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醉月摘星

關燈
葉玉泉似乎很喜歡白鳳送的那只小雞仔。

雖然他嘴上說著並不喜歡,嫌棄這小東西生命力不太強,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又在別扭了。

不喜歡又怎麽會好吃好喝地供在屋裏,除了特意給它搭了個窩外,還會在小雞仔滿院子亂跑的時候,眼神一刻不離地盯著。

就譬如現在,當葉青鸞一早醒來推開房門的時候,就見著葉玉泉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果然就能看見嘰嘰叫著蹦跶的小雞仔。

聽到開門聲的葉玉泉一轉頭就看見了倚在門邊葉青鸞,又註意到她也看著小雞仔,幹脆揶揄道“怎麽呢,一大早地就開始同類間的相互吸引了?”

聽多了他叫自己黃雞,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的葉青鸞只是笑笑,“你又在說這些奇怪的話了。”她往院子裏走了幾步,看著小雞仔,問道“看來你的確很喜歡這個小跟寵?”

“也沒有很喜歡,只是第一次有任務角色送我東西,圖個好玩罷了。”答完見對方並沒有接話的意思,想了想又開口“嗯~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黃雞’這個稱呼了。”葉玉泉歪著腦袋看著走過來的葉青鸞,笑瞇瞇。

葉青鸞挑挑眉,道“習慣是習慣了,只是我一直都挺好奇,為何要喚藏劍弟子為黃雞呢?”

“嗯……。”葉玉泉摸著下巴,裝作在思考的樣子,“大概是不成文的規定?反正我們那裏都這麽叫。藏劍嘛,比較蠢,所以叫小黃雞?”

“又是這樣的解釋了,那你呢,穿了這麽多年的藏劍衣裝,不也成了小黃雞?”

“我啊跟你們不一樣,我又不是藏劍弟子,只是借衣服穿穿而已。”葉玉泉不甚在意地回答,順手灑出一把米到小黃雞跟前。

葉青鸞聽他這麽說,倒也不惱,只是點點頭,又道“也許跟你說明也沒有什麽用,不過我在心裏,藏劍葉氏君子如風,向來都不可能會是什麽黃雞。”

“嗯,”化成嘰太模樣的葉玉泉點點頭“懂,家族歸屬感嘛。”

葉青鸞聳了聳肩,“大概吧。”說完又摸了摸葉玉泉的腦袋,拎著輕重劍準備去後院晨練。然而她還沒走出兩步,葉玉泉就拉住了她的衣角,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葉青鸞轉頭看過去,問“怎麽了?”

話問出口,她就覺得可能是件極為重要的事了。自葉玉泉化出人形以來,她從沒見他有如此認真的表情。果然,就聽葉玉泉問她,“我上次問你要不要回去,你的選擇還是一定要回去了對嗎?”

葉青鸞沈默了一下,轉過身去拉下葉玉泉拽她的手,不答反問“是終於要到我能回去的時機了嗎?”

葉玉泉笑笑,“差不多,再等一段時間就行。你要是想好了,就能走了。”葉青鸞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也不再開口。葉玉泉見她這樣,就知道她又陷入糾結了,幹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還有段時間呢,你再想想吧?真的能舍得這裏嗎?”

——舍得嗎?

——兩邊都舍不得。

然而又能怎樣呢?

傍晚的時候,院子裏飛進來一只烏鴉,把小黃雞嚇得直接躲到葉玉泉的腳邊瑟瑟發抖。

葉玉泉認出了那是墨鴉的代表鳥類,安慰地用指尖摸了摸小黃雞的腦袋後,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你心上人的鳥來了。”說完還琢磨了一下這話聽起來怎麽有些不對勁。

彼時的葉青鸞正在廚房忙這忙那,只因先前就和白鳳說好,今天會回家吃飯。聽到葉玉泉喊她,提到了墨鴉,就猜著大概是墨鴉傳信來了。然而她沒法兒立馬走開,只能拜托院子裏的葉玉泉去看一下烏鴉身上有沒有綁著什麽布帛之類的東西。

葉玉泉從烏鴉的爪子上解下了絹布,目送著烏鴉飛走後,便把東西送到了廚房。葉青鸞打開一看,內容寫的卻是墨鴉讓她現在去城外小山坡上見他。

悄咪咪窺視的葉玉泉起哄,“大概是想跟你表露心跡?所以沒法兒當著我和白鳳的面?”

葉青鸞對他的起哄倒是沒甚應有的反應,只是把鍋鏟往他手裏一塞,囑咐道“白鳳說想吃醋魚,我現在去見墨鴉,沒時間做了。”意思就是,你來吧。

葉玉泉一楞,看著葉青鸞漸漸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裏的鍋鏟,半晌才垮下臉,“西湖醋魚怎麽做來著……?”

