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正月初一。

原以為不過淺淺一眠，誰知醒來亦是大天亮了。

“醒了？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笑得這般開心？”斛律孝卿靜靜坐在床頭，輕理馮小憐頭上的鬢發。

“美夢，要留在心底，說出來便沒有了那份美好了！”馮小憐搖搖頭，並不打算把夢裏的事告訴斛律孝卿。夢境的美好和虛幻，連同夢醒後的那種空空的恍惚的感覺都讓她一個人默默品嘗吧！

“那就好好留著這份美好，藏於心底，等你想和我分享的時候，就告訴我吧！”斛律孝卿也不強迫。

“今天是初一了？”

“初一有如何，難免的門庭冷清。”斛律孝卿輕嘆道。

自從父親、弟兄死後，斛律孝卿似乎早已習慣了冷清的感覺。馮小憐依賴著他，他又何嘗不是需要她的慰藉。

馮小憐見斛律孝卿有些黯然失意，方想起了他的遭遇，忙勸道：“冷清什麽，不是還有我嗎？我是一直會陪著你的！”

斛律孝卿笑看著馮小憐，道：“如今我便只有妹妹這一門親眷了！”

“既然家中無客人，不如我們去慈月庵裏看看她吧！”馮小憐慢慢起身，欲下床去。

斛律孝卿有些吃驚地問道：“你竟還記得慈月庵？”

“當然記得！我記性不差，又沒有老的不成樣子，怎麽就不能記得了呢？”馮小憐嗔怪似的一笑，“你是去還是不去？就一句話的事兒。”

“去，自然要去的！我去給你拿大氅來，也別教人認出了你來。”說著，斛律孝卿轉身便去拿馮小憐的外衣來。

略略做了些準備，斛律孝卿便帶著馮小憐出門了。步行，挑了一條靜僻的路恐被人認了出來。

“昨天的雪下的真大，你看今天雪積得這樣深，害得我們走的這樣吃力！”斛律孝卿緊握著馮小憐的紅酥手，“冷不冷？”

馮小憐搖搖頭，突然又想到什麽似的：“對了，昨天晚上，我挨不過睡著了，你怎麽也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沈，月色那麽好，又下著那麽美的雪，我一個人獨享多好啊！”斛律孝卿玩世不恭似的笑著說道。

“我才不信你的！”馮小憐撇撇嘴，“我們那裏不知道你是擔心我著涼！”

“知道就好！瞧瞧說這話呢，慈月庵就到了！”斛律孝卿指了指前方的慈月庵道。

於是，二人上前叩門道。

只見一個裹著棉袍瑟縮的小姑子來開門了：“將軍來了。外頭天寒且快進來吧！”

“多謝！”斛律孝卿行禮道，挽著馮小憐進了庵內。

路上，那小姑子突然道：“今日初一，皇上和皇後還來了大寶林寺祈福。唉，說是祈福，皇後好歹帶著皇上來了我們庵裏頭，奚落了靜慈師父一番。好在我們已是佛門中人，不理會便也就是了！”

高緯！聽到“皇上”二字，馮小憐端的是出了一聲冷汗，連手心沁出了好多的手汗。

“別怕，他已經走了！”斛律孝卿一時便察覺到了馮小憐的不尋常，忙將馮小憐的手拉得更緊，湊到馮小憐耳邊輕聲道，“有我在！”

“嗯！”馮小憐輕聲應道，確實在經不住，默默閉上雙眼許久。

馮小憐實在想不到，也不敢想再遇見高緯會是怎麽樣的場景。想起從前在宮裏的生活，想起在那個她不愛並且是她仇家的高緯面前，卻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壓抑住心中的情感去討好他，如何諂媚，如何柔情！她真的想忘了，但內心深處的恐懼告訴她，她並沒有忘記！

“走吧！”

斛律孝卿的輕喚，讓馮小憐慢慢睜開了眼。

“我們進去吧！他們剛離開，這裏正安全。”斛律孝卿體會的到馮小憐心中的懼怖，安慰道。

馮小憐展顏一笑，睜開眼看見的是斛律孝卿的感覺真好。

……

又走了些路，那小姑子引他們到了靜慈的住處，便退下了。

“兄長又來了，這回還是帶了同一個人來！”

靜慈閑坐在一張脫了漆的椅子上，看著走進來的斛律孝卿和馮小憐。

“大雪天的，禦寒的衣服可夠，方才我聽小姑子說穆黃花來為難你了，可吃了苦頭？”斛律孝卿沒有回答，反噓寒問暖的問了靜慈不少的問題。

“我已出了家了，便不會計較這些！”靜慈淡淡道，睇了馮小憐一眼，“兄長難道不比稍作介紹嗎？”

“你上次說的沒錯，她現在已經是你嫂嫂了！”

還記得上次靜慈就說馮小憐是斛律孝卿心上之人，不料，反被這出了紅塵的人料中了。

“出了宮就好，以後的日子有的安逸！”靜慈輕輕喟嘆道，“能止步實在難得。願嫂嫂與兄長日後再不分離，這塵世上，我也就無憾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憐的！”斛律孝卿側首，沖馮小憐自信的笑道。

馮小憐亦回以安心的一笑，心中祈願，但願一世有他守護！

……

正午，在庵裏用了餐後，斛律孝卿和馮小憐本要離開了，馮小憐卻心血來潮是的，要去求上一簽，誰知竟又叫人心中不安起來，簽文釋義，貌似還是與皇宮牽扯不斷的。

馮小憐心中害怕，斛律孝卿只得勸道，這些怪力亂神，不可全信。

可無論怎麽說，馮小憐心中卻一直有著陰影，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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