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霞流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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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秀水隱劍蹤,

不問江湖鑄青鋒。

逍遙此身君子意,

一壺溫酒向長空。

三年後。

西湖畔的藏劍山莊終於竣工。

天澤樓、小穎園、樓外樓、觀魚港、君風院、環碧湖舍、名劍堂、劍廬……

雖說比不得千年後的真品,但這座山莊也與記憶中不差分毫了。

完工的那一天,葉青鸞一個人從山莊正門開始,用雙腳一步一步丈量著這塊土地,宛如自己丟失的八年光陰仍在。耳邊依稀響著師兄妹的聲音,一擡頭,似乎又能看見師父正站在那棵百年銀杏下,依山觀瀾。

兩日後,葉青鸞按指示開始招收大批弟子,並請人傳授武功奧義,無名孤兒皆賜葉姓。又一日,招募大量鑄劍工匠、經商之人。

大唐的藏劍山莊運作方式,一夕之間盡數歸來。

自三年前接到任務要建立藏劍山莊開始,葉青鸞便與葉玉泉拜訪過無數的楚國貴族。亂世當道,人有高低貴賤之分。葉青鸞出手闊綽,又身負高超武藝,一見便知來路不凡。後又因葉大小姐願傾盡萬金相助楚國經濟及軍事發展,而一躍成為楚王座上賓。西湖這塊地,也就是這樣拿下的。

而山莊建好後,大肆招攬人才一事,也由葉玉泉出面,以楚國貴族們想分一杯羹的欲望擋住了他們的疑心。

原本葉青鸞的初心只是為了完成任務順便安撫一下自己多年未歸的游子心,然而當山莊內真正地塞滿了人,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後,葉青鸞忽然就生出了別的心思。

只是她知道,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回家,回那個千年後的藏劍山莊。她也知道,這個山莊必不會存留太多時間。

果不其然,當十多年後的秦國鐵騎踏破了楚國的最後一道防線後,西湖畔的藏劍山莊在當夜突然走水,一夜之間,傲立湖畔多年的山莊就此歸於焦土,然而江南葉姓這一脈卻傳承了下來。有人說似乎是看見了第一代二當家手持火把一間一間地點燃了山莊內的房屋,也有人說這不可能,因為第一代二位當家的蹤跡早在多年前便消失在了韓國。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

所以當一切都步入正軌後,她讓葉玉泉寫了封信,飛鴿傳書回韓國,又於同日兩人啟程。

當葉青鸞在楚國處理著藏劍山莊的相關事務時,身處韓國的墨鴉和白鳳依舊每天都活在血腥裏。

墨鴉現在已成為姬無夜麾下“夜幕”殺手團的“百鳥”級首領,深得姬無夜的信賴,每日都需處理大量的任務。而自小便跟隨他的白鳳也跟著身價倍增,雖然“夜幕”內部對白鳳能成為墨鴉副手這事兒多有不屑,但因姬無夜的放任,倒也就這麽默認了。

如今的白鳳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天真了,成為墨鴉的副手後,進入姬無夜視線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除了“夜幕”裏的任務外,還時不時會有姬無夜單獨交代給他的人得去清理。

初長成的少年,因著他人鮮血和仇恨的浸染,漸漸地眉目清冷,再也沒了幼年時的模樣。此外,被禁錮的自由和葉青鸞教導過的藏劍家訓,又一遍一遍地在內心掙紮。他越來越不愛表現自己的情緒,越來越愛掩飾自己的心情。直到掩飾成了他的一種習慣。

墨鴉看著他一天天消沈、一天天地變化,卻也知道,如果作為殺手存活於世,這樣的狀態才是最好的。因此雖心有不忍,也無可奈何。

而每當這個時候,墨鴉又總要質疑一遍葉青鸞的決定了。

當年葉青鸞也不知用的什麽法子,把白鳳從鬼山血潭裏偷了出來,養在身邊多年後,又在他挑選副手的時候瞞著姬無夜的所有眼線送了回去,再讓他借著挑出的副手名義帶了出來,從此進入“夜幕”殺手團。

這期間,墨鴉也問過葉青鸞幾次,然而每每講到這個話題,葉大小姐總是會岔開話題,或者幹脆神神秘秘道:“日後便知。”。時間久了,次數多了,墨鴉便也不問了。

其實除開白鳳的事不談,墨鴉總覺得葉青鸞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讓人觸摸到的縹緲感。

他懷疑過她的來歷,懷疑過她固執地要在楚國建個山莊的目的,懷疑過葉玉泉的存在。可最終都因為相信她,而放下了所有的疑慮。也因為她身上有種灑脫不羈的自由,是他自小便向往而不得的,他開始慢慢被她吸引,後來又因為生死相托的交情和難以言喻的溫暖,他終於站在了她的身邊,以男人和女人的方式。

