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談話，汪展鵬還沒有跟妻子還有綠萍細說，當天在飯桌上略微提了一句：“我已經跟紫菱說清楚了，我不會反對她和楚濂的交往。”如果說當天他和楚濂說的，還算是氣頭上的話；那麽今天，他是真的決定放手不管了。

綠萍沒什麽反應——早在“JIAN情”暴露的那天，她就已經跟父親說過了自己希望父親不要管紫菱和楚濂的事，所以對於這句話並沒有多意外。只是，她還是在心底問了李萍：“爸爸的語氣不太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了？”

“回頭找阿秀來問問。”

“好。”

而舜娟的反應倒是真有些耐人尋味了，她居然沒有尖叫，也沒有提出反對，只是擡起頭，和丈夫對視。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你說媽媽是不是已經從爸爸那聽說了？怎麽這種反應？”綠萍有些納悶，媽媽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難以想象。

“……不清楚。不過感覺不像。你註意下你媽，她手在抖，雖然不是很明顯。”大屏幕的好處就是不容易錯過細節。

順著李萍的話，綠萍仔細地，卻又不著痕跡地朝母親的手看過去。皺了皺眉，她轉頭看向父親，示意父親註意母親的狀態，得到父親一個安撫的眼神後，才點點頭，表示明白。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綠萍夾了一筷子母親喜歡的菜到她的盤子裏，然後在舜娟擡頭的時候對她微笑：“媽媽，今天阿秀可是做了你喜歡吃的炒什錦，你怎麽不多吃些呢？我可是有幫忙剝百合的。”

舜娟一楞，倒是笑開來，夾了一塊百合到嘴裏，細細地嚼了，才開口：“你這丫頭，就剝個百合還敢邀功？什麽時候等你能做炒什錦了再說。”

“哪有邀功？只不過覺得阿秀這麽辛苦，媽媽你都不捧場，才多說了句。想著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應該會多吃點麽。”綠萍笑得俏皮。

“你呀！”似乎被綠萍這麽一打岔，舜娟暫時忘記了剛才想的事情，飯桌上又恢覆了之前有些溫情的模樣。

其實當時舜娟也沒想什麽，只是替綠萍難過。她並不知道所有的真相——她所知道的就是，紫菱和楚濂早就在一起了，綠萍出車禍了，楚濂來求婚了，綠萍知道自己妹妹和準未婚夫的事了，然後就是那天紫菱和楚濂差點親到一起的場景。丈夫一貫更偏向小女兒，所以剛才丈夫那一句就勾起了她的回憶，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平。可是當她看向丈夫，似乎他並不是那個意思。於是她只能忍著，她不想，也不能在綠萍面前問丈夫，那樣會傷綠萍的心。

汪展鵬跟舜娟那麽多年夫妻，對妻子想些什麽他剛剛也從她的眼神裏明了了。

他也有些無奈，也有些慚愧。只是那就只適合夫妻之間再細說，飯桌上，還真不適合。

吃過飯，兩夫妻就上樓回了房間。

綠萍趁阿秀來收拾的時候，示意她過一會上樓，便自己拄著拐杖慢慢地上了樓——早在出院前，李萍就提醒綠萍，讓她有意識地早些習慣使用拐杖。

當時她是這麽說的：“你的身體遭受的創傷很大，而你原本的身體只是健康，並不算‘強壯’，這會妨礙你以後的覆健。早點習慣使用拐杖，不但能讓你早點擺脫‘只能依靠他人的廢人’的狀態，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活動和鍛煉你的身體，為覆健做些準備①。”

所以經過一段時間的跌倒，爬起，跌倒，再爬起，綠萍現在已經能很熟練的使用拐杖了。不過性格使然，即使很熟練，她還是保持著一種優雅的姿態——不是說用拐杖能用成那樣，就是想象也頗難。只是從她不緊不慢的動作，旁人體會到一種舒服的韻律和風姿。

李萍也偶爾“客串”幾場，只是疲累得更明顯，每次鍛煉完都會虛脫得迅速陷入沈睡。但是在綠萍進步了以後，她似乎也受益良多。大概得歸結於綠萍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強度。這讓兩人都很滿意。

