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戳中新帝內心痛處。他的父皇到底如何駕崩的他的心裏最清楚。也最不希望誰提及此事。

楊延知道自己已經無能為力，肉眼可預見的未來，便是兄弟相爭手足相殘了。

楊延仍跪在地上，他想要做最後的努力，他恭敬的說：“皇上，老臣有個不情之請。”

“說。”新帝答道。

楊延又說：“先帝把幾位王爺托付於老臣，如今裕王既是犯了大錯，法不容情，老臣無話可說。只是老臣想去獄中看看裕王，算是完成先帝的托付。還望皇上成全。”

楊延說完，老淚縱橫，並深深地鞠了個躬。

新帝看到楊延這樣，也為他所動容，便點點頭說：“也好，楊愛卿去看看他吧，朕與他無話可說，你替朕會會他吧，看看他還有什麽想和朕說的。”

“老臣遵旨。”楊延拱著手，又是深深地鞠了個躬。

新帝也累了，揮揮手讓他們回去。楊延這才走出壽康宮，手心裏滿是汗。

二一二、震驚朝野

楊延提著一壺小酒，走進了這座從來只有皇親貴胄才配得上的令獄。

他走進這座冰冷的監獄，監獄裏沒有幾個犯人，裕王在這裏竟顯得有些孤獨。

楊延使了些銀兩給獄卒，讓他能跟裕王好好的說會話。

他走進那間牢房，裕王只閉著眼盤著腿靜靜的坐在地上。在他的面前有一張矮桌，桌上空無一物。不時竟有老鼠從桌子底下鉆過。

楊延隔著桌子，坐在了裕王的對面。裕王依然沒有看他一眼，也不管來的人到底是誰。

楊延放下酒，並拿出了兩個杯子，分別裝了酒。楊延邊輕嘆著說道：“殿下，老臣來看你了。殿下可否賞臉陪老臣喝一杯。”

裕王仍然閉著眼，輕聲的說道：“大人是朝廷重臣，本王不過是個階下囚，這酒可不配喝。”

楊延又輕聲的說：“殿下何必說這種話。都怪老臣無用，沒能勸阻皇上，唉……”

裕王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楊延，似乎早已知道結果，淡定的說：“好，本王知道了，什麽時候行刑？聖旨什麽時候送到？”

楊延舉起酒杯，遞到裕王面前。仍是覺得對不住他。

裕王似乎看出了楊延的內疚與悔恨。他平靜的說：“楊大人不必愧疚，！本王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如今來了，本王倒是心安了許多。若是皇弟放本王一馬。本王還覺得擔驚受怕呢。這樣也好，也好。”

裕王沒有接過楊延遞來的酒杯，反而伸手拿起另一個酒杯，一飲而盡。

楊延只好把另一只酒杯裏的酒喝完，接著又把兩個杯子都裝滿酒。

裕王倒顯得有些驚訝，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波瀾不驚。他本以為楊延拿著毒酒來為他送行，可他現在自己也喝，似乎又不是毒酒。

楊延又輕嘆著說：“老臣好不容易得了許可來見殿下，殿下可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或者有什麽想說的想辦的，老臣一定替殿下帶到。”

裕王又喝了一杯酒，想了想說：“自從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心中便明白這太子之位永遠不會是我的，我也知道父皇在最後想立的其實是六弟。如今已是這樣，我也不怕得罪了。父皇在位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邊境安寧皇族繁盛。可他呢？刻薄寡恩睚眥必報，如今已是內憂外患，生死存亡之際，可他想的卻永遠是削藩削藩削藩。在他的眼裏，我們這些兄弟比那戎狄還要可怕。”

裕王歇了歇，又繼續說：“楊大人想必也知道我三弟的境況，如今我也該去陪父皇母妃了。兄弟之中僅剩六弟一人了，我相信父皇沒有看錯人。楊大人可否幫我帶話給六弟，讓他無論如何要好好的活著，不要隨意進京。”

楊延拱了拱手，恭敬的說：“殿下遺言，老臣一定帶到。”

裕王又說：“我入京前，妻兒我已安頓，至於人在哪裏本王就不方便透露了，我這麽做也是為大人著想。等我死後，還望大人將我的屍骨帶回齊地，火化之後灑入海裏。我本就是一個不該來到這世上的孩子，如今既來世間走一遭，得償所願，如今就要回去了。若是入了土豈不是占了地方？就當我從沒有在這土地上出現過吧。”

