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折騰了幾天，兩人才把“時差”給倒過來。這天綠萍上午就醒了。拿著一本書，正想著這天又可以混過去的時候，綠萍就看到舜娟一臉焦急和擔憂地走進病房。

“媽媽。”

“綠萍，你終於醒了！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前些天過來的時候你都睡著，醫生說是因為截肢後的疼痛反應，讓我們不要打擾你。”舜娟看著女兒嘴唇上留著的青紫，眼見著又要心疼得掉下淚來。

“媽媽，我沒事。”母親的關心，讓綠萍的心一下子柔軟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更加的柔和了。

“怎麽能說沒事呢！看你都虛弱成什麽樣子了！比剛醒來那會都不會好！”女兒的懂事，讓舜娟更難受了，“你這孩子，總是什麽也不說，自己忍著。”

“媽媽，我很好，就是疼了些。現在都沒有那麽痛了。”順著母親，綠萍軟軟地把鉆心的疼痛一筆帶過。

“唉，你呀！”了解自己女兒的性子，舜娟也只能嘆氣，“到時候回家了給你好好補補，看你的臉都瘦成什麽樣了。”

“嗯。”心裏暖暖的，綠萍很乖巧的應了一聲。

說了些雜七雜八的話，似乎是看到綠萍精神還不錯，第一次的瘋狂的影子已經完全看不到了，舜娟提起了楚濂。

“綠萍啊，你是不是沒有答應楚濂的求婚？”之前綠萍鬧得讓人心驚，舜娟問得有些小心。

“嗯。”即使是早有準備，綠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跳還是失速了一下。

“你為什麽沒有答應？”想來想去，舜娟都不太明白，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也就是，“是不是因為你不想拖累楚濂，所以才不答應？”綠萍第一次醒來的瘋狂讓舜娟還有些心有餘悸，她不會忘記當時一提到楚濂，綠萍就崩潰了，還死都不肯見楚濂，“還是說，你擔心楚濂會嫌棄你？”可是楚濂都來求婚了，怎麽會嫌棄綠萍？

搖搖頭，綠萍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總該有什麽原因吧？”看著沈默的綠萍，舜娟有些急了。

“沒有原因。就是不想嫁。”她的原因，全都不能用。至少現在全都用不了。

“唉，你怎麽這麽傻呢！”估計是看到綠萍醒來後很是溫順，就和以前一樣，舜娟一時間忘記了綠萍的“特殊狀況”，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說話也直的很，“現在你這樣，除了楚濂，還有誰會要你？不牢牢抓住楚濂，你這一生就全毀了啊！”

綠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說楚濂只是為了負責？說她不要楚濂負責？那不是撞到槍口上麽！說她不在乎楚濂要不要？誰信呢？說自己的人生不會因為沒人要而毀掉？她很清楚，在媽媽的眼裏，嫁不掉和婚姻破裂都是失敗，都是悲劇。

聽到李萍的調侃：“我算是知道你的‘三觀’是咋形成的了。”她更郁悶了。

綠萍仍然無動於衷，這讓舜娟有些挫敗，開始打起了感情牌：“媽媽知道，你這是剛出事，還不能接受現實，可你總該為以後打算打算啊！你和楚濂那麽相愛，你看他身體剛好了一點就來求婚，已經表明了態度。這年頭這麽好的男孩子去哪裏找？楚伯母那也跟我保證絕對不會虧待你，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吃虧。有楚伯母的照看，我也能放心點，好歹我們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越說，舜娟越覺得這門婚事絕對不能錯過，自顧自地說起來，“你現在身體還沒好，楚濂和楚家想來也不會計較你的拒絕。估計楚濂這兩天還會再來，你到時候就順勢答應他。你楚伯母那邊我會去跟她說說，然後再讓你爸去和楚伯父商量結婚的事。你就好好養病，等出院就把婚禮給辦了……”

“媽媽！”越聽越不是個事兒，綠萍趕緊打斷了舜娟，生怕再接著說下去就說到“不要避孕要早點生孩子，這樣婚姻就有保障了”之類的話了。

有些無奈，綠萍知道母親都是為自己好，可這種好，她現在真的是沒法提起一丁點感激：“媽媽，我是真的不想嫁給楚濂。”

舜娟一聽，眼睛瞪得溜圓：“不想嫁楚濂？那你想嫁誰？你和楚濂青梅竹馬的長大，除了他……”猛地想起一個可能，舜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難道是陶劍波？”

