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的話還是少說為好，我不樂意聽。”季培的聲音冷冷的，像是對賀清漣顯而易見的討好視而不見，“賀少主近日倒是為案子的事情忙上忙下的，可是？”

賀清漣看了一眼季培，季培的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問這句話的目的又在哪兒，賀清漣沈默了一會兒，才答道：“這是關系我賀家存亡的大事，我不得不上心些，好容易有了突破口，自然不能放過。”

“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喝上賀少主的茶？”季培這一句似笑非笑的，讓賀清漣也是一楞，趕忙賠了個笑臉：“前些日子才說茶餅已做好，只需封好晾曬即可，這幾日又剛好逢著沒那麽大的日頭，天總是陰的，哪裏好晾曬？”

“我向來只看結果。”季培瞥了賀清漣一眼，又一拱手，“夜已深了，季某也該回房安歇了。”

賀清漣還沒來得及說些客套話相送季培，季培就已經帶著心腹離開正廳，季培的心腹這才開了口：“公子，您說這孫仵作半夜來訪，這‘急事’未免也太急了些。”

季培只是哼了一聲：“要是不急，他就不會來了。如今看來，賀家的案子倒有些意思。賀清漣此人……”

季培沒有往下說，心腹擡頭看了一眼季培，季培的臉龐在燈籠的影子裏看不清楚神色，眼睛倒閃爍著些許他看不懂的光芒。

這邊季培已經回了自己的廂房，另一邊賀清漣的心腹也將把孫慶年送回府中的人安排下去，回稟賀清漣。

賀清漣才因為季培一番莫名其妙的問話還未曾回過神來，心腹就已經將她拉回孫慶年的事情上來：“少主，人已經安排好了。孫仵作所說的客棧夥計……”

“孫慶年只是怕那夥計真被捉住了，供出他來罷了。”賀清漣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他剛才還想著在知府和我這兒兩頭討好，自己使個金蟬脫殼，我與趙知府兩虎相鬥，他全身而退。”

“哪有這麽好的事兒？”賀清漣的語氣聽起來明顯有些不悅，“如今趙知府那頭已然打草驚蛇，夥計被不被捉住於我並無損傷，趙知府自然是想殺人滅口，可保不齊夥計狗急跳墻，逮誰咬誰。”

“那客棧夥計……您找是不找？”心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得到賀清漣肯定的回答：“找，當然要找。不僅要找，若是被我們的人找到了，還要用孫慶年的名頭誆他回來。”

心腹對賀清漣的話心領神會：“少主可還有其他吩咐？”

賀清漣一想到季培的話，本來想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其他的事了，等著明日和孫慶年一同去見趙知府吧。”

賀清漣本以為回了房，這事就告一段落，卻不曾想到剛回房，就有一人在房門口攔住她：“賀少主留步。”

賀清漣一楞，看著眼前的人，是那個自願留在府中的高高瘦瘦的少年。

她瞇起眼睛，打量了他兩眼，語氣還是溫和的：“深夜前來，有事？是賀府住得不慣？”

少年也開門見山：“我知道方才孫仵作來過。”

賀清漣看少年抿著嘴唇，好似在等她發問，也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孫仵作來過。怎麽，是你反悔了，還想做他徒弟，還是有話要說？”

她仿佛調笑般加了一句話：“說來也好笑，孫仵作倒是個厲害人物，這一深夜來訪，季公子也來問，你也來探。”

賀清漣搖了搖頭，仿佛沒有看見少年蒼白的臉色一般。

少年似乎還是不打算一下子就將所有想法都袒露：“孫仵作前來可是為了客棧夥計？”

“是又如何？”賀清漣反問一句，心裏對少年卻已經有了其他的考慮，這個少年聰慧明白事情她是知道的，但似乎她還是低估了。外面的所有消息都已經被她對這個少年封鎖了，這個少年究竟能自己推出多少算計？

賀清漣這一句反問卻好像給了少年一份肯定，少年瞬間放松下來：“我還猜到今日賀少主拿證據去見了趙知府，但——無功而返。”

賀清漣還是似笑非笑的，等著少年自己把話往下說。

“如若不然，今日孫仵作前來，賀少主只怕不會見。”少年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孫仵作深夜前來，定然是賀少主今日去見趙知府，事情都已挑明，但趙知府所作所為並不合賀少主的意思。而此次打草驚蛇，趙知府定然慌了，想要將牽涉此事的人證都殺人滅口。”

隨著少年的推論的深入，賀清漣開始真正認真打量起面前的人來。他說的半點都沒有錯，但她能夠完全確定，甚至連今日深夜來的是不是孫仵作，他都只是推測，但卻能夠在她面前侃侃而談，語氣篤定，必然是對自己的推測十分有自信。換句話說，他對牽涉此事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預料到也推出如今的局面。

而他現在向她展露出這份驚人的智慧，又是想要什麽？

少年的推論還在繼續：“賀少主想要利用孫仵作來達成逼迫趙知府的意圖。孫仵作自己也希望得以脫身，必然會請求親自見知府……”

“你不必再說了。”賀清漣忽然打斷少年的話，少年明顯楞了一下，片刻又恢覆正常，賀清漣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不耐的神色，反而是淡淡的，少年稍微停頓一下：“我向賀少主說的話，絕無半分錯漏。”

“你對自己很自信。”賀清漣笑了一下，“也是，有這般智慧的人，怎會不自信呢？但自信過了頭——”

令少年沒有料到的是，賀清漣居然直接抽出她身邊心腹腰間的佩劍，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少年感覺到冰冷的刀刃挨著自己的脖頸，正在他頸上奔騰的血脈旁邊，只要賀清漣手一落，他就會立刻喪命！

賀清漣看見少年瞬間慘白的臉色又很快恢覆，更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刻意將話說得緩慢了：“自信過了頭，變成自負，害的只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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