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決定，幾天後，等到斛律孝卿完全康覆了之後，他便帶著馮小憐踏上了回鄴城之路。聽聞，高緯一行因為遲遲找不到馮小憐，幾日前便動身回鄴城去了，斛律孝卿與馮小憐就不得不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路，在高緯回鄴城之前趕回。

好在他們是輕車獨騎，高緯一行則車馬甚眾，走走停停，耽誤的時間也多，所以還是斛律孝卿和馮小憐不動聲色地先回了鄴城。

由於馮小憐特殊的身份再不能拋頭露面了，於是就只能在府上待著，極少出門。說來也怪，皇宮裏卻遲遲沒有馮小憐薨逝的消息傳出，往常遇上這樣的事往外頭就稱是病死了的，草草發喪也就是了，不像這次這樣奇怪。

這一日，斛律孝卿散朝回來。

馮小憐又一次問起了宮裏可有處理了自己失蹤的事。

“宮裏頭平靜的很，並沒有嬪妃喪亡的消息傳出！”轉眼三個多月了，斛律孝卿的答案依舊如往常一樣。

對於又一次聽到這樣的結果，馮小憐既沒有興奮也不再失望，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為何還要問那些似乎已經與自己無關了的事！

“之愷，他還好嗎？”或許，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弟弟馮之愷了，但願自己的失蹤能讓穆黃花放過馮之愷，不加刁難才好。如若不然，教她如何安心待在將軍府上。

“我托人問過了，之愷仍舊在隆基堂，一切都好！”斛律孝卿小心地回答，生怕勾起了馮小憐的憂思，他知道，宮裏頭她就放心不下她的弟弟。

“真的都好嗎？”馮小憐半信半疑的問道，“孝卿，我，是不是很自私？”

“怎麽會！”斛律孝卿將馮小憐攬在懷中，柔情道，“我的憐兒哪裏都好，就是喜歡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這並不是你的錯，憐兒。”

“真的嗎？”馮小憐疲憊的倚在斛律孝卿的胸膛上。

“總是在府上住著，會無趣嗎？快年下了，有空我陪你出去走走，解解乏，順道也置辦些年裏要用的東西。”愛妻如命的斛律孝卿悉心問道，也總是替她考慮著。

“我的身份總是有礙的，不便出去。府上也不悶！”馮小憐微微搖頭，“孝卿，有你陪著就夠了！”

雖然，將軍府不比皇宮大，可身在皇宮卻是囹圄桎梏。馮小憐喜歡住在將軍府，每天為他梳洗更衣，送他上朝，迎他回府，晚上在他的懷中安眠。重覆的平凡，卻是非凡的安逸！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只要，你願意！”

此刻的深情相擁，仿佛幸福是那樣的真實。

……

日子雖然過得清淡，卻實在靜好。一天一天的流逝，很快到了年關。於是，鄴城又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馮小憐坐在廊上，想起了自己前一年在忘月居的冬天，想不到一年過得這樣快。庭院裏，老管家的小孫子，晉陽城給她送信的小男孩和其他的玩伴們在雪地裏玩的好開心，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天格外清晰。

“在想什麽呢？”斛律孝卿坐到馮小憐身邊，“冷嗎？”

馮小憐搖搖頭：“不冷！孝卿，除夕陪我去一趟遠郊好嗎？我想去祭拜阿爺阿娘！”

“好。除夕，我陪你去。”斛律孝卿立刻應允，“在府裏一待就是好幾個月，是該出去走走了！遠郊人少，是個好去處！”

“是啊！遠郊人少，怎麽還會有這樣的殺戮。眼前縱然是雪景，卻終究是忘不了那一場大火！”馮小憐瑟縮著身子，倚在斛律孝卿肩上，微微顫抖。

“我看你是涼了，我陪你進去多添一件衣裳來。今年冬天竟是這樣的冷！”

斛律孝卿想要扶馮小憐一來，馮小憐卻依舊坐著：“不冷，看著他們玩，多好。孝卿，對不起，我沒有辦法為你生育我們的孩子！”

就是那年隆基堂的刺殺，傷了腹部，害得她今生都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力。

“你不是也說了嗎？看著他們玩，也好！若是你喜歡，等報了仇，我們可以認養一大堆的孩子，視作己出。”斛律孝卿安慰道。

“孝卿，你真好！”馮小憐依偎在那個普天之下唯一能給他溫暖和幸福的人的懷中，安逸的笑了。

……

幾天後的除夕。清早，馮小憐和斛律孝卿心有靈異一般，都早早起來了。那個時候人少，出行最是方便，簡單穿著，便出門去了。

馬車緩行，到遠郊時時辰到也上早。原本破舊的馮家宅子，變成了兩座孤墳，兩塊簡陋的墓碑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任凜冽的寒風呼呼吹過。

斛律孝卿和馮小憐走到目前，將隨身帶來的供品一一放好，又點了三炷香。因為風大，香遲遲沒有燃起。

“阿爺阿娘，憐兒知道你們死不瞑目。你們放心，憐兒不會叫你們枉死的！”在馮小憐眼中，或許這久久都沒有點燃的香是因為阿爺阿娘的冤屈！

“阿爺阿娘，你們放心，孝卿一定竭盡所能為憐兒也為我斛律一族報仇雪恨，也會好好照顧憐兒一輩子的！”斛律孝卿緊緊攢住馮小憐冰涼的小手。

也是這時候，斛律孝卿的眉頭突然緊鎖：“小心有人來了！”

言畢，拉著馮小憐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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