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那天綠萍還是沒能按“計劃”回汪宅。

一來是綠萍這邊，情況遠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她需要好好想想。二來，是汪展鵬和舜娟，他們也需要好好“反省”，來決定下一步到底怎麽走。不過不論對誰來說，紫菱懷孕這件事都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幹擾”。

沒有拒絕父親“暫緩回去”的提議，綠萍在父母親回房間沒多久，就如同雕塑一般地望向落地窗外，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陣，綠萍的身子輕輕一顫，眼睛眨了眨，又四下望了望，眼睛裏閃過一絲恍然。

撐起身，綠萍慢慢地朝樓梯走去，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扶著樓梯扶手，她上樓的步伐有些飄，看上去渾渾噩噩的。好在汪展鵬和舜娟先一步離開了客廳，並沒有看到後來的這一幕——否則他們就會知道綠萍並非如她表現出來的一般冷靜。

回到房間合上門，綠萍重重地往床上一倒，連假肢也沒有取下來，就閉上了雙眼。她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沒過多久，綠萍睜開雙眼，就看到李萍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坐在那裏。她撐著下顎，用空出的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子：“過來吧。”

兩個人坐在那裏，一時無言。

“你說怎麽會這樣？”綠萍想不通。

“歸根結底，你妹最愛的是她自己。”李萍翻了個白眼，曲起食指，敲了敲綠萍的額頭，“別鉆牛角尖了。你這單純的丫頭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的。”

捂住額頭，綠萍嘟起唇：“我是想不出個所以然。那你就知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紫菱就因為新婚夜受挫就開始逃避楚濂？她不是最愛楚濂，為了楚濂什麽都可以做嗎？而且初夜會痛不是常識嗎？為了她偉大的愛情，她怎麽就不能忍忍？”

“別拿你自己的想法去套紫菱的想法。”李萍沒好氣地嗤了一聲，“你是不是認為有了愛情，XING愛就會水到渠成？忍過了最開始的痛苦，然後就是水乳交融，精神肉-體都會得到升華？”瞥了一眼綠萍的表情，李萍接著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浪漫主義的想法？我以為只有紫菱才看那些情情愛愛的小說。”

“難道不是嗎？”綠萍被李萍的說法噎了一下。她從懂事開始就只戀過楚濂，除了某些書裏的隱晦描寫和初中簡單的生理衛生教育，她對這方面還真沒什麽認知。

“你當真以為所有的愛侶都和小說裏寫的那樣從一開始就能在那方面同步？要真那麽和諧，那才是天大的玩笑。”瞅著綠萍的神情，李萍確定她是真的不解，只好一點一點地剖析給她聽。

“就拿他們倆的初夜來說吧。按你對楚濂的了解，那恐怕也是他的初夜吧？”

綠萍點頭。

“少男少女的第一夜，可不是那麽美好——你痛我痛大家都痛。而且從你媽的反應來看，紫菱搞不好剛開始痛就開始呼天搶地了。然後楚濂絕對是手忙腳亂。那一夜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不會是什麽好回憶。”

“楚濂也會痛嗎？”

“用新鋤頭開墾CHU女地，你覺得會有多美好？XING別為男這一點，並不能保證他們從一開始就能享受。啊，當然，相對於女人，他們是得天獨厚一些。不過，想想你妹妹，你覺得紫菱會讓楚濂感覺很好嗎？楚濂又不是變-態，沒事喜歡淩虐。”所以十有八九是憋著，然後安撫紫菱。楚濂沒別的，把安撫紫菱放在第一位這一點是沒得否認的。

綠萍懵懵懂懂：“等等，有些亂。先說說紫菱好了。她不是應該感覺很美好，然後梨花帶雨地忍著嗎？然後告訴楚濂不要緊，她很幸福嗎？”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同時抖了一抖。李萍更是誇張地搓搓手臂：“嘖，真看不出來你對你妹那麽了解，她那點套路你都清楚了。不過……這種事不用學出來，太……”惡心人了。

李萍並不是看不得真情流露，而是套到紫菱身上，她總覺得那句話讓人心裏發毛，膈應得慌。

“哦。你先回答我啦。”綠萍戳了戳李萍。

李萍無奈——這丫頭在覆健的時候已經完全被自己給寵壞了，脾氣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你忘了一件事。紫菱順風順水了很久，她壓根就不會真的‘委屈’。就算真是照你剛剛所‘描述’的那樣反應，她的目的也是為了讓楚濂停下來安撫她，她不會真的希望楚濂不顧她的痛楚。再說了，沒了你，楚濂就全都是她的。一不需要偷偷摸摸，二不需要愧疚，三不需要委曲求全。你覺得她需要對楚濂隱忍嗎？別忘了當初沙龍的事情是怎麽惹出來的。”

