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休息了兩天，和父母在新家好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綠萍，你這是？”第三天上午吃完早飯沒多久，綠萍就提著一個小型的旅行袋走下樓來。剛剛從廚房出來的舜娟正好看見這一幕，詫異地問道。

汪展鵬正坐在客廳向陽的一面看著晨報，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綠萍把旅行袋放在樓梯旁，然後挽住已經迎上來的母親，和她一起走到客廳坐在了汪展鵬對面。

“我覺得是時候回原來的家了。”

汪展鵬坐直了身體，將眼鏡摘了下來：“綠萍，你是認真的？”

綠萍點點頭，將手覆在了母親的手臂上，安撫住了正想說些什麽的舜娟。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不希望因為我任性地跑回來而讓你們的努力白費。爸爸，你知道這些事情是瞞不住我的。”綠萍攬住母親，“媽媽，你要相信我，我也不是那麽容易被傷害的，我已經走出來了。一個能自己站起來的綠萍，你們覺得還有什麽能夠打擊到她？”

“你這孩子，就是太貼心了，讓人不得不心疼，可又不得不接受。”綠萍每次都會讓她覺得她付出的疼愛還不夠。

“那媽媽就多疼我一點咯。”綠萍抱住舜娟，聲音嬌軟。

舜娟好笑地搖搖頭，和丈夫對視一眼，瞬間做出了決定。她拍了拍綠萍，示意綠萍擡起頭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爸爸媽媽也不會阻止你。不過接下來你要聽好了。你要回去，耳朵就免不了要遭些罪，媽媽總得把事情跟你說清楚。你總該清楚自己會要面對的是什麽。”

綠萍坐直，手還被舜娟握著，看了一眼父親的表情，靜靜地等待著母親開口。

舜娟醞釀了一下，似乎在想應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婚禮的第二天，事情就出現苗頭了。”

第一句話就讓綠萍變了變臉色：第二天？那爸爸媽媽豈不是……

隨即整了整心情，綠萍繼續認真地聽舜娟將這大半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剛開始綠萍的表情還會隨著舜娟的敘述而不斷變化，可到了後來，綠萍的臉上可說是一片空白——荒唐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一件賽一件離譜，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她懷的是楚濂的孩子。但因為兩個月前的那件事，別說本就不喜歡她的心怡不相信，就是楚濂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你楚伯父估計也夠嗆，但他畢竟還是比較老練，是目前楚家唯一沈得住氣的人。紫菱現在能‘安心’回娘家養胎，也是因為尚德的那句‘親子鑒定’。要不然指不定會鬧成什麽樣。雖說紫菱覺得受了侮辱，但她既然做出了那種讓人誤會的事情，也怨不得別人。”

“那楚濂呢？只說他不敢肯定。可就算之前他們出了這樣那樣的問題，他還是愛紫菱的。紫菱回家養胎，他沒說什麽？”

舜娟凝視著綠萍，對方清澈的眼神讓她確認了綠萍並沒有其他意思，這才接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沒錯，楚濂還是愛著紫菱。即使發生了這麽多事，楚濂還是愛著她。只是這次的事情，並不只是‘流言’而已，照片都被擺在了他眼前。我們看得出來他很掙紮，他也想幫紫菱辯解，可理由都蒼白得可笑。而且不管紫菱是不是真的有出軌，半夜跑出去和費雲帆單獨呆在酒店這件事都實實在在地傷了楚濂的心。可就算是這樣，楚濂當時還是有挽留紫菱。他並不想讓紫菱回娘家。可心怡極力反對。整個楚家早就對紫菱很不滿了，這次連他自己也十分矛盾不安，這種情況下紫菱在楚家根本沒法得到良好的照顧，他這才松了口。紫菱搬回來的這半個月，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了汪家。”

說到這裏，舜娟長嘆了一口氣：“如果說以前我們還有些看不上楚濂的話，現在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這種立場。我們可以指責他什麽？指責他太愛紫菱而看不見其他？如果不是因為紫菱太自私太任性，他也不至於會這樣糊塗。作為父母，不論是對心怡對尚德，還是對楚濂，我們都有愧啊。尤其是看到楚家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心酸。”

