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些厚衣服，帶著人去探監了。

說來慚愧，這幾日她忙著找證據，竟連爺爺都沒去看上一眼，只聽著下人的轉述。

說到底還是自己去看一眼才心裏有底。

特意吩咐廚房做些好菜，這才拿著衣服提著菜去了牢房。一番檢查下來，總算進去了。

牢房是往地下挖建的，不可避免的陰濕寒涼，偶爾從門口吹進來一股子風進來也是寒氣逼人，這牢房並不算大沒有岔路口，只一直走著看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這也是為什麽剛才沒人給她領路的原因。

賀清蓮越往裏頭走眉頭蹙的越緊，心像被人捏在手裏，隔一會兒捏一把，隔一會兒捏一把。

再往下走有血腥味傳過來，那些痛苦的呻吟吼叫清晰起來，伴隨著腐臭的味道，賀清蓮不往兩邊看了。

她實在是怕看到血肉模糊的爺爺，索性又走過部分牢房之後開始安靜起來。

有道上隔一段路就有一盞很小的煤油燈，僅僅夠視物。

走到一半，身後忽然響起一道遲疑的聲音，“……清蓮？”

賀清蓮腳步一頓，立刻回身去看，卻見剛才她路過時盤腿坐在牢房裏的人已經站起來了，頭發有些蓬亂，他走到燈光下，看了賀清蓮半晌，才顫著嘴唇道：“傻子。”

賀清蓮眼睛瞬間就紅了，她走過去蹲在地上，把衣服從欄桿縫隙裏塞進去，飯菜從專門放飯菜的地方遞進去。

賀老爺一個個接過來，兩人皆是沈默不語，他看了眼菜色，全都是他喜歡的，比前幾日那個侍從拿來的上心多了。

“爺爺。”賀清蓮忽然開了口，她嗓子有點啞，背著光，本來就不亮的煤油燈照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你放心，我很快就救你出去。”

賀老爺沒說話，他把飯菜接過來放在地上，盤著腿拿筷子吃了幾口，手都抖著拿不住筷子了才放下，“我不是讓你走嗎？”

賀清蓮鼻子發酸，她剛才掃了一眼裏面的人就不敢擡頭多看了，這才幾天啊，人就瘦成這樣了，簡直像是老了十多歲一樣。

賀清蓮：“我走了您怎麽辦？”

賀老爺：“一把老骨頭了，該怎麽辦怎麽辦。”頓了頓，“你不一樣，你是賀家存留的希望，你在，賀家就能重新起來。”

賀清蓮避而不答，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平靜道：“賀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爺爺您把我扶養長大，我未曾讓你多享幾年福就算了，現如今您還替我背著牢獄之災，要是我真就這麽走了，當真是還不如剛落地就被掐死的好。”

賀老爺氣極，說：“我不是為了你！我為的是賀家！”

賀清蓮有些難過，她淡淡道：“不管您為誰，但您的確是給我頂罪進的這裏。”

她站起來，“現如今官老爺陷入僵局，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但是他不能抓我。而我同樣得趕緊找到證據，否則……”

賀清蓮笑了下，不想說出來嚇人，只道：“不過如今就快結束了，您且忍一忍，我很快就接您回去。”

她後退一步，“雖說這貪官的確不敢抓我，但我也不能太過，我先走了，爺爺，你……”

“你保重。”

沒人回答她，輕而緩的腳步聲再次從監牢裏響起。

賀老爺看著手邊暖和綿軟的衣物和尚且溫熱的飯菜，整個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挺直的脊背彎曲，心裏十分的不好受。

賀清蓮一直忍著情緒，出了監牢上了轎子之後才沒忍住“吧嗒”落下兩顆水珠，氳濕了袖子。

就這麽濕著眼眶，眼前一片模糊的到了賀府後門。賀清蓮拿帕子擦了擦臉，眨了下眼睛，覺得好一些了才垂眼下去從後門進了府裏。

她走進去沒兩步，身後就傳來腳步聲，她沒回頭去看，身後的人卻主動來招惹她。

有什麽東西在戳她的肩膀，眉頭一皺，目光不善的回頭看過去，看到的卻是本該在老宅中轉悠的季培。

季培一身藍色長衫，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自己的親信，興致缺缺的用手裏的扇子點著賀清蓮的肩膀，點過以後就收起來。

“季兄。”賀清蓮打了招呼，“你不是在房中看書嗎？”

季培溫和道：“賀少主，現如今，你不是該在園子裏給我做茶餅？”

賀清蓮：“茶餅已經制作完成，剩下的只需要封號晾曬就可。”

季培：“我在府裏待的有些煩了，便出去走上一走，莫不是我不能出去？”

兩人間霎時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賀清蓮才淡笑道：“季兄玩笑了，現如今不能出去的可是我。”

兩人草草聊了兩句之後分開，賀清蓮去了書房，季培則回了管家為自己準備的休息用的房間。

季培的屋子裏有兩套茶具，他挑了一套冰裂紋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從旁邊茶罐裏抓了點好茶自己動手煮。

工具不差，茶也好，煮出來的味道肯定不錯。不過季培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眉頭緩緩皺起。

賀清蓮在書房裏翻書，但翻來翻去還是想不出個好辦法，最後幹脆合衣躺在軟榻上閉目睡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小腿上，溫度灼人，賀清蓮呆呆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腿挪開了。

她在榻上坐了好一會兒，一個不成型的主意慢慢浮出來。

夜半時分，被安排出去的心腹才匆匆回了賀府，他這次回來一是有事稟報，二是少主招他回來。

他留了人在那裏守著那兩個店小二，就匆匆往回趕，半路上碰到一些事情耽擱了一陣，這才回來的這麽晚。

他腳步不停往書房趕去，往日早就熄燈的書房這會兒燈火通明，他推門進去就見少主卷著書在燈下看，反手把門關上，上前兩步，“少主。”

賀清蓮把書放下，擺手讓人坐下，親手給斟了杯茶，“這幾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當初老爺和您收留我，已是大恩大德，我做什麽都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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