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既滿腹懷疑又充滿期待地來到現場，看著這些研究人員為我們調試和擺弄系統，這時，一位身材瘦削但色彩變動非常有規律的人向我們移動過來，緩慢而有禮貌地說道：“你們好，測試的編譯器已經調試完畢了，你們要不要試試呢？”聲音很幹凈，沒有太多的修飾，這讓我聽上去還算舒服，比她的相貌好一些，她這個長相實在是不敢恭維，瘦瘦長長的比例一點兒也協調，顏色變化雖然規律，但是搭配就不咋地了。

儒馨做了一個社交性的禮節，輕輕地問道：“請問您是？”由於她的標簽簡報是非公開的，所以我們讀不到她的個人信息。

“哦，我只是團隊中的一位技術人員，這是我的名片。”說著她把個人的信息傳遞給了我們，她那醜陋的面孔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真是……不太好形容。

這名片和通常人們的名片沒什麽區別，裏面沒什麽我們感興趣的內容，唯一有用的信息大概就是她的姓名和字號了，她名叫安為禮，字素爾，以後就可以用她的字號稱呼她了。

“我們就稱您為素爾女士吧，可以嗎？”

“可以。”她回答道。

“其他人還在幹什麽呢？”我問道。

“她們中有些人還在做最後的檢查工作，有的人已經搶先體驗了。”素爾從她那個細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這究竟是比她剛剛更美了還是更醜了呀？我無法分辨出來。

“看來這次的效果應該不錯，都有人忍不住要親身嘗試了呀！”儒馨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嗯，這次絕對有浸入效果。”她誇下了海口。

“還是先讓我們檢查一下你們的成果再說吧。”我說道，無疑沒有給她面子，但她也並沒有露出尷尬之意，繼續堆著笑臉道：“應該的，應該的。”

這次的編譯器做的就像個場景一樣龐大，居然還需要加載進入，這明明就是個場景“小世界”嘛，我進去了之後，就如同置身於實體世界的真實景象中，實體世界的傳感器直接把它們在實體世界中捕捉到的信號印進了我的腦海裏，真不錯——和模擬器一樣的效果！不過這的確是有“浸入效果”，素爾倒也不算是說大話。

一邊體驗我一邊朝她們吼道：“你們究竟是在做信號編譯轉換器還是在做實體世界模擬器呀！要做模擬器的話我們還用找你們？”我好久沒這麽失態了，今天真是惱火極了，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無聊了，總要找個對象發洩一下。

只見她們一個個唯唯諾諾，都沒有說話辯解。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一流團隊該有的水準嘛！我非常的氣憤。

儒馨也說道：“你們這只處理了視覺信號、聽覺信號和嗅覺信號，這都是可以長距離感應的信號，可是最讓人們覺得真切的除了這些以外還有觸覺、溫覺、味覺等等，我發現這些信號你們都沒去關註。”儒馨說的很細致也很平靜，但說服力可比我那樣的亂吼亂叫高多了，有禮有節，說得她們一楞一楞的。我什麽時候才能達到這個水平吶？羨慕！

該團隊的負責人結結巴巴地說：“這個……這個嘛……呃，你們的要求我知道，然而就我們目前的技術能力來看，我們只能實現視覺、聽覺和嗅覺上的身臨其境。如果再加入其他的信號，綜合感覺，然後匯總給大腦，那是相當覆雜的，你們要知道，人類大腦的感知非常覆雜，像這種跨界的信息是很難處理好的，這也是那些模擬器無法做到完全還原實體世界的本質原因所在。你們……能理解嗎？”這位負責人如此低聲下氣地辯解道，毫無一流團隊的架勢，看著都可憐——又可嫌。

“可是，你們當時怎麽保證的那麽漂亮呢？要是你們沒那個能力，就別接呀，真是的，不自量力。自己答應的事兒，含著淚也要做完。”我鄙夷地說道。“對了，你們知道含著淚是什麽意思嗎？”我諷刺地問道。

“呃……知道，知道，這個我們還是知道的。”這位負責人基本上就蔫了，只有招架之功。

“那接下來應該怎麽辦呢？我們是該另請高明還是繼續交給你們改進？”儒馨問道。

“要達到你們的要求……很難辦呀。”負責人為難地說道。

“很難辦是什麽意思？”儒馨繼續追問。

“哎，實話給你們說吧，這個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業內也沒有人做到過，所以說，即使你們另請高明，恐怕也……”該負責人話裏有話，說了半句。

“難道這就是技術的頂點？”我問道。

“你要這麽形容的話也可以，目前的技術真的很難實現你們的目標。”這位打扮得體的負責人如是說，態度倒是很誠懇，沒有任何自吹自擂的樣子。

“沒想到哇，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遇到了技術障礙。”儒馨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麽感嘆道。

“這個技術要是攻破了，那就離實體化不遠了。”素爾忽然冷不丁的爆出這麽一句，我們都被驚訝到了，我心想這人真不簡單，難道她已經料到了我們的項目和實體化有關嗎？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

“看來素爾女士很有想法呀？”儒馨微笑道。

“我是實事求是。要是實現了你們的委托，本身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實體化了，你們好好想想，難道不是這樣的嗎？”素爾強調道。