聽到母親的推測，綠萍有些哭笑不得：“不是陶劍波。不是楚濂。我誰都不想嫁。”她的愛情已經給了她足夠大的打擊了，“媽媽，我真的很難受，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綠萍的說法，讓舜娟更加堅定了她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楚濂才拒絕的想法：“傻孩子，打鐵要趁熱啊！你這麽拒絕傷了楚濂的心，以後想回頭就難了啊！”頓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也不用煩惱配不配的問題，你的腿就是因為楚濂才失去的！這本來就是楚濂應該負起的責任！”盯著綠萍，舜娟接著說，“而且楚濂那麽愛你，我相信他會好好待你的！”

綠萍似乎有些觸動，看著有些失神。舜娟正想著自己勸說有效，全然不知綠萍那是在向李萍求助。

“出個主意吧，我快頂不住了！”不管怎麽說，媽媽都能把它歸結於自己的心結，頂著這樣的柔情攻勢，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就是當局者迷吧？李萍聳聳肩，再次祭起了損招：“我們不是早就商定了對策麽！”

“那不是太損了麽，我對我媽用不出來。而且你不覺得太突兀了？”她第二次醒來以後就一直很乖，要突然發狂太有挑戰了。

“‘上吊’不一定要哭鬧的！要麽你就答應。”毫不負責地說完這句，李萍也就再也沒理綠萍，在意識空間裏沈默了。

喊了好幾聲，李萍都沒有回應；而耳邊母親又開始了第二輪勸說，暗自咬了咬牙，綠萍閉上眼，醞釀了一下，又擡起頭打斷了舜娟：“媽媽。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瞪向綠萍，舜娟剛想說什麽，就被綠萍的眼神堵了回去，心跳驟的快了起來：“綠萍，你……”

似乎有效，於是綠萍的眼神更朦朧了，聲音也飄忽了起來：“媽媽，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嫁。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頓了一下，看到母親似乎還有意說些什麽，綠萍拋出了一句輕飄飄卻十足分量的一句：“您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麽？”

聽到耳邊抽氣的聲音，模模糊糊地看見舜娟震驚的表情，綠萍只能在心裏偷偷地說抱歉，如果有其他辦法，她是真的不想用這招。

“綠萍……”不忍對上綠萍那雙空洞的眸子，舜娟啞了聲。

保持著不可置信的表情良久，舜娟才挫敗地閉了閉眼，嘆息出聲：“唉，隨你吧。只要你好好的活著。”

聽到這句話，眼淚忽地湧出了眼眶，綠萍被心裏的愧疚壓得難受，聲音出現了很明顯的顫抖：“謝謝你，媽媽。”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這個，只要你自己以後不要後悔。唉。”忍了忍，舜娟還是吞下了想繼續勸說的話。

“嗯，我不會後悔的。”這是對母親的保證，也是對自己的。

“唉，我的傻女兒。”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想些什麽，如果不嫁給楚濂，她以後要怎麽辦呢？

“媽媽，我問過醫生，我都想好了，等傷養好後，我就去裝義肢和覆建。現在的科技很發達，我想努力努力的話，我還是可以站起來的。”看母親的表情，綠萍就知道她在擔憂些什麽，於是把自己和李萍商量好的初步打算說給了母親，試圖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

“真的嗎？”乍一聽到這個消息，舜娟有些高興，可轉念一想，她又開始擔憂，“可是應該要很長時間吧？楚濂不一定會等你到那個時候啊！”

本來就是要拖延時間的。可明著不能這麽說：“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再次站起來，其他的我都不想去想。至於楚濂，那就看緣分吧。說不定我能找到更好的呢？”

聽到這句，舜娟也知道現在綠萍是怎麽都說不動的了。她這個女兒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倔得很，至少在完全站起來之前，她是不用想綠萍會接受楚濂了。那看來得從楚濂那著手了。讓他多來看看綠萍吧，說不定綠萍什麽時候就會改變主意。

打定了主意，舜娟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和綠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沒想到會寫出這樣的舜娟，因為小說裏舜娟給我的印象並不好。不過仔細想想，其實舜娟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她會因為自己的女兒而虛榮，但同樣也會因為女兒傷心。於是把本來的章節給刪掉了。即使舜娟的關愛有些強勢和獨裁，她還是個愛護女兒的好母親。而綠萍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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