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清漣向身邊的下人告辭，就直接快步走了過去：“季公子怎麽在此處？是有事要見趙知府，還是何事？”

“我來找你。”季培一錘定音，篤定的語氣讓賀清漣有些摸不著頭腦：“找我？我有什麽可找的。”

“今日可是晴天。”季培用手中合上的扇子指了一下天，已經到了快掌燈的時候，暮色四合，哪還見什麽太陽，賀清漣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應答，季培的話倒是輕飄飄的，還頗有些嘲諷的意思，“若是季某不曾記錯，昨日賀公子還同季某說，茶餅早已制好，只差晾曬，恰逢這幾日都是陰天，這才沒有制成成茶，今日倒是個大晴天，賀公子白日裏也不曾出門，季某還以為賀公子在自己院子裏晾曬茶餅呢，結果到了這時候，也沒茶餅送過來。”

賀清漣面對季培的長篇大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她一整天都在忙著如何攻破案子的事情，天氣的事情她之前安排下人提醒過，但她聽到下人匯報也不過是聽過就忘，更不必說記起還要給季培晾曬茶餅這件事情了。

“若是再喝不到賀公子的茶，季某可要讓賀公子回去等著受罰了。”季培的語氣是調侃的，賀清漣卻絲毫不懷疑季培就一定會這麽做，好不容易才找到季培這麽個靠山，要是因為這種小事就惹惱了季培，那可得不償失。

賀清漣也識時務地給季培陪著笑：“是我疏忽了，給季公子陪個不是。”

“賠不是就能讓我喝上茶了？就想讓我將此事輕輕放過？賀公子倒是想得好。”季培哼了一聲，將扇子收在手裏，賀清漣清楚季培這分明就是得饒人處不饒人，但她理虧在先，又有求於人，少不得要放低姿態：“先回賀府再說，定然是要讓季公子喝上茶的。”

賀清漣委婉地說了一句：“知府府前，久留畢竟不大方便。”

賀清漣做了個“請”的手勢，想讓季培先走，季培卻一動不動，賀清漣只能自己先邁出一步，被季培擋住的她，並沒有看見身後的知府府裏，剛才帶她出門的傭人安靜地看完這一幕，眼神覆雜，轉身快步走回去，落後一步的季培卻回頭看了一眼，對著傭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也在片刻間就回歸正常，邁開大步跟上賀清漣的步伐。

季培看賀清漣走著走著又走神了，頗有些不滿，神色流露在表面，賀清漣卻還未曾察覺，眉頭緊皺，像是在苦苦思索著什麽事情。

“案子的事情就這麽難？到現在也沒頭緒？”季培突然發問，賀清漣也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問，楞了一瞬，轉而答道：“其中關系錯綜覆雜，又豈是我一人之力足夠扭轉。”

季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從之前尋找證據的事情賀清漣就知道，季培對這件事情一直都是作壁上觀，就算她如今因為案子的事情煩心，季培也絕對不會向她施以援手。他們彼此都心照不宣，季培關心的還是茶的事情，案子說到底也就只是順手罷了。

但今日的事情，季培已經算無形之中給她做了個人情，成為十分重要的助力。她在知府府前和季培的一段交談，一定會被傳到趙英耳朵裏，孫慶年為了擺脫自己和她的關系，十有八九會將季培是她身後助力的事情抖給趙英，那麽趙英在做事情之前，一定會考慮到季培，三思而後行，對她和賀家下手也不是那麽輕易。

就算如此，趙英也始終在給她使絆子，她走前看到那一幕，也說明趙英在整件事情中都在從中作梗。

按季培的性格，絕不可能毫無考慮就貿然前來，季培也不是茶癡，不至於因一杯茶就如此著急，追著她來討要。但季培這一遭，似乎也是隨性而為。

季培此人實在是太難琢磨，就連她也不知道，他這次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若是有意，季培到底又有什麽算盤？若是無意，季培難道轉性了？還是……

但無論有意無意，這個人情總算是欠下了，就是季培自己，也門兒清得很。

賀清漣只覺得頭痛，搖了搖頭，似乎想要將這些事情都驅逐出腦海，不再多想，季培將一切盡收眼底，卻也一句話都不多說，手中的扇子打開又合上，眼神也看不太清楚，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

一行四人到了賀府，賀清漣剛要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季培看見賀清漣的動作，皺了一下眉，給身邊的心腹遞了個眼神，心腹會意，上前一步：“賀公子留步。”

賀清漣被這麽一攔，回頭看向季培的心腹，眼神也有些說不出的迷茫，季培的心腹向賀清漣微微彎腰：“賀公子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方才答應過我家公子……”

季培的心腹一提，賀清漣瞬間記了起來，自己這是險些又食言了一次？賀清漣偷偷瞟了一眼季培的臉色，季培的臉藏在燈籠打下的光的陰影裏，看不清楚，賀清漣臉上有些發熱：“方才在想事情，就忘了答應季公子的事情，季公子今日若是不急……”

“很急。”季培冷冷拋出兩個字，賀清漣看季培這麽不給面子，直接讓她下不來臺，也不好意思指責季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之前制的茶餅還未晾曬，確實用不得，如此這般，季公子便和在下去茶窖吧？我為季公子沏茶。”

“茶窖裏的也多是陳茶。”季培像是故意要找賀清漣的茬一般，賀清漣硬著頭皮，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兒得罪了這尊大佛，非要這麽為難她，或許是賀清漣這般左右為難的神色取悅了季培，季培總算是松了口，“我隨行而來的還有幾壇好酒，讓人帶下去吧。季某與賀公子一同去茶窖飲酒。”

他也想看看，這個神秘卻也不神秘的賀家茶窖，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又藏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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