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開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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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萍從來不知道一簾幽夢看到後半部,會如此的讓人惡心,讓人惡心到想吐。如果說前半部還算是比較正常的話,後半部已經完全可以看出這群人是如何的病態。而清醒了的綠萍,在正常人眼裏挺過了最艱難的歲月的綠萍,在文裏也變成了其他人眼裏難以理解的,殘酷的,沒有人性了的女人。一切,似乎如果不按照他們的想法來走的話,都是不對的,都是冷酷而殘忍的。李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強忍著想砸鍵盤的沖動把後半部飛速的看完的——如果不是為了能好好地寫部同人,她都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是種可笑的自虐。

或許是因為看的是小說,而不是經過多次加工的電視劇,從一開始,李萍並沒有覺得文裏的人,或者直接說是主角,有大多數同人文裏描述的那樣“腦殘”。紫菱和費雲帆在把握人心方面其實敏銳得讓人心驚。只不過到了後半部,她是真的覺得難以忍受了,這群人為什麽那麽的自以為是?

在大多數同人文裏被虐的紫菱,楚濂還有費雲帆,其實不是愚蠢,而是太自以為是和自私——不論是聖母了的紫菱,認為自己魅力所向無敵的費雲帆,還是“勇於承擔責任”的楚濂,這些人都太將自己當回事。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李萍覺得一簾幽夢就是個被“童話故事”掩蓋了的悲劇——即使是對主角紫菱和費雲帆來說,也是個悲劇。小說在看著最美好的時刻戛然而止:紫菱似乎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也懷上了費雲帆的孩子,而她與費雲帆的矛盾也似乎解決掉了——李萍只敢用“似乎”來說這個結局。費雲帆如此精明,紫菱的在機場找人的瘋狂舉動和那看似真心的表白真的能說服他嗎?李萍表示很懷疑。而且李萍覺得費雲帆對紫菱是有種征服欲在的:這從費雲帆明明知道紫菱愛的不是自己還向她求婚,以及在小說快結尾處狠狠地甩了紫菱十幾巴掌可以看出。

說到悲劇,不得不說到綠萍。在看同人文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作者偏向的關系,又或許是因為名字相似的關系,李萍對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抱有一些好感。可惜的是,這個女人,全書最出彩的地方恐怕就是在快到結尾處,那個向曾經疼愛的妹妹表述要和楚濂離婚的意願的時刻。那一段話,讓李萍看到了綠萍的韌性,和她真正的驕傲——最後對紫菱的微笑,讓李萍以為她看到了鳳凰涅槃前的火光,那似乎預兆著那個女人將從烈火中重生。只是可惜,主角不是她,甚至那個情節的設計只是為了堆砌小說的□——那兩男爭一女的□。而這個情節,還狠狠地再踩了綠萍一腳,這樣清醒過來的綠萍,不在自欺欺人的綠萍,那個將獨自去MIT深造的綠萍,成為了除了一絲野心,只剩下了“殘忍”和“冷酷”的女人——“那個溫柔多情的姐姐已經死了!①”

溫柔多情,已經成為了綠萍的標簽——似乎所有人都認為,身體殘疾,不再溫柔而體現出堅強那面的綠萍不是綠萍。李萍為她覺得悲哀。她不知道真正的綠萍是什麽樣子的,只是覺得她似乎被舜娟教育得太過成功:明明是一個堅強而獨立的聰明女人,卻看不清自己的價值,也不願認清她的愛情。從開始描述楚濂和紫菱的暧昧,李萍就覺得綠萍其實是有感覺的。只不過也許是被環境影響的太過,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而這在車禍鋸腿後達到了個頂點。明明心裏很清楚楚濂和紫菱有些什麽,卻還是孤註一擲抓住了那個虛偽而幼稚的“初戀”。李萍覺得這件事可以理解,但無法認同,也覺得可惜。那噩夢般的婚姻不是命運的不公,而是錯誤選擇和自欺欺人的慘痛代價。

想著想著,李萍突地打了個冷戰。她搓了搓□在空氣中手臂,寫文的沖動淡了許多。遲疑地將手放回鍵盤,她有些迷茫:再虛擬的小說其實也是一種生活,一個岔路口可以導向截然不同的結局,那麽在這種真實中的綠萍又是怎樣的呢?

慢慢地收回雙手,李萍盯著空白的文檔。閃爍的光標似乎迷住了她的雙眼,她的眼睛漸漸有些發直了。

①摘自《一簾幽夢》,18(章),1973

作者有話要說:估計這文的基調就這樣了……不排除作者會偶爾抽風

綠萍最出彩的那段如下,請參見《一簾幽夢》第18章。

“那麽,綠萍,你們預備怎麽辦呢?就這樣彼此仇視下去嗎?”“不。”她堅決的說:“事情總要有一個了斷!我已經決定了,錯誤的事不能一直錯下去!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我和他離婚!”“離婚!”我低喊:“你怎能如此容易就放棄一個婚姻?那又不是小孩子扮家家,說散就散的事情!綠萍,你要三思而行啊,失去了楚濂,你再碰到的男人,不見得就比楚濂好!”