楊延聽得這話，又看他如此堅強，明知是死，還是回來，明知沒有退路，也不再想後退。楊延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不知為何，楊延此刻卻覺得悲從中來，淚濕衣衫。

裕王又說：“今日楊大人親自來看我，本王十分感謝。至於皇上，我並沒有什麽話想要和他說，我相信如果今日我為君他為臣，也許我會和他做出相同的選擇。可這世上，沒有如果。更多的時候，是沒有選擇。”

楊延沒有再與他說什麽，他靜靜的喝了杯酒，這個不起眼的王爺，實則心如明鏡，也許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吧。

楊延看著他，相比於他自請離京那時，臉上多了一些皺紋，為人也更沈穩。人人都覺得他不過是一個放棄皇位爭奪的藩王，不是眾人追捧巴結的對象，跟著他既不能加官也不能進爵，何必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眾人一直忽略他不管他，可他卻也只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靜靜的守著歲月，守著齊地的百姓。

楊延不知道自己喝了幾杯，也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令獄。只知道似乎自己一覺醒來，新帝已經下了聖旨，齊地除國，收歸中央，為保全皇家顏面，賜裕王毒酒一杯。裕王在令獄中結束了自己孤苦悲情無處可逃的一生。

楊延偷偷的命人帶了銀子，贖回裕王的屍身。

昨日還面對面飲酒說話，再見時便是陰陽兩隔人生無常。楊延更擔心的是這削藩之策會愈演愈烈，到那時，藩王們若是聯手起兵，天下搖搖欲墜生靈塗炭啊。

他把裕王的遺言寫下來，用小信封裝著，貼在大信封的夾層中。為了避免新帝懷疑，他把這信裝在給顧衡的官文裏，走官道送到了顧衡的手上。

顧衡打開那封信，這楊延通篇胡話，說了一堆，可細細回味，似乎說的並沒有什麽用。

顧衡便覺得信中有詐，又檢查了一遍，便發現夾層中的信件。

顧衡看完立刻上馬，往丹陽而去，他要親手把信交到寧王手裏。

顧衡的心不由得更是緊張了起來，他不僅擔心新帝下一步的行動，更擔心寧王的應對之策。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封信就是風。

寧王收到仲秋的訊息，便換了便裝，深夜來到蕓香坊與顧衡見面。

顧衡把那封沈甸甸的信交到寧王手裏。

寧王看後，惱怒的說：“我只知道大哥去了京城，卻不曾想二哥還是不會放過他。”

顧衡又問寧王：“那這裕王的意思是？”

寧王咬著牙說：“大哥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坐以待斃。”

顧衡又擔心的問寧王：“那王爺的意思是？”

寧王斬釘截鐵認真的說：“本王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若是反亦死不反亦死，那本王可就顧不得了。大哥不過是和我一樣，只想好好的做個富貴王爺，可皇兄連這簡單的願望也不能答應。本王也只能舉全部力量摸他的逆鱗了。”

顧衡拱著手跪了下來，認真的說：“王爺，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為你做了準備了。”

寧王震驚又不解的問：“姐夫此言何意？”

二一三、昭亭山空

顧衡自己站了起來，對著寧王耳邊輕輕的說：“王爺找個機會隨我去趟太湖顧府，便知一切。”

寧王又有些憂慮的說：“本王雖是願意拼盡全力，可是本王力量太弱，離長安又過於遙遠。”

顧衡思索片刻，說道：“不如我們偷梁換柱？”

寧王不解的看著顧衡：“姐夫此言何意？”

顧衡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問，只輕輕的說：“這事王爺還是不知道為妙，王爺只管繼續做富貴王爺，該喝酒畫畫就喝酒畫畫，該陪郡主玩耍便陪郡主玩耍，其他的事交由我與沈南來做。”

寧王只能點點頭，他知道此時他保全自己，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兩人沒再多說，便匆匆離開，各自回府。

過了幾日，正好舒春橋到了江寧治水，寧王便有了借口，帶著舒秀和孩子去看望舒春橋。

舒秀和孩子們到了驛站門口，舒春橋早已等在那裏。

“老臣恭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舒春橋恭敬的說道。

“父親大人，快請起。”舒秀立即扶舒春橋起來。

“老臣給小王爺請安，給郡主請安。”舒春橋站了起來，又重新跪下請安。

舒秀便對孩子們說：“快，去請外公站起來。”

文初文安便走上前，扶著舒春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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