然而,葉青鸞身邊的位置似乎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安全感,倒不如說,正是在這個位置上,他反而感受到了以往沒有的危機感。

葉青鸞似乎有很坦誠地跟他說過,自己來自千年後。如果她說的這一句話是真的,那麽下一句“有一天我會回去的”也會是真的。

她有一天會回去,那他怎麽辦呢。

墨鴉其實挺想問問這句話,可是一旦問出口,就表明他默認了青鸞要走的說法。所以在某種意義上,他堅決不認。

而且他也不太想在葉青鸞面前表現出這樣矯情的一面,他知道那小姑娘對他就有點沒心沒肺,就如這次一般,也沒法兒跟她提。

楚國西湖畔的藏劍山莊竣工的消息,幾乎是一日間就傳遍了華夏大地。各國都在打聽楚國是不是要搞什麽大動作,紛紛派了探子前去探查。而墨鴉知道山莊完工的消息,卻並不是從葉青鸞那裏知道的,而是從“夜幕”中另一位與自己同“百鳥”級首領鸚哥那裏知曉。

這算什麽?墨鴉還有點氣。這麽大的事葉青鸞都不告訴自己,甚至連飛鴿傳書都沒一封。於是他也帶點賭氣意味地不主動寫信過去,還暗搓搓地攔住了白鳳的幾只信鴿,搞得白鳳以為葉青鸞可能要拋棄孤苦無依、身在韓國的自己。

——那幾天白鳳出手也狠了幾分。

然而,所有的不滿和失落在接連好多天都沒有收到葉青鸞的消息後,早就化為了泡影。墨鴉和白鳳甚至還在擔心葉青鸞會不會被哪國的密探悄咪咪地“解決”了,於是幹脆一個人留在將軍府等著飛鴿傳書,一個人天天固定跑到城外去看看她有沒有回來。

——像極了兩只大型犬。

好在一個多月後,他們終於接到了來葉玉泉的飛鴿傳書。信上說,藏劍山莊內部的工作已經全部步入正軌,他們二人也在落款日期的同日啟程。信的內容貫徹了葉玉泉一向的風格,簡潔明了。所以墨白二人想的那些,關於之前為什麽沒有飛鴿傳書過來的解釋什麽的,一個字兒也沒有。

白鳳對著落款處龍飛鳳舞的“葉玉泉”三個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憤憤地踹了一腳桌子,跑出去買回了一只小雞崽兒,說要等葉玉泉回來以後扔他頭上。

——他曾經好幾次聽到葉玉泉喊葉青鸞叫“黃雞”。既然是姐弟,那應該沒差。

墨鴉倒是難得見他這幅情緒,順便也夾著一點私心,也就由著白鳳去了。

日子就在等待中一天天地過去……

葉家二人自進入韓國地界後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同,在確定韓王和姬無夜一個都沒死後,終於打聽到真相。

原來是韓王之子韓非從小聖賢莊學成歸國,已和姬無夜在朝堂上展開了多次明爭暗鬥。姬無夜一派很不開心,保王一派又信心滿滿特想搞事,因此這段時間,韓國上上下下都不□□穩,人心惶惶的。

然而對此,二人都不是很在意。

葉玉泉本就是穿梭於各個歷史時空內的工作人員之一,見的多了,這樣一段歷史就對他沒有什麽意義可言。而葉青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在這裏安身立命,她從來都是想著回去的,回那個她自小便生長著的、坐落在吳山的藏劍山莊。

只是藏劍山莊風頭在外,葉青鸞標志性的輕重雙劍又掩飾不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遇到不必要的麻煩,二人還是默默地加緊趕著回了新鄭。

自從葉青鸞第一次來到這個陌生的年代,已經過了八年。那時候的葉玉泉曾經告訴她,想要回到千年後,就必須完成一系列任務。三年前接到重建藏劍的任務時,葉青鸞一度認為,這就是最終的考驗了,可是即使當藏劍山莊的一切都步入正軌後,葉玉泉也絲毫沒有送她回去的意思。而葉玉泉本人對這件事不但沒有任何解釋,也對接下來她該做的事,半分不透。

葉青鸞對此是非常在意,就是先前一直都挺忙的,也找不到合適的契機去問他,只能一直當一件事懸在心裏。此番歸程倒是只剩了他們倆,葉青鸞又剛好想起,便幹脆直截了當地問了問。

她本來以為,葉玉泉是忘了這一茬或是也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她。卻沒有想到聽了她的疑問後,葉玉泉居然只淡淡地回問她,“你真的想好要走?”