“若不是楚濂的付出，這段婚姻恐怕早就結束了。只希望孩子出生以後，情況會好轉一些吧。”汪展鵬嘆道。

綠萍攥緊了拳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將自己聽了這麽久以後產生的想法說出來：“可我們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嗎？爸爸媽媽，我並不是在指責什麽。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真的可以嗎？我知道你們是希望紫菱就算是天真，也可以一直就這樣快樂下去，可那樣真的可以嗎？她真的可以不用長大嗎？楚濂的愛再濃烈，也會有冷下去的一天。而且爸爸，以你對楚伯父的了解，他會放任楚濂這種‘不顧世事’的行為嗎？他在楚濂身上下的心思還少嗎？而且……如果將來有一天，楚濂發現為了這段愛情他付出太多卻沒有得到任何真正的回報，他還會這麽堅持下去嗎？先不說他是不是會怨恨，一個連夫妻義務都逃避履行的妻子，而且還是據說深愛他的妻子，轉頭就和別的男人深夜獨處，他真的能夠一直堅信他們的愛情一直這樣不計後果地保護紫菱嗎？如果他的熱情淡下去了，那麽那個時候紫菱要如何自處？有了孩子，紫菱就會長大一些嗎？如果她仍然沒有變呢？一個大孩子的孩子會變成什麽樣？”

綠萍深吸一口氣：“車禍以前我看不清，是因為我也和你們是一樣的心思。之後則是因為我在逃避，我不想提到不願想起任何和她有關的事情。可是爸爸媽媽，我們真的能這麽自欺欺人下去？這樣真的就是對紫菱好嗎？真的‘有人’可以一直一直保護她的那種天真？”

不論綠萍對紫菱是何種看法，前兩天李萍的話揭露了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她的父母是無法完全棄紫菱於不顧的。就算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都會是他們餘生之痛。光看舜娟和汪展鵬眼底掩飾不住的悲涼之感就可窺知一二。而深愛著父母的綠萍是無法就這麽冷眼看下去的。不管怎麽樣，如果還有挽救的可能，就算是要做“壞人”，就算是與她自己的心情相悖，她也還是要努力一把的——為了回報父母拳拳之心。現在是時候，讓她為父母“加油鼓勁”，而不僅僅是成為精神支柱了。

綠萍這一番話，讓汪展鵬和舜娟陷入了長長的沈默中。一時間客廳裏只能聽到掛鐘指針“哢噠哢噠”地走動。

“是啊，如果連我們都逃避，就真的是沒有任何希望了。有舍才有得，可惜我們舍錯了方向啊。”長嘆一口氣，汪展鵬笑得慘淡，“居然被綠萍教訓了呢。”

“爸爸，我……”

“綠萍，你說的對。我們不能一邊在感慨紫菱的天真，一邊不讓她長大。”舜娟緊了緊握住綠萍的手，“我們一直將紫菱看作孩子，總是用對待孩子的寬容去對待她，卻忽略了她早就成年，現在甚至即將要成為母親的這個事實。這是我們的錯。我們怎麽能夠傻兮兮地期待一個被當做孩子寵大的人能夠自己長大？然後再抱怨別人給她的保護不夠？真是老糊塗了啊。”

“媽媽，對不起……”綠萍哽咽了，一向好強的媽媽什麽時候在她面前如此頹然沮喪過？

“傻丫頭，又不是你的錯，哭什麽？”舜娟的眼圈兒也紅了，把綠萍攬進了懷裏，輕拍著她的脊背，“爸爸媽媽感謝你還來不及了，你道歉不是在怪我們嗎？爸爸媽媽才是真該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們一直逃避，又怎麽會連累你？”

“媽媽，我們是一家人，又有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呢？”

“是，媽媽說錯了。我有個天下最好的女兒。”抱著綠萍，舜娟如此感慨，收獲了丈夫深表讚同的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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