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卿，怎麽會有人！”驚魂甫定，馮小憐卷起車簾猶是有些慌張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怎麽會有人來這裏！”斛律孝卿同樣心生疑竇，如今這光景怎還會有人到馮家的老宅來，那裏本來也就荒僻，更何況馮家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會不會是之愷？仔細想想，沒有其他人了！”馮小憐臉上的驚慌頓時被一絲喜悅替代，“孝卿，我們回去看看好不好？萬一是之愷……”

“不行！”斛律孝卿出乎馮小憐意料的嚴辭否決，“太冒險了！之愷在宮裏，今兒是除夕，宮裏頭不可能這樣的空閑。太冒險了，萬一不是之愷，你的身份……不，我不同意！”

“孝卿！”

“好了，聽我的，莫意氣用事，我們先回去再做打算！方才來得匆忙，拿去的供品也沒收回，若不是之愷，必會有人追上來，先走吧！”說著，斛律孝卿拉緊馬韁，駕馬離去。傍晚，準時回到將軍府去了。

“除夕夜要敬神、謝年、守歲，實在需要辛苦。我看你出了趟門便手腳冰涼的，這不還有些時辰，不如你先回房歇一會兒吧！”剛回到將軍府，斛律孝卿便急著讓馮小憐回房歇息，一怕她舟車勞累，二來更是勸她不要多想。

“你陪我吧！一個人，難免心神不寧，再怎麽休息也是無用的！”馮小憐拉住斛律孝卿，不願獨自離開，“陪我說會兒話吧！”

“不行！”

斛律孝卿的這個拒絕不似先前那樣沒有回旋的餘地，倒有幾分故意讓馮小憐三顧茅廬的意思了。

“有老管家忙著，哪裏需要你忙前忙後了！不願陪著我也尋個好些的理由，這樣的不中聽。”馮小憐嗔怪道，淡淡一笑，她哪裏聽不出斛律孝卿的語氣。

“好好好，陪你便是了，總是我說不過你的！”斛律孝卿不氣不惱，挽著馮小憐進到屋裏去了。

“暖些了嗎？若是還覺得涼，我再叫人去加些炭火來！”斛律孝卿一邊替馮小憐脫去外袍，一邊輕聲細問道。

“不涼！”馮小憐搖搖頭，轉身緊緊抱住斛律孝卿，“有你在，怎麽會涼呢！”

“如果我在，你就不會感到寒冷，我真願意一輩子守著你。等到大仇得報，我們就找一個無人的地方隱逸起來，過最最逍遙的神仙般的生活！”斛律孝卿亦緊緊摟住馮小憐。

數月前行刺高緯雖然失敗，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終於有機會讓斛律孝卿有機會向馮小憐表明心跡。如果沒有晉陽之行，他會一輩子錯過他最愛的人也未可知。

“只羨鴛鴦不羨仙！有朝一日，我們必是要羨煞天下人的神仙眷侶。”

馮小憐心中亦回想起數月前在晉陽發生的一切，在留與走之間，她掙紮和徘徊過，也是鬼使神差的選擇了留在斛律孝卿身邊。也許那是她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她的生命裏也能擁有愛不是嗎？

……

在屋子裏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突然有婢女傳話來說敬神、謝年開始了，來請將軍和夫人。斛律孝卿和馮小憐便到了正廳。

敬神謝年的祭祀程序，雖然繁覆，也是人覺得疲憊，但自可馮小憐心中卻溫暖異常。那是一種家的感覺，那樣的感覺曾經阿爺阿娘給過她，如今斛律孝卿正在給她，原來上蒼待她還是不薄的。如果，沒有對高緯、穆黃花他們的仇恨，也許馮小憐的人生還是讓他人羨慕的人生！

除夕的夜，註定是無眠的。守歲，祈求來年順遂平安。天色漸沈，煙花鞭炮點亮了幽暗的夜，七彩的煙火，將冬夜渲染得格外多姿。

“累了嗎？若是累了，便先去歇著吧！”

“不累，陪著你守歲，又怎麽會累。我也想為我們的來年求一些福祉。”

靜靜地彼此相視，溫情的聲音早沒在了煙火中，更融在彼此心中。

“孝卿，來年，我們回過得更加快樂對不對？”馮小憐倚在斛律孝卿肩上，略有一絲倦怠。

過了年，就是武平六年了。離高緯的大限之期越來越近了。雖說過年想的應該是開心的事，可馮小憐總是很難把它忘記。

“當然！而且，也會更加幸福。”斛律孝卿微微頷首，看了看庭外綿綿不絕的飛雪和天空中五彩繽紛的煙花，聽著炮竹聲響徹雲霄，淡淡一笑。

是的，一定會的！

倚在斛律孝卿孝卿的肩上，馮小憐抵不過疲憊緩緩睡去……除夕夜的夢，總是這樣美好，夢裏，阿爺阿娘都還在；之愷不在宮裏了，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的田家少年；還有就是，她和孝卿有了孩子了，還是龍鳳胎，孩子長得極是可愛……

等到夢醒，已然是正月初一的早上，好在斛律孝卿還在身邊，不然夢中和現實的差距便教她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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