葉青鸞自然是答得理所應當“當然要走。”

“誒……”葉青鸞這個回答貌似在葉玉泉的意料之內,就聽他拖長了音調,發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單音節詞。

葉玉泉自從幻出嘰太的樣子後,為了不讓外人起疑心,自然也是長大了不少。可畢竟與已過及笄之禮的葉青鸞不同,外表看上去還是個不大的少年呢。然而就是在這張稚嫩的臉上,葉青鸞似乎看到了不太符合年紀的淡漠。

不過她對他的過去不感興趣,也沒有必要去刻意地探聽。她只是下意識地對葉玉泉這個不明所以的回覆有些不喜,正當她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時候,又聽葉玉泉帶著些揶揄地問她“你不是和墨鴉彼此心悅於對方?你這麽決絕地要走,考慮過他嗎?”

這一問倒是問住了葉青鸞,她倒是沒怎麽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也不能說沒想過吧,其實和墨鴉對她的縹緲感一樣,對於戰國的這些人和事,葉青鸞總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也許跟她想要回去的強烈暗示有關,她不認為這裏存在著能夠絆住自己的事物,同樣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會對這個時代造成任何影響。

然而,她都沒有想到過,能助自己回家的“任務之一”卻成了其中最大的變數。明明一開始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卻沒想到年覆一年的朝夕相對,竟然讓她找到了能夠牽掛的對象。

——也更不用提,她還會把心丟在這裏。

葉青鸞知道,如果選擇回家,那麽窮盡此生也再沒有機會能見到墨鴉和白鳳。而同樣她也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斷了對大唐、對家鄉、對藏劍的所有思念。

——父母尚在,師恩未報。

她又怎麽能背負所有的思念和“背叛”的罪惡,一個人快活逍遙?

於是幹脆便不去想,能過一日是一日。在最終決定日到來前,她一直選擇性地跳過思考這個問題。

可現下既然被葉玉泉提出來了,她就不得不去正視這個問題了。

就在她沈默不語的時候,葉玉泉又開了腔,只聽他輕描淡寫道:“我說你啊,要不然幹脆別回去了。你看你在這裏既有了家業,又有了心悅之人。使個小手段把人弄出來,再快快活活地逍遙江湖不好嗎?”

葉青鸞聽他這樣講,倒是無奈地笑了笑“不可能啊。”

“嗯?這是為何?”

葉青鸞見著他那副不在意的模樣,一大圈話在唇邊轉了轉,卻又最終沒開口,只答“你一定不知道藏劍山莊是個怎樣的地方吧。”而後她頓了頓,帶著無限地眷戀“我舍不得啊。”

葉玉泉下意識地就想接一句,那你就能放下這裏的人了嗎。然而當他轉頭的時候,見到葉青鸞那樣一副覆雜的表情時,這句話又說不出口了。

幹脆只小聲嘟囔一句“愚蠢的黃雞。”

葉青鸞:“你說什麽?”

——啊,被聽到了。

葉玉泉笑瞇瞇“沒什麽。”

他們回到新鄭的時候,恰好是黃昏。墨鴉和白鳳二人正好結束了那天的任務,準備回城。四個人就在城門外碰上,不可不說是天定的巧合。

此時的新鄭,□□面一觸即發。姬無夜正和韓非苦鬥,也沒那個時間去管太多的閑事兒,更何況姬無夜早就知道墨鴉身邊的葉青鸞,於是便也不存在什麽避人耳目的遮掩舉動,葉家姐弟幹脆下馬步行,大大方方地和墨白二人走在一起。墨鴉自然而然地牽過了葉青鸞手中的韁繩,輕聲細語地問她一路上來累不累,是否安全。

旁邊的葉玉泉吞了好大一口狗糧,正默默地準備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離這二人遠一些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突然搭上肩膀的手嚇了一跳。

——扭頭一看,果然就是白鳳陰沈沈的臉。

葉玉泉定了定心神,拍掉了白鳳的手。然而對方的爪子又不依不饒地搭了上來,清冷的少年音同時響起,“跟我客氣什麽呢,這一去好幾個月倒是辛苦了,回去送份大禮給你啊。”

被搭肩膀的小少年目瞪口呆,似乎是被這個態度的白鳳嚇得不輕。旁邊的墨葉二人靜靜地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一切都好像是很平常的生活。

可是每個人都沒由來地有種預感,這樣的生活,不會再持續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北京時間2017.1.18 2:09

存稿用完啦。

不過後面也沒幾章了,親愛的寶寶們,你們看到這一章應該是21號了,所以日更應該不會斷。

應該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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