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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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意識空間,綠萍對上那雙盈滿笑意的眸子就嘟起了嘴,一副生氣的模樣:“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老是那麽叫,我怎麽會一時說漏嘴?害我都沒形象了。你說,你要怎麽補償我?”

李萍挑挑眉,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啊,不過倒是好現象,只是在其他人面前,綠萍還是有些放不開。慢慢來就好了,她也不急。

狀似苦思,李萍提議:“要不多讓你抱一下?”

聽出語氣裏的調笑意味,綠萍不幹了。上前抱住李萍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這不是補償,這是日常你‘該’做的!你不能這麽沒有誠意!”這撒嬌的尾音一落,兩人都抖了一下,然後笑了出聲。

“真不知道你哪裏失了形象。不是挺好的麽?”

“哪裏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怕唐會認為我不懂尊重長輩。”當時她是真的有點害怕。就她以前和唐接觸的經歷來看,總覺得唐是屬於比較保守的那種教授,不太喜歡被“冒犯”。她哪裏知道唐其實是比較放得開的人。說起來,還是磁場問題。綠萍以前的個性有些一板一眼,讓唐下意識地開啟了外交模式對應——紳士對淑女,這不是很自然嗎?

“其實你之前和他下棋的時候,不是也有在和他開玩笑麽?你當時沒發現其實他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換言之,唐絕對是頂著老紳士皮的悶騷。

“當時哪想得了那麽多?”綠萍嗔怪地翻了個白眼,“光是和他下棋就得絞盡腦汁了,更不用說我還得思考要怎麽答話,怎麽把我們的問題問出來。偏偏你還一聲不吭地看戲。”說到這裏,綠萍戳了戳李萍的胳膊,表示了一下對李萍“見死不救”的憤慨。

李萍想聳聳肩,又意識到綠萍還靠著,於是擡起手拍拍綠萍的頭:“觀棋不語真君子麽。”

“……你確定你是君子?”綠萍很不想讓自己的表情扭曲。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李萍笑得很沒良心。

“算了,不跟你扯這個,反正十個綠萍也說不贏你。”

笑鬧了一會,兩人坐下來,開始聊今天的事。

“沒想到小白在這裏面居然出了這麽大的力。難怪出院前一天,他會問我有什麽打算。”敢情是在這等著她了。

綠萍一時心裏也很覆雜:“說起來還真的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有這麽個貴人。”說完綠萍又笑了,還笑得很是得意,“還好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大貴人,牢牢地巴上了你。看,這決定多明智啊。”

李萍笑了,然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那笑容霎時變得不懷好意:“那你豈不是還要謝謝你的妹妹妹夫?不是托了他們的福,我又怎麽會和小白認識?嘖,這貢獻,得送份大禮呢。”這句話成功地讓綠萍抽了抽嘴角,那瞬間空白的神情讓李萍看到了樂不可支。

“你就幸災樂禍吧你。”綠萍無奈,可也沒法反駁,因為事實如此。

這就得追溯到那段百無聊賴的住院生活了。

話說綠萍清醒了以後,雖受到的打擊不少,還都不小,但好在有李萍在一邊陪伴“勸導”,調整好了心情的綠萍恢覆得緩慢但很穩定。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後得到了醫生的“特赦令”,可以每天“外出放風”一些時間。早就在單調的病房裏呆膩了的李萍自是十分歡喜:她宅歸宅,這種沒什麽自由被困在一個半封閉的空間好幾個月,也很難讓她保持“平常心”。就算綠萍的清醒給了她點緩沖,可因為身體原因,綠萍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要多得多。早就憋壞了的她,一聽到這個消息,好幾天都處於“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興奮狀態,就是知道她只在醫院這一畝三分地遛會兒,她也覺得新鮮“刺激”。那幾天一逮著機會她就唱歌給綠萍聽。綠萍從一開始地驚嚇到後來的滿頭黑線最後再到麻木地提醒“唱錯了,你現在唱的這個版本那句應該是‘小鳥說早早早’,不是‘小雞’”——李萍翻來覆去唱的就是一首,咳,兒歌。雖然偶爾她會把歌詞換換,但那也是換湯不換藥——讓你聽個幾十上百遍,你還能在意書包和炸藥包的區別麽①?