“失去?”她嗤之以鼻。“請問,你從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如何失去法?”“這……”我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紫菱,你不要再幼稚吧!”綠萍深深的看著我:“你以為離婚是個悲劇嗎?”“總不是喜劇吧?”我楞楞的說。

“悲劇和喜劇是相對的,”她淒然一笑:“我和楚濂的婚姻,已變成世界上最大的悲劇,你認為我們該維持這個悲劇嗎?”

我默然不語。“結束一個悲劇,就是一件喜劇,”她慢吞吞的說:“所以,如果我和楚濂離了婚,反而是我們兩個人之幸,而不是我們兩個人之不幸。因為,不離婚,是雙方毀滅,離了婚,他還可以去追求他的幸福,我也還可以去追求我的!你能說,離婚不是喜劇嗎?”我凝視著綠萍,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成一個口舌伶俐的善辯家了?“好吧,”我投降了,我說不過她,我更說不過她的那些“真實”。“你決定要離婚了?”

“是的!”“離婚以後,你又預備做什麽?”

她揚起頭來,她的臉上忽然煥發出了光彩,她的眼睛燃亮了。在這一瞬間,我又看到了她昔日的美麗。她擡高下巴,帶著幾分驕傲的說:“我要出國去!”“出國去?”我驚呼。“怎麽?”她尖刻的說:“只有你能出國,我就不能出國了嗎?”“我不是這意思,”我訥訥的說:“我只是想知道,你出國去做什麽?”“很滑稽,”她自嘲似的笑著:“記得在我們讀書的時代,我很用功,你很調皮,我拚命要做一個好學生,要爭最高的榮譽,你呢?你對任何事都滿不在乎。我想出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要拿碩士,拿博士!你只想待在臺灣,彈彈吉他,寫寫文章,做一個平凡的人!結果呢?你跑遍了大半個地球,歐洲、美洲,十幾個國家!我呢?”她攤了攤手,激動的叫:“卻守在這個破屋子裏,坐在一張輪椅上!你說,這世界還有天理嗎?還有公平嗎?”我睜大了眼睛,瞪視著她,我又瞠目結舌了。

“這是機遇的不同,”半晌,我才勉強的說:“我自己也沒料到,我會到國外去跑這麽一趟。可是,真正跑過了之後,我還是認為:回來最好!”“那是因為你已經跑過了,而我還沒有跑過!”她叫著說:“你得到了的東西,你可以不要。但是,你去對一個渴望這件東西而得不到的人說,那件東西根本沒什麽了不起。你這算什麽呢?安慰還是嘲笑?”

“綠萍,”我忍耐的說:“你知道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你既然那樣想出國,你還是可以出去的。”

“我也這樣想,所以我已經進行了。”

“哦?”“記得在我結婚的前一天,我曾經撕掉了麻省理工學院的通知書嗎?”我點點頭。“我又寫了一封信去,我告訴他們,我遭遇了車禍,失去了一條腿,我問他們對我這個少了一條腿的學生還有沒有興趣,我相信,那條腿並不影響我的頭腦!結果,他們回了我一封信!”“哦?”我瞪著她。“他們說,隨時歡迎我回去!並且,他們保留我的獎學金!”她發亮的眼睛直視著我:“所以,現在我唯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我和楚濂的婚姻!”我呆呆的看著她,我想,我自從走進這間客廳後,我就變得反應遲鈍而木訥了。“楚濂,他同意離婚嗎?”我終於問出口來。

“哈哈哈!”她忽然仰天狂笑,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神經質。“他同意離婚嗎?你真會問問題!虧你想得出這種問題!他同意離婚嗎?世界上還有比擺脫一個殘廢更愉快的事嗎?尤其是,他所熱愛了那麽久的那只小天鵝,剛剛從海外飛回來的時候!”“綠萍!”我叫,我想我的臉色發白了。“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嗎?哈哈哈!”她又大笑起來。“你一直到現在,才說出你真正的問題吧?”

“我不懂。”我搖頭。“你不懂!我懂。”她說:“等我和楚濂離了婚,你也可以和費雲帆離婚,然後,你和楚濂再結婚,這樣,有情人終成眷屬,豈不是最美滿的大喜劇!”

“綠萍!”我喊:“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得太清楚了!”她喊:“自從你回來之後,楚濂天天去媽媽家,看媽媽?還是看你?難道你們沒有舊情覆熾?”“我保證,”我急急的說:“我沒有單獨和楚濂講過一句話!”“講過與沒有講過,關我什麽事呢?”她又冷笑了。“反正,我已經決定和楚濂離婚!至於你和費雲帆呢??”她拉長了聲音,忽然頓住了,然後,她問我:“餵,你那個費雲帆,是天字第幾號的傻瓜?”“什麽?”我渾渾噩噩的問,糊塗了。

“我如果算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的話,他起碼可以算是天字第二號的大傻瓜!”她說,斜睨著我。

“他為什麽娶你?”她單刀直入的問。

我怔了怔。“老實說,直到現在,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娶我。”我坦率的回答。“我想,在當時那種混亂的情況下,大家都有些兒迷亂,他娶我……或者是為了同情。”

“同情?”綠萍叫:“難道他竟然知道你和楚濂相愛?難道他知道你愛的不是他而是楚濂?”

