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趕不上變化。

已經做好準備面對第二天的綠萍和李萍，被當天晚上的突發狀況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因為精神上放松了，還是因為麻藥不起作用了，睡得正好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把兩個人都驚醒了。本來沒有知覺的右腿，從已經被截掉的部分傳來了讓人忍受的痛苦，就好像有人拿著錘子狠命地捶打，用推土機碾壓一樣，整條腿傳來混沌的痛覺。刺骨的疼痛？那也得感覺得到骨頭才行！

不只是綠萍，李萍也未能幸免於難。只不過一個因為直接作用於身體，疼痛更直接，正咬緊牙關，努力控制抱住右腿抓撓的沖動；而另一個則因為是在深層的意識空間，隔了一層，多少緩沖了一些疼痛，但就是如此，李萍也疼得蜷縮住身體，狠狠地咬在了右腿膝蓋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兩個人咬牙扛住了一波接著一波襲來的疼痛，直到天微微亮，才輕松了些。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緩了緩，綠萍稍稍支起酸痛的身體，按下了床頭的按鈕。

值班醫生仔細詢問過後，做了一些處理，又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才離去。

得知這種情況是正常現象，而且只能靠藥劑來緩解疼痛，兩個人對未來將與疼痛相伴的日子有了初步認知。

“我們有得熬了。”藥用多了也沒好處，還是忍著吧。揉了揉酸疼的下顎，李萍感慨自己居然還有力氣說笑。

沒有得到綠萍的回答，才發現原來綠萍已經累得睡著了。彎了彎嘴角，在濃厚的困意中，李萍似乎聽到腳步聲，然後是交談的聲音，但最後她也沒抵抗住睡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連好些天，兩人都在半夜驚醒，這麽折騰的直接後果就是白天一般都睡過去了。李萍有次打趣著說：“折騰著都習慣了日夜顛倒。不過最大的好處就是躲過了白天的轟炸。還好晚上不讓探視。哈！”

“你得了吧，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綠萍倒是很看得開。

“也是，沒兩天了。好好享受疼得睡不著的日子吧！”這幾天疼痛的時間已經有所減少，一波與另一波之間的間隔也長了些。再加上忍著忍著就多少習慣了些，兩人晚上能睡著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偶爾從護士或者醫生那聽到“恢覆得不錯”之類的話，也差不多證實這一點。

“你說，出院了咱能幹什麽？”頂住了最難熬的階段，醫院能做的事也不多了。

“養傷。”無聊的李萍開啟了一個無聊的話題，綠萍的回答也指出了這個問題的無聊。

“你真沒意思。”李萍撇撇嘴。

“你要有意思？不如你來替我解決楚濂的問題？”

“我不是有幫忙嗎？”李萍察覺了一點，卻還是沒想著往某方面猜。

“我的意思是，你，頂替我，用我的身體，來解決楚濂的問題。”綠萍直視李萍，很嚴肅地說出了她的打算，並沒有打算按照李萍的意思繞過去。

“你開什麽玩笑！那是你的身體！你就不怕我貪心不還給你？”在綠萍最痛的時候她都沒有說出“我替替你”的話。她很清楚界限是什麽，也明白即使是“好意”也能產生傷害。

“你要就要唄，反正這條命也是因為你才留下來的。”想到自己當時的情況，綠萍有些黯然。她曾經以為的依靠那麽不可靠，最貼近她的心的不是楚濂，不是媽媽，也不是紫菱。要說一開始沒有防備，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那樣的陪伴是脆弱的自己最需要的。這幾十天來，她們比最親密的人更親密，每次疼到想放棄的時候，她總能感受到心底泛起的不屬於自己的心情。如果這種溫暖還是欺騙，那她綠萍也真的是沒有再可以相信的了。雖然她不喜歡投機取巧，但如果這是一場賭博，她賭了！輸了，不過就是回到原有的軌道；而贏了，擡起頭，綠萍看著眼前皺著眉頭的人，忐忑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打量著綠萍，李萍看到她眼底藏著的期待和不安，緊了緊拳頭。她突然猛地一甩頭：“吶，這可是你說的啊！我要是滅了你可不要怨我喲！”

“盡管來，看誰滅誰！”內心很是緊張的綠萍看到李萍這樣的反應，松了一口氣，一陣暖流襲上心頭。一仰頭，以睥睨的氣勢，綠萍頭一回展示了自己頗為豪氣的一面。

以對壘的姿態“僵持”了一會，兩人相視一笑，牢牢地握住了對方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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