門。
幾天以後天氣又涼了些，曼春和阿情滿家裏找著羊毛厚外套，卻偏偏哪裏都沒有。好半天阿情才突然說：“小姐，好像是那天阿誠拿走了，一直沒還回來。”
可這時候兄弟兩個都已經去了法國，上哪去找那件外套？
她便搖搖頭說：“算了，我不想惹麻煩，你還是出門去給我買一件吧，我今天大不了不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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