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何以致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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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早,仿佛夏天還沒有過去多久,某一天天亮推開門,就看見了漫天漫地的白色,樹上的葉子都還是綠色的,在積雪下更顯得青翠。

晨光熹微間,有一抹身影背著光站在雪地上,拿著樹枝一筆一劃,不知在寫什麽,旁邊是一串串長長短短的句子。

或是察覺身後的目光,她轉過頭來,溫暖的陽光落在她的面容上,更溫暖的是她唇邊的笑意和清潤的目光,尖尖長長的帽子半垂在腦後,毛茸茸的護耳遮住半張臉、微微歪著的腦袋、無辜清澈的眸光……像是迷失在冬日森林雪地的白色馴鹿,稍微聲響便會消失在光裏。

自她離開後,他就搬了回來,他們結婚的新房,這個他為她準備的家。每一次推開門都會在想,會不會這一次,她就站在門外。

一千多個日子,推開了無數次門,這一次,終於等到你回來,站在我眼前。

紀微行見他發呆,索性不再管他,轉身繼續手下沒有寫完的最後一句。

“我出東門游,邂逅承清塵。思君即幽房,侍寢執衣巾。時無桑中契,迫此路側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何以結中心?素縷連雙針。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何以慰別離?耳後玳瑁釵。何以答歡忻?紈素三條裙。何以結愁悲?白絹雙中衣。與我期何所?乃期東山隅。日旰兮不來,谷風吹我襦。遠望無所見,涕泣起踟躕。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陽。日中兮不來,飄風吹我裳。逍遙莫誰睹,望君愁我腸。與我期何所?乃期西山側。日夕兮不來,躑躅長嘆息。遠望涼風至,俯仰正衣服。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日暮兮不來,淒風吹我襟。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愛身以何為,惜我華色時。中情既款款,然後克密期。褰衣躡茂草,謂君不我欺。廁此醜陋質,徙倚無所之。自傷失所欲,淚下……”淚下連如絲。

剛寫下一個“淚”字,一個“下”才畫了一筆,她已被人抱住。

“怎麽不進去?”既然回來了,怎麽站在外面。

紀微行一怔,很快明白他話裏表達的意思,一時竟無言,讓她不由反思相對於他的日日夜夜的等待和盼望,當初堅持離開,後來又在外旅行四年不回,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可是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因為如果回到當初,她依舊會做這樣的選擇,因為在與他相愛相守之前,她首先是紀微行,她永遠都做不到為了別人丟棄自己,不只是他。

“好久沒有回來了,我不知道你在。”更不知道還會是以前的密碼。

她回這裏,其實只是心血來潮一時沖動想看看,本也沒有想過他會住這裏,其實剛才看見他,她也一樣驚訝的。

鐘瑾聿抱她更緊,說話間竟有幾分咬牙切齒,“你回來,竟不是第一個來找我?”

紀微行掙脫了他的懷抱,站遠兩步,笑意盈盈的看著他,“請問鐘先生,我為什麽要第一個來找你呢?”

“你叫我什麽?”鐘瑾聿也笑,只是笑得很危險,像狐貍,更像大灰狼。

紀微行卻視而不見,還擺出無辜的臉,“難道叫錯了嗎?正所謂前情如煙舊愛如夢,還是劃清界限的好。”

“前情如煙舊愛如夢?”幾個字似咬碎了,一個一個蹦出來。

紀微行心叫不好,轉身想跑,豈料鐘瑾聿更快,一把就把她抓住抱起。

紀微行拽著他的衣服,紅著臉,卻還試圖和他講道理,“餵,放我下來啊,我自己走好不好?雪天路滑……鐘瑾聿!”

鐘瑾聿將人丟進寬大的沙發上欺身上前,咫尺之間,氣息都要融在一起了,唇邊的笑卻很溫柔,說出的話似誘哄一般,“你叫我什麽?”

紀微行扭頭,裝作沒有聽見沒有看見,不受威脅不受誘惑,無聲抗議。

鐘瑾聿湊得更近些,唇瓣若有若無的碰著她的,手指甚至去解她衣服的紐扣……“嗯?”

威脅力十足!

紀微行馬上換上笑臉,雙手還討好的環住他的脖子,言笑晏晏,“瑾聿,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說謊!”兩個字,和著吻一起落在她的吻裏,落在她的心裏。

窗邊一個玻璃杯裏,一束滿天星裏還有幾支小小雛菊,陽光下,花開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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