“他知道。”我低語。“他什麽都知道。”

“天哪!”綠萍瞪大了眼睛。“好了,我必須把那個天字第一號傻瓜的位置讓給他,我去當天字第二號的了!因為,他比我還傻,我到底還是蒙在鼓裏頭,以為楚濂愛我而結的婚,他卻……”她吸口氣:“算我服了他了,在這世界上,要找他這樣的傻瓜還真不容易呢!”

我對於雲帆是天字第幾號傻瓜的問題並不感興趣,我關心的仍然是綠萍與楚濂的問題。我沈默了片刻,然後,我問:

“你和楚濂已經談過離婚的問題了?”

“是的,我們談過了,不止一次,不止一百次,從結婚三個月後就開始冷戰,半年後就談判離婚,如果不是我們雙方父母都幹涉得太多的話,說不定早就離了。現在,麻省理工學院已給了我獎學金,你又從國外回來了,我們再也沒有繼續拖下去的理由了,說不定明天,說不定後天,我們就可以去辦手續,雙方協議的離婚,只要找個律師簽簽字就行了。”

她說得那樣簡單,好像結束一個婚姻就像結束一場兒戲似的。“綠萍,”我幽幽的說:“我回國與你們的離婚有什麽關系呢?”“哈!”她又開始她那習慣性的冷笑。“關系大了!紫菱,我謝謝你這些年來的好心,把你的愛人讓給了我,現在,我把他還給了你,懂了嗎?”

“可是,”我傻傻的說:“一切早就變了,你或者要離婚,而我呢?我還是雲帆的太太。”

她銳利的盯著我。“你真愛費雲帆嗎?”她問:“你愛嗎?”

“我……”“哈哈!你回答不出來了!哦,紫菱紫菱,你這個糊塗蛋!你一生做的錯事還不夠嗎?為了你那些見了鬼的善良與仁慈,你已經把我打進了地獄,現在,你還要繼續的害費雲帆!他憑什麽要伴著你的軀殼過日子!我告訴你,我現在以我們姐妹間還僅存的一些感情,給你一份忠告,趁早和費雲帆離婚吧,不要再繼續害人害己了!我和楚濂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好例子!至於你和不和楚濂重歸於好,老實說,我根本不關心!你們統統毀滅,我也不關心!”

“綠萍,”我低聲喊,心中已經亂得像一團亂麻,她那些尖銳的言辭,她那些指責,她那種“無情”與“冷漠”的態度都把我擊倒了。我頭昏腦脹而額汗。一種淒涼的情緒抓住了我,我低語:“我們難道不再是親愛的姐妹了嗎?”

“親愛的姐妹,”她自言自語,掉頭看著窗子。“我們過份的親愛了!人生許多悲劇,就是因為愛而發生的,不愛反而沒問題了!”她掠了掠頭發:“好吧,總之,我謝謝你來看我這一趟,我想,我們都談了一些‘真實’的、‘內心’的話,可是,真實往往是很殘忍的!紫菱,我但願我還能像以前那樣和你擠在一個被窩裏互訴衷曲,但是,請你原諒我,我不再是當年的我了!除了失去一條腿之外,我還失去了很多的東西,美麗、驕傲、自負,與信心!我都失去了。或者,你會認為我變得殘忍了,但是,現實待我比什麽都殘忍,我就從殘忍中滾過來的!紫菱,不要再去找尋你那個溫柔多情的姐姐了,她早就死去了!”

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不不,綠萍,”我說:“你不要偏激,一切並沒有那麽壞……”她從我手中抽出她的手來,冷冷的說:

“你該走了,紫菱,我們已經談夠了,天都快黑了,抱歉,我無意於留你吃晚飯!”“綠萍!”我含著淚喊。

“不要太多愁善感,好嗎?”她笑了笑。“你放心,當我拿到博士學位的時候,我會找回我的信心!”她再凝視了我一下。“再見!紫菱!”她是明明白白的下逐客令了,我也不能再賴著不走了。站起身來,我望著她,一時間,我淚眼迷□。她說對了,我那個溫柔多情的姐姐已經死了!面前這個冷漠的女人,除了殘存的一絲野心之外,只有殘忍與冷酷!我閉了閉眼睛,然後,我摔了一下頭,毅然的說:

“好吧,再見,綠萍!我祝福你早日拿到那個博士學位,早日恢覆你的信心和驕傲!”

“到現在為止,你才說了一句像樣的話!”她微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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