葉青鸞行至城外時,正好是黃昏時分。來到約定好的小山坡處,人還未站穩,就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風朝著自己襲來,葉青鸞下意識一皺眉,反手就要拔出輕劍之時,就聽見墨鴉淡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是我。”隨機便感受到腰間一緊,再反應過來時,竟是被墨鴉帶著,站到了不遠處一棵大榕樹的樹頂上。

葉青鸞被這舉動嚇了一跳,一時間沒法兒自己使著輕功站立於樹頂,只能緊緊地摟著墨鴉的腰。而墨鴉也不急著開口,只笑瞇瞇地摟著他的小姑娘,拍著她的後背,穩穩地站在樹頂上。

沒一會兒,緩過神來的葉青鸞推了推墨鴉,示意自己可以站穩。墨鴉從善如流地慢慢放開她的手,打趣道“幸好你沒帶著重劍,不然我可能還撈不動你。”

葉青鸞當然聽出了話裏的打趣意味,笑著錘了一下墨鴉,問道“讓我來這裏,就是想撈我上樹?”

“當然不。”墨鴉勾著唇笑的邪氣,他揉了揉葉青鸞的腦袋,然後捏著她的肩膀,慢慢地把她的身子扳向反方向。

入目的是鋪天蓋地的暖意,太陽沈入地平線下,然而尚遺留在人間的光亮,也足以給周邊的景物染上絢麗的色彩。大塊大塊的雲朵變成了溫暖的橘色,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夕陽籠罩下的新鄭都城也仿佛褪去了白日的冰冷,家家戶戶的炊煙緩緩升起,與落霞相融。一派人間煙火的味道。

葉青鸞有一瞬間是被驚艷到的,然而只是一下,她笑了笑,用手肘頂了頂身後的墨鴉,問:“只是想讓我看落日的景色?”

墨鴉“嘖”了一聲,裝作不滿地調侃,“怎麽?看到這樣的景色都不感動一下嗎?”

葉青鸞笑容不改,只是加大力度又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怎麽?還有幾個姑娘看了這景象覺得很感動的嗎?”

“不敢不敢。”墨鴉裝模作樣“嘶”了一聲,然後又趕緊把小姑娘拉到懷裏摸摸腦袋,溫聲道“我有你就夠了,哪兒還能分出心去看別人呢。”

葉青鸞知道自己下手的力度,當然明白墨鴉的“痛”是在做樣子,於是也幹脆不理他,只偏過頭看著他,“特地把我喊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其實感動到底還是感動的,算算時間,兩個人互明心意已經三年了。然而三年時間雖多,兩人卻也常常因為種種原因而聚少離多。像這樣只有他們二人的靜謐空間,就更少了,墨鴉還意外地一本正經地講起了情話。

——有點不太對勁。

“當然不。”墨鴉摟緊了懷裏的小姑娘,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站穩了?”

“嗯。”葉青鸞靠著墨鴉胸膛一借力,墨鴉順勢放開了摟住她身體的手臂。她一偏腦袋,再故意撞了撞撤退緩慢地墨鴉的下巴,示意自己站穩。

墨鴉笑了笑,摸摸她的臉,隨後後退兩步,整個人直楞楞地往樹下倒去。葉青鸞被他這個舉動嚇了一跳,剛想伸手去抓他的手,卻沒想到剛觸碰到對方的指尖,墨鴉就消失不見,只剩數十根黑色羽毛飄蕩在空氣裏。

葉青鸞收回了手,疑惑地頓立原地。她知道這是墨鴉的“化鴉”之術,是他修煉禦鳥之術的最高境界。然而使用這樣的術法,必定會消耗大量的內力和體力,除非是對付很棘手的敵人,墨鴉一般也不輕易使用“化鴉”之術。

所以,葉青鸞並不明白墨鴉在這個明明很有意境的環境裏,使出這樣的術法的意義。

然而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墨鴉的用心。

只見大片大片的黑色成螺旋狀從山坡下盤桓而上,瞬間便宛如黑色的綢帶圍住了葉青鸞站立的大榕樹,而後繼依然源源不斷地飛向大榕樹上方的天空,隨後又從頂部分出數十只烏鴉,竟是在空中組成了藏劍的家徽!霎時間,落霞和黑羽構成的絕妙組合,生生地繪出了一副壯美的畫面。

突如其來的驚喜和強烈的視覺沖擊,竟是讓葉青鸞看癡了幾分,一直仰著頭呆楞楞地看著這奇觀。而後從家徽中單獨飛出的一只烏鴉,讓她回過了神。烏鴉飛的不快,在與落日重疊的地方便停了下來。葉青鸞被落日的餘暉刺了眼,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再定睛的時候,面前就站著笑得溫和的墨鴉。

葉青鸞扯了扯嘴角,剛想開口,就見著墨鴉有點無措地伸手抹掉了她眼角的淚珠,然後將她攬進懷中,溫聲打趣,“怎麽呢這是,嚇到了?”

