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就在於化學信號，也就是信息素的作用，沙蟻在不同狀態下會分泌不同的信息素，各種信息素單獨或者組合起來就能表達不同的意思，它們主要就是靠這個交流的。”海因塞說道。

“等於是利用了嗅覺。”我說。

“沒錯，它們的嗅覺非常靈敏，它們覓食的時候也主要靠嗅覺，當然，它們的觸覺同樣很靈敏，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它們就能感覺到，我們的設備發出的輕微震動它們也可以覺察到，這可以算是它們的預警系統吧。”海因塞解釋道。

“那它們在逃跑的時候信息素發生了變化嗎？”我問。

“一旦它們遭遇危險，它們就會分泌出象征著危險的信息素，通知同伴這裏危險，同伴收到了之後也會發出這種信息素，通知更多的同伴，同時，它們會朝著巢穴逃跑，當逃跑的沙蟻匯聚起來的數量越來越多之時，這種信息素就越發濃烈，一旦濃度超過了某一閾值，它們就會暫時失去方向感，從而進入隨機游走狀態，如此一來，匯聚成的龐大目標就不明顯了，就不容易被入侵者認出哪兒才是巢穴真正的方向，即使入侵者繼續跟蹤這些大群，也很難找到真正的巢穴位置。”斯塔爾巴夫替海因塞進行了解釋。

“妙，妙哇！這個機制太妙了，既簡單又高效！”我讚不絕口。

“然後，就要在它們最先開始逃跑的那個方向進行更細致的觀察，以進一步確定巢穴的具體方向，看看在逃跑的方向上有沒有其他的沒受到高濃度信息素影響的小股沙蟻，盡量跟蹤它們，觀察它們是往哪兒跑的。”海因塞說道。“而且，一旦它們聚集之後，信息素濃度又會上升，那就又不能再跟蹤了，得另尋沒受影響的小股目標，所以做起來還是比較麻煩的。”海因塞嘆了口氣。

“這裏面門道真多呀！”我感嘆道。

“那當然，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獨到之處，可不能小看呀！”斯塔爾巴夫說道。

“那就這樣艱難的尋找嗎？沒有什麽容易一些的辦法嗎？”我問。

“你還嫌這個方法難呀？起碼這樣做還有找到蟻巢的希望。”斯塔爾巴夫說道。

“你還想到了什麽辦法？”海因塞微笑著問。

“呃……可以分析氣味呀，蟻巢一定會散發出某種特殊的氣味吧，如果發現了這種氣味痕跡，那就可以順著追下去呀！”我說。

“嗯，這的確算是一個思路，可是地下的環境並不利於氣體擴散，要發現某種特殊氣味是很難的，而且裏面還混雜了各種各樣的分子，要辨識出某一單獨的味道是很難的，操作難度很大。”海因塞和藹地說。

“那……我們可以釋放幾只沙蟻，然後跟蹤它們回到洞穴。”我又想出了一個點子。

“哈哈，這個想法真有意思，可是這和直接跟蹤一小股沙蟻有什麽區別呢？反正沙蟻都是要抱團行動的，單獨的沙蟻絕對會加入某一群體中，一起逃跑，所以這樣做沒什麽意義。”我的這個主意又被她否定了，真令人沮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麽搞哇？

“那你說，應該怎麽辦？就用這種麻煩的方法？”我話中帶了一點情緒。

“你實在要是嫌麻煩的話，同時跟蹤其中的好幾股就行了，它們總會有回巢穴的那一刻，耐心等待就是了，這樣做也沒多覆雜，不過非常考驗耐心就是了，適合我們這些經驗不足的人。”斯塔爾巴夫輕描淡寫的說道。

“那……海因塞，你說的那些方法不是多餘的嗎？”我很不解。

“怎麽多餘了？如果一開始就用上我的方法，尋找的速度就會加快很多，這事關效率。”海因塞為自己辯解。

“哦。”我應了一聲作為回答。

“你沒做過就很難體會到我所說的非常考驗耐心是什麽意思。”斯塔爾巴夫意味深長的說。

“呃……”我確實不能體會。

“要高效率的判斷蟻穴的位置，接下來就要在跟蹤小股沙蟻的基礎上分析通道內的化學信號，這裏就要用到經驗判斷了，要通過對化學信號的分析確定其中哪些才是真正會立即回到蟻巢內的沙蟻。”海因塞故作高深地說。

“說的好玄乎呀！”我表示。

“其實剛剛說的在跟蹤小股沙蟻的時候就已經要用到專業判斷了，甚至在判斷道路疏密程度的時候也要靠自己的經驗來決定，只是主任沒有明說而已，否則那麽多的小股沙蟻，在探測器數量有限的情況下，你知道要跟蹤哪幾股？能用到專業判斷，不正好說明了我們人類的價值嗎？”斯塔爾巴夫說道。

“嗯，說的有道理。”我覺得是這麽回事兒。

“這可是多年經驗的最直接體現！”斯塔爾巴夫崇拜地說道。

……

正當我們熱烈探討個中問題之時，三個探測器已經匯聚到一起了。

“這麽說已經可以確定巢穴的位置了？”我略感興奮。

“是的，高頻聲波已經探測到巢穴了。”海因塞說。她說的沒錯，我已經看到了遠方龐大而模糊的空腔，這與致密緊實的地下沙土結構完全不同，簡直就是一片新天地，裏面似乎有許多覆雜的結構，絕對是一處規模浩大的地下工程，只是現在還離的太遠，分辨不了細節。