負責人連忙跳出來說道：“您別見怪哈，她平時就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我們整個團隊就指著她來給無聊中的我們制造新鮮事兒啦，她的見解往往與常人不同，聽聽她的言論，也算是給百無聊賴的生活增加一絲色彩。你們聽聽也無妨，千萬別見怪。”想必這位負責人經常遭遇這樣的場合，解釋起來都如此流暢。

“沒事，沒事，她的見解很犀利呀，我喜歡這種風格。”儒馨微笑著說道，一點兒也沒有見怪的意思。其實我們兩個私下裏都交換了意見，覺得這個素爾雖說其貌不揚，但絕對是個人才，以後要和她多交流才是，能發現這樣一位人才怎麽滴也是件好事，算是這次過來測試系統的“收獲”。我們都覺得她的言語很能激發人的靈感，所以立即粉了她。

“那，這個項目……”該負責人吞吞吐吐的，是要把話題引過來。

“你畢竟更專業，我想先聽聽你們的意見。”儒馨禮貌地說道，給足了對方面子。

“那太好了……我們的意見是，這實在是因為非人力可控的因素導致的，我們履行不了合約，您看，我們能不能就這樣終止合同？你放心，我們沒有完成委托的要求，絕對會給你們補償的，只是，能不能不要算作違約賠償呀，那樣一方面要陪更多的錢，但更重要的是，這對我們團隊的聲譽影響太負面了，一次失敗造成的損失十次成功也無法挽回，你……能理解嗎？”負責人說的有點隱晦，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她居然好意思提出這麽沒臉沒皮的要求！我一下子就惱火了，對她的那麽微微的一點兒好印象頓時煙消雲散。

“你的意思是說不走合同處理的標準流程，而是私了？”儒馨明知故問。

“對，就是這個意思。”負責人滿臉堆笑。

“那……我們有什麽好處？聽你的意思，如果我們不通過交易平臺走標準的違約流程，而是私了，你們給的賠償更少？”我提高了聲音問道。

“哎呀，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的。我們會在其他方面補償你們的，包你們滿意。”她吃力地說。

“哦？是嗎？願聞其詳。”我和儒馨異口同聲地說道，說完，我們相視而笑。

“哈哈，兩位還真是配合默契呀。我說了不會讓你們吃虧，自然有我們的辦法，具體地說，就是可以跟你們共享我們掌握的一部分客戶資源，怎麽樣？”她目光炯炯的看著我們，似乎對自己提議很有信心。她那樣子本來是不錯的，談不上美，但也不醜，可我這個時候心裏對她滿是厭惡。

“客戶資源？怎麽個共享法？你們有多少客戶資源吶？什麽樣的客戶資源？”我針鋒相對地說道。

“作為業內最知名的團隊，我們掌握的資源數量和質量還用得著懷疑嗎？我們與各個大學都有科研上的合作，在實體世界，我們還負責很多人和動物的醫學管理工作，而且我們擁有我們這個領域中最權威的刊物，你說這些資源夠不夠？”她這簡直就是無恥的炫耀呀，資源多了不起？我最鄙視這種人了！

“你說話這麽囂張，就不怕我們把這個通話記錄捅出去曝光？”我狠狠地說道，想威脅一下她。

“看來你還是嫩吶，在業內能混到我們這個地步，那肯定是有手段的。”她無不得意地說道，一點兒也沒感覺到威脅似得。她的樣子看上去明明熱情似火，大幅變幻的曲線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然而這一切本來很動感的元素在我眼中卻只有猙獰，她的人品絕對有問題。

“行了，本來氣氛好好的，被你們搞成了這個樣子，你們就別再這樣你來我往了。談生意嘛，和氣生財。我們的合作應該是愉快的，互利互惠的，您說對吧？”儒馨優雅地說道，和她慣常的形象一樣，風度翩翩。

他趕緊抓住這個機會打圓場，一臉和氣地說道：“對對對，還是儒馨女士懂得合作之道，您還得多多學習呢！”說完她看向我，那笑容別提有多假了，看著我就不舒服，不過既然儒馨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再繼續發作，只好勉強應了一句，擠出一個湊合的笑容，算是禮貌性的回應，之後就悶在那裏不做聲了，管她們怎麽說。應付這種場面，還是儒馨顯得老辣。

然後儒馨和這位老於世故的負責人進行了單獨的會談，具體她們談了什麽我不知道，也不是很關心。不過這個所謂業內最佳的多傑拉組，已經被我在心中拉上了“黑名單”，以後我自己要是再遇到什麽與此次相關的委托，決不再找他們來做了，至於儒馨怎麽想，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會談結束之後，人們都散了。只見儒馨滿臉笑容，我不解地問道：“達成了什麽協議呀？這麽高興？”

“談妥了共享資源的事宜，她們願意把實體世界的三分之一客源介紹給我們，同時也答應對所有的零散型客源進行引流，在推銷她們的業務之時也展示我們的產品，當然，她們要是幫我們撮合了生意的話也是有提成的，十分之一銷售額的提成，全體多傑拉組的成員都可享受這個待遇。”儒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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