“對哦！”綠萍悟了。

人都是這樣，對於是“自己的”都不是很珍惜。當楚濂正大光明的屬於她之後，感覺反而沒有當初背著綠萍的時候那麽強烈——這也算得上是另一種“可共患難卻難共富貴”了。

“那麽之後呢？我覺得他們不至於就因為一次的‘受挫’而不再‘嘗試’。畢竟他們是‘真愛’。”

“肯定還是嘗試過幾次的。不過這種事情，我可不覺得他們會‘越挫越勇’。XING不等於愛，而反過來這不等式也成立。我不知道楚濂的男XING自尊有沒有被打擊，但是紫菱恐怕是次次都痛得‘死去活來’，才會讓她‘忍不住’和你媽吐苦水，然後還跑去找費雲帆尋求，咳，‘安慰’——雖然她說是她在安慰費雲帆。受了這種委屈的紫菱，天天和楚濂他媽對上，會是個什麽場景？”

“‘我都這麽委屈了，為什麽還要受婆婆虐待？’”綠萍下意識的回答得到了李萍一個豎起的大拇指。

“唔，還有一個。你覺得楚濂是什麽樣的人？”留出了點時間給綠萍思考，李萍才接著說下去，“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會將紫菱那種菟絲花當成掌中寶？你覺得不分青紅皂白地維護紫菱，會被她永遠在流的都不值錢了的眼淚打動的，是什麽樣的男人？那麽，那種男人，會去‘提高’自己的‘能力’嗎？他會去求助或者想辦法‘改進技術’嗎？要有那種心思，他就得首先承認自己‘不行’。他雖然愛紫菱，可他還沒成熟到能放下自己的大男人主義，所以他一定是‘默默地承受巨大的壓力”。再加上紫菱潛意識裏的排斥……嘖嘖……這方面，紫菱不用指望，楚濂又指望不上，自然就跳不出那個有‘愛’卻XING事不順的怪圈。這也就加深了紫菱的委屈和楚濂內心的愧疚。為什麽愧疚？這事兒不都是男人做主嗎？”別人她不知道，但是這一對，絕對都是這麽個想法。

“林林總總地加起來，紫菱覺得不堪重負，就幹脆窩回娘家了。而楚濂肯定是萬分內疚，才會變本加厲地在楚家人面前維護紫菱。我不知道他對紫菱和費雲帆深夜獨處的事情是怎麽看的，不過他有沒有想過紫菱對外尋求安慰是因為自己‘不行’，我就不知道了。而紫菱懷孕被懷疑……唔，我可不可以這麽假設，紫菱那一陣的反常讓楚濂記在了心裏，當費雲帆的事情爆出來的時候，他就想到紫菱是不是因為覺得愧疚才會沒有拒絕自己的求愛？說不定紫菱還主動了一把？”反正這不定時的炸彈是埋下了。

李萍大膽的猜測讓綠萍張口結舌。

“好覆雜啊……”雖不至於認為“有情飲水飽”，綠萍以前也並沒有太深入地思考過婚姻這門學問。

李萍聳聳肩：“說實在的，你妹這種明明沒做還被抓到把柄的行為，真是……”蠢得可以也倒黴得可以。

綠萍想到母親轉述的紫菱的反駁，什麽“我們只是喝酒而已，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什麽“不要用你們大人齷齪的思維來侮辱我們”……綠萍當下胃部一陣痙攣。

真是夠“小孩”夠“幼稚”。以前她和費雲帆一起出去喝醉就算了，還可以說是費雲帆引誘她，她年紀小不懂事。可現在呢？一個已婚婦人和一個情場浪子單獨出去喝酒，還是在和丈夫關系不算和諧的時候，她真當自己還是那個“純純”的“未成年”的小姑娘嗎？

可笑至極。

“你也別想太多了。這裏面沒你什麽事。你明天回去就和離開臺灣前一樣就好了。她一個孕婦還能對你怎麽樣嗎？借口累了想早些休息，借口有事要辦出門多轉轉或者是回這邊的家，你不需要面對她太久的。而且你站起來這個事實太打擊人了，別刺激人孕婦了。”

李萍這話說得刻薄，卻給了綠萍些許安慰，讓她從那些不可理喻的荒誕之事中振了振精神。

“也是。還好這次不會在家裏呆太久。”不是綠萍冷血，而是紫菱的事情她插不上手，也不願多事。之前對父母的話，也是為了他們考慮。就她自己而言，她不會報覆紫菱，卻也不想再付出關心，更遑論耗費心神了。

李萍攬過綠萍的肩，輕輕地拍著，讓她的身體放松下來。

此刻相互依偎著的二人，萬萬沒有想到李萍這次錯估了紫菱的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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