“老手就是老手，我想這個速度對於只有三個探測器的我們來說已經是非常快了吧？”儒馨淡雅的說道。

“啊，是呀，也只有海因塞主任能做到這個速度。”斯塔爾巴夫說。

“呵呵，你們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海因塞憨厚的回答道。“接下來就是欣賞美景的時刻了，好好享受吧！”她說。

“這不會是你們事先探測好了的吧？這塊沙漠不是你們故意留下做展示的嗎？想必相關地點你們都很熟悉了吧？”我懷疑道。

“首先應該肯定你持著懷疑的態度看問題是好事。”海因塞精神抖擻的說：“沒錯，這塊沙漠是我們的展示地，可它也是一片凈土，我們對這裏的精細探測都是以人工方式分區塊進行的，現在我們的設備身處的地域就是一片未知地域，這是貴賓專享的。”她解釋道。

“哦，這樣啊，不好意思，我不應該無端懷疑你。”我滿懷歉意地說道。

“沒事兒，有疑問你就提，我們現在是為你們服務呢！”海因塞說。

……

只見探測器離蟻穴越近，道路就越寬，路網也越密，我們看見了很多沙蟻在其中來回穿梭，看來它們都受到了探測器的驚嚇，步伐都很亂，但是秩序卻還在，沒有完全亂套。探測器高速移動著，一步步逼近它們的大本營，它們好像越來越緊張了，本來還在勉強維持的秩序終於崩潰了，它們亂成一團，四處奔逃，完全不成形了……等等，似乎並不是這樣！

它們竟然在分散之後重新組織了起來！而且是向著我們的探測器而來！直接匯聚成了一團團的障礙物，擋在了探測器的前進道路上，當探測器接觸到它們的時候它們就順勢包圍住橢圓形的探測器，探測器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要被沙蟻們困住了嗎？我看得非常入神。

這些小個子的力氣非常大，比它們大好多倍的探測器居然被它們合力擡了起來！早就知道沙蟻力氣大，但沒想到有這麽大，而且還能如此協作，它們明明是非常低等的動物哇，這麽大的一個群體居然能協調得如此整齊劃一，不簡單吶！

探測器徹底懸空了，卡在那裏動彈不得，裏三層外三層被圍的死死的，沙蟻們合力把它往外運，向著遠離巢穴的方向移動，緩慢的移動。盡管它們能擡起對它們來說巨大無比的探測器，但這也快到它們的承載極限了——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我看向海因塞，意思是詢問她接下來怎麽辦，她朝我會心一笑，我就看見探測器開始變形了，底部以及四周都凹進去一個大口子，一下子就把周圍托著的沙蟻給吞了進去，然後立即恢覆原狀，於是乎該設備又能重新上路了，這次海因塞加快了速度，不讓那些煩人的沙蟻近身，免得到時候又被擡了起來。她還順帶用高速運行的這個探測器沖過去解除了另兩個探測器之圍，之後三個探測器全部提高了前進速度。

“速度才是王道哇！”我感嘆道。

“現在這個速度也不能保證不被纏上。”斯塔爾巴夫說道。

“那怎麽辦？”我問。

“走一步看一步唄，很多時候是要隨機應變的，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看，為了擺脫糾纏，又一個探測器捕捉了78個樣本，這可是計劃之外發生的事情，本來我想把額度留給巢穴中的沙蟻。”海因塞說。

確實，未知的、意料之外的事情才是我們喜歡的。

“比上次抓的樣本要多不少哇。”我說。

“這次捕捉沒有消耗粘網，還能再抓幾個吧，不過再抓幾個也沒意義了。”海因塞說道。

擋在前方的沙蟻群不斷被快速突擊的探測器撞飛，不過被撞飛的沙蟻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它們又重新追了過來，只是速度沒我們快而已，更多源源不斷的沙蟻繼續擋在前方，構成一堵堵“盾牌”，徒勞地阻擋著三個探測器前進，我們就看到一堵堵的墻被探測器給撞碎、瓦解，然後前面又重新生成了更多的墻，就這麽周而覆始，它們還真是執著呀！

終於，我們突破了最後的阻礙，三個探測器掉進了一片相對巨大的空間中，這應該就是蟻巢了。探測器以仰視的角度拍攝了蟻巢的整體樣貌，其大致成瘦長的圓錐體，上面凹凸不平，幾乎就沒一塊平整的地方，表面上還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孔洞，圓錐體也有很多枝杈，通向周圍的土壤中，沙蟻們在孔洞內進進出出，來回往返，一片忙碌的樣子。

這座“宮殿”的基座很龐大，通體呈黃褐色，看上去醜陋無比，顯得非常“邪惡”。經過測量，大概有5尺的直徑，真是一個龐然大物，比實體世界中正常人類的身長長了兩倍以上，裏面就住著那麽小的生物，這得住多少哇！而且還那麽高，“塔尖”與周圍的“墻壁”融為了一體——不知不覺間，我們周圍的物質從沙子變成了質地更堅硬的黏土，有的地方硬度甚至堪比巖石。

“這都是沙蟻的傑作啊！”海因塞旁若無人地呼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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