所以只要天氣允許,她一定會請護士推“自己”去醫院裏的小公園遛遛。如果護士忙,她就會麻煩護士把自己留在小亭子裏,老老實實地看書或者塗鴉,直到護士“姐姐”再次過來將自己“領”回去。

小公園是開放空間,自然就少不了人。不過畢竟是在醫院裏,公園裏人不是太多,也不會很吵鬧。這讓在病房裏憋了好幾個月的李萍很是滿意——雖然不能出醫院,不過人要知足。更不用說,一般這個時候綠萍都會借口去補眠,把身體的控制權讓給自己,這種綠萍式的體貼讓李萍更舒心了。

擡起頭,李萍看著亭子外的風景伸了個懶腰。撇頭正好對上另一個人的視線,禮貌地勾了勾唇角,得到對方一個面無表情的點頭,李萍又低下頭去。這幾天在亭子裏,她都會碰到這個穿著病號服披著中長發的中年男人。好吧,她承認她沒有搭話的想法除了因為她“害羞”,還有就是她不喜歡中長發的男人——看著就覺得猥瑣。即使這個男人沒有那種流裏流氣或者邋遢的感覺,甚至還顯得頗為灑脫不羈,她還是順從了心意,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低下頭的李萍自然是沒有看見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而視線的集中點就在她手上的那本書上。

“紫菱,紫菱,你等等我!”

熟悉的叫喊聲讓正準備翻頁的李萍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一抖差點沒把書頁給撕下來。這個公園和綠萍的病房明明不在一條路線上啊!狀似困惑地擡頭看了看,她心裏已經開始咆哮了:居然正對著自己這個方向沖過來!這麽大個亭子,裏面還有兩個人,他們眼瞎了嗎?雖然亭子在水中間,和岸邊隔著一點點距離,但是那應該也不妨礙他們看到亭子裏有人吧?難不成這角度那麽好,兩個人都被柱子擋住了?

於是她又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心裏一邊暗暗詛咒一邊祈禱這兩個人趕快走開,不要看見自己。前幾天開始的求婚戲碼已經讓她深知這兩個人的彪悍——平時她可以幸災樂禍地看戲,但輪到自己了,她可不想頂著綠萍這個無法自由移動的身體被迫經受“暴風雨”的摧殘。

只可惜事與願違,那腳步聲接近了,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聲音,他們似乎是停了下來。一剎那李萍臉上出現了極度扭曲的神情——就像剛剛吞了一個發臭三天的生蠔一樣。從餘光她可以知道,楚濂終於成功地抓住了紫菱。他們就停在了離亭子極近的地方,她一擡頭就能看見糾纏的倆人。

“紫菱,為什麽見到我你就要跑呢?難道你已經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了嗎?”這麽苦情的控訴除了楚濂,別無分號。她為什麽要聽得這麽清楚呢?天殺的,連那點顫音都沒漏過。雖然說正好是午後,但是四周也靜得太厲害了吧?不是還隔著水嗎?為什麽非但沒有起到減弱聲波的作用,這效果反而聽起來就和立體聲一樣呢?李萍心裏各種暴躁:小聲點會死啊,在病房裏聽慷慨激昂的求婚獨白就算了,居然躲到室外了還要一句不漏地聽這種惡心升級的“情”話。

然後是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李萍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此時紫菱一定帶著委屈隱忍的表情拼命搖頭,應該還會有些若有似無的掙紮吧。

“紫菱,你為什麽要跑呢?你難道忘記我們之間的愛情了嗎?你難道忘記了我們之前那些開心的日子了嗎?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連見我一面都願意?連我這樣一點渺小的請求都要剝奪嗎?紫菱……”

“夠了,楚濂!姐夫!不要忘了你今天來醫院是來幹什麽的!你是來向綠萍求婚的!你這樣子算什麽呢?綠萍要怎麽辦?”嘖,這話聽起來真的很義正辭嚴啊。

“可我愛的是你啊,紫菱!我從來愛的就不是綠萍啊!”

“楚濂。”這時,紫菱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哀婉淒迷。可不知為什麽,李萍還是把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知道你愛我,我又何嘗不愛你呢?可是,我們能不顧綠萍嗎?她已經殘廢了,如果你再拋棄她,你要她怎麽活下去?你不是答應我會好好對綠萍的嗎?想想病床上蒼白無助的綠萍,支撐她活下來的都是對你的愛啊!楚濂,答應我,忘了吧,忘了吧,好不好?”