只不過不能看見對方拄拐，李萍和綠萍都不知道，平時靈魂變換所導致的外表的差異，在熟悉了拐杖後加大的動作中有些明顯地體現了出來。只要有註意，就能發現綠萍走路姿態的不同。如果主導身體的是綠萍，那麽就是一種優雅而矜持的氣質；而換成另一個魂魄，步伐的頻率、幅度、以及偶爾的停頓，都給人以灑脫的“質感”——一種鏗鏘卻又隨意的韻律。簡單說來，綠萍的動作更溫柔更女性化一些，而李萍的舉手擡足都體現出一種偏硬朗的瀟灑。

只有阿秀會偶爾感到大小姐的不同，只是她並沒有多想。一來，她人還算單純，而且兩魂和諧共存本就匪夷所思；二來，李萍因為每次消耗太大，兩人都有些小心地不讓李萍出現時間太長；這三麽，要說起來，阿秀是唯一一個面對過真正的李萍的人——當日李萍處理她的時候，並沒有掩飾自己不同於綠萍的“銳利”。

回到房裏，綠萍和李萍正在交談，沒多久就聽到敲門聲。

“大小姐。”阿秀關緊門，才出聲。

“阿秀，今天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回大小姐，今天老爺下午就回來了。回來了以後直接進了二小姐的房間。”她本來就想告訴大小姐這件事，不過今天一直有些忙，還得避開老爺太太，於是就耽擱了下來。不過這麽久了，她現在也知道了大小姐不需要自己解釋：她確實是感受到了大小姐所說的“不懷疑”是怎樣的態度。

“這樣啊……”綠萍有些喃喃自語。

“那看來是紫菱說了什麽。看你爸的反應，應該是徹底放棄‘糾正’紫菱了。”那汪展鵬的反應差不多可以理解了，恐怕是紫菱又說了什麽，讓汪展鵬已經完全認清楚某些事情不是阻止勸導就可以的。

“大小姐？”老早，阿秀就發現大小姐偶爾會陷入沈思，然後忘記自己的存在。第一次，因為急著回去做事，她也就硬著頭皮打斷了，沒想到綠萍不但沒有責怪她，而是像今天一樣一回神就跟自己說抱歉，然後是謝謝，就讓她離開。偶爾她會接著問要問的事情。第一次以後，綠萍就告訴她以後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就直接叫她，這也是她現在能如此淡定地打斷大小姐了。

等阿秀離開，綠萍去衛生間收拾好自己，就會床上躺好，回到了意識空間。

“你剛說的時候什麽意思？我以為爸爸早就決定讓他們倆交往了，畢竟我已經表明態度了。”

“信息不足。不過我覺得你爸爸本來其實並不想讓紫菱和楚濂或者費雲帆任何一個人在一起的——那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的選擇。身為一個好父親，他會為子女盡量考慮，即使他被紫菱傷了心。可是你不要忘了，紫菱只是讓他失望，而不是真的做了什麽忤逆或者十惡不赦的事情讓他覺得紫菱不可救藥。估計今天紫菱說了什麽，讓你爸爸覺得不如成全他們的愛情。而且，你爸一直很‘開明’。”至少對待紫菱，他一直非常開明。

綠萍點點頭：“有可能。不過我還真想不出紫菱說了什麽，讓爸爸這麽鄭重其事地表明態度。”

李萍聳肩：“沒什麽好猜的。必然跟你的事情有關。”她覺得有些話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也是。不知道媽媽那邊怎麽樣。”綠萍有些擔心。

“你爸會搞定的。”這也是她頗為佩服汪展鵬的一點。

這時的兩人，誰也沒有再提過紫菱，或是對她分出更多的註意。不管是因為什麽心理，兩人心照不宣的態度其實都是：讓那個整天看珠簾的小女孩自己呆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①沒查資料，不過覺得大概應該是這樣吧，覆健消耗的體力和精神力都挺大。如果一味任身體虛弱，或者消極，那麽日後覆健應該會更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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