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李萍從側臥的姿勢起身，盤腿坐在了半空中，右手撐住下頜，瞄了瞄窗外。三天了，她每天都能看到一對中年夫婦站在窗外，女的常常哭倒在丈夫懷裏，而男人表情沈痛，後面不遠的地方，一個長相清秀可人的少女總是用一雙朦朧的淚眼看著病床上的綠萍。不難猜，這就是綠萍的父母和妹妹了。估計是她穿來的時候，綠萍剛剛做完手術，還呆在無菌的加護病房裏，還不能接受探望。於是，這群人就只能呆在外面了。也好，她可不想整天聽哭聲。

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群人，她還想著飄出去仔細觀察：如果綠萍真的是她來的原因，這些人會很重要。可惜的是，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離開這個房間，仿佛成了這個病房的地縛靈。手可以透過門板和玻璃，人卻不能出去，就像被什麽拴住了——而且她現在也沒有著力點，可以讓她“用力”掙脫。

她也看開了，就當看默劇吧。看小說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想這群人到底把綠萍當做什麽呢？綠萍成了殘疾，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有什麽影響？隔著大大的玻璃窗，她只能感覺到那對中年夫婦很傷心，至於紫菱——不出意外，應該叫這個，她也很傷心，不過哭得真的是頗具美感。嘖嘖兩聲，即使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對紫菱不大待見，李萍也不得不承認那種 “楚楚可憐”的確頗有吸引力和感染力。回頭看看病床上的綠萍，都有種我見猶憐的味道，不過氣質還是不一樣。如果說紫菱那種是小女人的婉約，那麽綠萍就是“憐”中透著優雅。

有一次，她看到紫菱不遠的地方，一個還頗有吸引力的男人看著她，很專註。一個看著不年輕，但很有味道的成熟男人，這就是那位費雲帆吧。原諒她實在不會看“微”表情和眼神，她沒有那種敏銳的觀察力來讓她判斷這群人的內心想法。她也不大願意完全按照小說來判斷——她一直認為那短短的，以第一人稱完成的小說，並不能完全的反映這個真實的世界。就像小說裏，綠萍在醫院的情節只是一筆帶過，而她已經在這裏呆了三天了，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她還會呆得更久。

窗外那幾乎是一成不變的場景，看了兩次，李萍就沒啥耐心繼續“仔細”打量了。更多的時候，她會呆在綠萍的床邊，將半透明的手輕輕的搭在綠萍的手上，或者是額頭。如果是輕輕的，她似乎能感覺到自己搭在了什麽東西上，但是要是她做出用力握住的動作，結果只有一個，便是毫無感覺地穿過。罷了罷了，好歹還是能疑似搭著，李萍很阿Q的安慰自己。

有時太過無聊，她也會調皮地爬上綠萍的病床，“抱著”綠萍闔上雙眼——反正不怕壓壞綠萍，可勁地吃豆腐。

不知道過了幾天——李萍不在意這個，反正每天都沒啥新意——綠萍似乎度過了危險期，被轉移到了其他病房。她也很成功的隨著綠萍一起移動到了新的病房——她還是“地縛靈”，只不過這地就是綠萍。她依舊沒法離開綠萍所在的新病房。

這下熱鬧了。雖然每天探視的時間有限，她還是被壓抑的哭聲和“綠萍啊，你怎麽這麽命苦”“我可憐的綠萍”之類的低聲哀嘆擾得有些煩躁。她無比懷念在加護病房的日子，雖然極其無聊和安靜，但是這種單調重覆的情感的宣洩讓她更難以忍受。

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臉色稍稍有些恢覆的綠萍，李萍會有些惆悵地想：綠萍也快醒來了吧，她會怎麽樣？還是不能接受現實，還是會把楚濂那偽造的愛情當成唯一的出路麽？那自己來的意義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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