“忘?你要我怎麽能忘?這樣刻苦銘心的愛情,你要我如何能忘?我現在是一千次一萬次地後悔,為什麽自己要騎機車②帶她出去,為什麽要出車禍,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這麽相愛,卻不能在一起呢?”楚濂明顯是被一擊必殺,意識到了自己根本沒有退路,聲音裏已經出現了不穩,到後來已經不知道是在說給紫菱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聽著這很明顯的喃喃自語,李萍垂下的眼眸裏滿是嘲諷。

紫菱盯著楚濂黯然失神的雙眼,心裏也是痛苦萬分。可強烈的罪惡感讓她止住了上前的步伐,反而退後了兩步,泣不成聲卻又故作堅強,那聲音裏是赤-裸-裸的不舍和言不由衷:“楚濂,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你去看姐姐吧。”

聽到那不穩的腳步聲,李萍涼薄地想:可別摔倒了啊。

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沈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暗地裏長舒一口氣,正想繼續投入書中,就聽得耳邊一句戲謔之語:“這是在拍戲嗎?難道攝制組都藏起來了?”

李萍擡頭,恰好對方也轉過頭來,李萍第一次留意對方的表情。他臉上的嘲諷讓李萍有些驚訝,可偏偏又覺得這樣的表情和那個人意外的和諧。

對方正對上李萍的視線,勾起了嘴角,吐出了他們倆之間的第一句對話:“你說是不是,小姑娘?”

“嗯?”無意識地一個單音節,再配合“綠萍”臉上愕然的神情,讓對方了然李萍的驚訝。也許是那表情有點楞,男人的臉上褪去了嘲諷,浮起了好笑的神情。

李萍眨了眨眼:“你是在問我?”

“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難道沒有感覺?”

“要有什麽感覺?”李萍回過神來,聳聳肩,“跟我又沒關系。”

沒關系?這下輪到男人挑眉了。

這幾天他總是碰到這個小姑娘。看上去應該就二十出頭,除了對護士小姐的甜笑,其他時候幾乎都沒有表情,沈靜下來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偶爾對上他的視線,也是禮節性地笑笑或者點點頭就馬上把頭埋下去,看得出她一點攀談的想法都沒有。若不是他眼尖,恐怕也看不見她眼裏偶爾閃過的無措。無措?這倒是引起他好奇了。一個看上去很安靜的小姑娘怎麽會對他產生無措這種情緒?

只不過白興德也沒那麽無聊地主動去搭話,只是偶爾會在那個小姑娘專註在書裏或者筆尖上的時候投去些打量的目光。幾天觀察下來他也漸漸沒了興趣。那女孩似乎受過重創:慘白的臉上還有些刮擦的疤痕,坐在輪椅上整個人被包得嚴嚴實實,而且只在溫度最高的午後時間出現。是個很沈得下心的孩子,看她對自己所做事情的專註就知道了。看起來似乎有些內向。總的看來,應該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那個沈悶的性格實在不對他的胃口。

今天這出戲可說是個突破口。那個聲音一出現的時候,他就留意到對面的小姑娘身子僵了一下。而在她擡起頭看清楚沖過來的人的時候,那雙一直波瀾不興的眼睛裏出現了豐富的情緒:從錯愕到鄙視,最後定格在了冷漠。而且估計小姑娘自己也沒註意到她當時輕哼出了聲。

看到那女孩在人走了以後明顯整個人都松了口氣——不是說她真的長長地舒了口氣,而是那種緊繃感沒有了,白興德忽然起了興致,打破了兩人之間幾天以來的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①這歌挺歡快的……雖然是兒歌。不過抽風嗎,什麽都有可能,噗……頂鍋蓋逃走。

附原版歌詞如下:

上學歌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小鳥說早早早

你為什麽背上小書包

我要上學校天天不遲到

愛學習愛勞動

長大要為人民立功勞

附網絡改編版: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小鳥說:早早早 你為什麽背著炸藥包?

我去炸學校,校長不知道

一拉線,我就跑 轟地一聲學校不見了!

老師炸飛了,同學滿街跑

我回頭,哈哈笑 從今以後不用上學了!

②考慮到臺灣那邊好像把摩托車稱為機車,這裏就這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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