葉青鸞吸吸鼻子,把臉埋進墨鴉懷裏,悶聲道“有點。”

墨鴉拍著她的背,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擡眼看了看周圍的烏鴉們,又若有所思地擡起頭看著上方的藏劍家徽,輕輕嘆了口氣,沈默不語。

倒是葉青鸞,見他半天沒反應,便擡起頭看他,輕聲喚道“墨鴉?”

上方傳來一聲簡短有力的“嗯。”葉青鸞笑了笑,覆又埋下頭,在墨鴉懷裏蹭了蹭,“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竟然用了‘化鴉’還讓烏鴉們排出藏劍的家徽。”

“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化鴉’麽,滿足你啊。”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講這麽好聽的話,簡直是犯規。葉青鸞默默地想,可是還是感覺很開心啊。

“烏鴉不是象征死亡的鳥嗎,突然這麽大的陣勢還真是嚇到我了。”她安靜地縮在他懷裏,看著周圍的烏鴉,心裏還覺得有點飄。

“只博美人一笑罷了。”故作輕佻的語氣倒是真的讓葉青鸞笑了,忽然又聽到墨鴉很正經地喚了她的名字,“青鸞。”

“嗯?”她扭頭看向他,而墨鴉依舊看著那個藏劍家徽。見他不說話,葉青鸞笑著推了推他,“怎麽了?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難事?你直接說啊。”

“沒有。”墨鴉移開了視線,低下頭搓了搓葉青鸞的臉頰,認真地問“你記住了嗎?今天的夕陽和藏劍家徽。”

“嗯。”葉青鸞不明所以地點頭,笑著將手覆在墨鴉的手背上,看進他眸子深處,同樣認真作答,“一生銘記。”

“那好。”墨鴉點點頭,揮手間周遭的鳥類盡數散去,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隨後墨鴉彎了彎腰,和葉青鸞撞了撞額頭,“一生都不許忘啊,離開以後也要記得這裏。”

“嗯?”葉青鸞先沒反應過來,剛想問他“去哪兒。”的時候,反應出墨鴉言語的“離開”深意。她瞬間僵住了身體,好半天才艱難開口,“早上……你聽到了啊。”

墨鴉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偷聽的事實,還有閑心地解釋了一下,“其實我沒想偷聽,只是不知道那時候闖進去該說什麽,就幹脆聽完直接走了。”其實聽完葉家二人早上的對話後,墨鴉也知道自己不得不直面即將失去葉青鸞的問題,而為了給小姑娘留下對這裏最深的印象,他還專門跑了一趟紫雲軒,拉下臉面問問那裏的姑娘們,如何討心上人歡喜。

葉青鸞一直在煎熬著的問題,被心上人這麽直白地攤在了眼前,相比於墨鴉的氣定神閑,她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才是對的,不傷人的。

本來要走的人是她,決定權也在她手上。她卻變成了最糾結的那個,倒是墨鴉,長久以來內心的“危險感”被動地曝光後,反而輕松了好多。見葉青鸞似乎是內心煎熬地要哭了,趕緊摸摸她的腦袋哄著,“別哭啊青鸞,這並不是什麽難以抉擇的事。”

“我舍不得你離開,但是離開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在那裏,你有愛護你的師友親人,能生活在一個安穩的年代,你還有與生俱來的自由。所以我不希望這裏的一切成為絆住你的牢籠,你該去享受你的自由和你的江湖。”

其實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像墨鴉了。他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忘記這裏也沒關系,只要你能好好地生活就行。”但是想了想,他還是沒說出口。即使如果真的為了葉青鸞著想的話,遺忘這裏也是不錯的選項,但是墨鴉本來就不是什麽大度的人,他就是不想讓她忘記這裏的一切,忘記他和她曾經互屬的事實。

“所以。”墨鴉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看自己。懷裏早已哭得不成樣子的葉青鸞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裏現在空無一物,但是兩個人都知道,那裏剛剛有烏鴉們組成的藏劍家徽。“所以如果你狠不下心做決定,那麽我來替你做。”

“回去吧,青鸞。”

作者有話要說: #論墨鴉的撩妹技能#

以及,到底走不走呢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