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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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微行簽了貸款合同從銀行的辦公室出來,剛走到大堂,卻見沈惠華迎面而來,手臂挽著一個男人,紀微行認得他,這個銀行的沈行長。

她和沈惠華其實不過數面之緣,若非鐘瑾聿本不會有任何交集,但是跟沈行長,卻是有些交情的,既然碰見,自不可能視而不見,“沈行長、沈小姐……”

關於女兒和鐘瑾聿的事,沈城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也斷然沒有遷怒紀微行的道理,何況他和紀觀海素有些交情,與紀氏也合作了多年,算是看著紀微行一步步走過來的,對她也是極其欣賞。“微行,你爺爺怎麽樣了?一直沒有時間去探望,不知情況可好一點。”

“沈行長有心,爺爺還是老樣子。”紀微行並不多說紀觀海的情形,只覺沒有必要,“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沈城伸手道:“那我們改天再吃飯。”

紀微行也伸手與他握了握,“一定。”

走出大門,餘宛西已經把車開來了,這兩天司機請假,她身兼數職。紀微行剛打開車門準備上車,就聽見身後沈惠華喊她。

“紀小姐請留步!”

紀微行回身,見她踩著高跟鞋跑來,寒風將她的長發衣服吹亂也顧不得,卻愈發的明艷飛揚。

沈惠華跑到她跟前,微微喘著氣,面上卻帶笑,“不知紀小姐有沒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好。”然後轉頭對餘宛西道:“宛西,你先回辦公室。”

銀行對面的公園就有一間露天咖啡店,這個世間正是上班的時候,幾乎沒有客人。兩人隨意找了個背風的位子坐下,店員立即拿著單牌過來。

“他們家的黑咖啡不錯,紀小姐要不要試試?”沈惠華問道。

紀微行點頭,“可以。”

將單牌遞還服務員,沈惠華道:“兩杯黑咖啡,謝謝。”然後看向紀微行,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不由笑開,“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這樣一起聊天,紀小姐最近好嗎?之前聽說紀氏出了點問題。”

這話,已經是跟朋友間的彼此問候了,可是她們其實算不得是朋友吧,如果沒有鐘瑾聿,她們估計都不會有任何交集,而且她向來沒有跟別人訴苦的習慣,“還可以。”

她也感受得到紀微行的淡然,可是卻不介意,“那就好。”

咖啡端了上來,冒著熱氣,喝一口,身體都暖了起來。

“紀小姐覺得怎樣?”

紀微行歉然道:“我對咖啡其實沒有什麽研究,不過喝著還不錯。”

沈惠華笑意更深了些,“沒想到我們的口味竟這麽相似。紀小姐平時喝茶嗎?”

雖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紀微行卻還是如實答了,“主要是我爺爺喜歡,所以喝的比較多。”

難怪鐘瑾聿會戒了黑咖啡改喝茶。“其實我本來也不愛黑咖啡,總覺得太苦,是後來在國外幾年才慢慢習慣喜歡……”當初鐘瑾聿每次喝,她都會嫌棄,一點兒都不願意碰,不料最後自己竟會真的去嘗試去喜歡。他們好像總不在一個步調上,彼此都不願為對方改變不願遷就,所以才會走到分手的結局吧,然而歸根結底,到底還是不夠深愛,為了紀微行,鐘瑾聿就願意做出讓步了,不是嗎?

聽出沈惠華聲音帶了幾分蕭索,紀微行心中有幾分詫異,但到底顧忌著交淺言深,不好多問。“……習慣總是難改的。”

可鐘瑾聿就為你改了許多。“紀小姐會為了什麽作出改變嗎?”

或是沒有料到她會問這麽直白的問題,紀微行明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笑開。“會吧!”

她回答裏的模棱兩可,沈惠華怎麽會聽不出來?一時竟生出了些許嫉妒,只有未曾作出求而不得的改變的人,才可以有這麽不確定的幸福吧。可是很快也回過神來,事到如今,她還耿耿於懷放不下又有什麽用呢,不過是為難自己罷了。

“我曾經很喜歡鐘瑾聿,到現在可能依舊很喜歡,所以今天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本來想跟你聊聊我跟他的事情的,但是現在覺得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沈惠華笑道,“我要走了,估計短期內都不會回來,這杯咖啡……就當是告別吧。”

紀微行也端起咖啡,如酒一般敬了敬,“一路順風。”然後喝了一口。

“謝謝。”沈惠華也喝了一口。“如果沒有鐘瑾聿,也許我們能成為朋友。”

紀微行卻道:“就是有他,我也不覺得我們不能成為朋友。”全看是否志趣相投罷了,旁的從來不是問題。

沈惠華也聽明白了她的話,心頭忽而明朗,只覺竟生出了些許相見恨晚的感覺,“真遺憾沒有早點認識你。”

紀微行微笑以應,“這也是我想說的。”

早一些、晚一些,其實都沒有關系,人生路長,風景處處,該得到的、該失去的,遇見的、失落的,都是一份禮物,不是為了刻骨銘記,也不是為了全然的遺忘,只是為了豐盛這一路的艱難,不論長或短、只為同行這一段彼此的陪伴風雨相依不問前程。

又是一個下午六七個小時的會議,結束之後,整個會議室的人全都累癱了,不過幸好成效顯著,紀氏的經營狀況已經穩定,收支基本持平不再虧損,和供應商的合同也基本重新簽訂完成,與梁氏也已基本達成了合作意向,銀行的貸款很快也會下來……

時隔近兩個月,眾人終於從紀微行的臉上看出了輕松的表情。

“明天是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不用加班了。”紀冠雲坐在主位上,宣布道。

傅君硯應道:“這可不行,不然一會兒一起出去吃飯,紀總請?”

“好。”紀冠雲也不推脫,爽快應下,然後轉向紀微行,“姐姐,要不要叫上姐夫一起?”

會議室瞬間響起起哄的笑聲。這些日子,鐘瑾聿幾乎天天出現在紀氏,送紀微行來上班下班,或者中午突然過來陪她吃飯,樓下的保安都已經把他當成了紀氏的員工了。換作以前,這些員工是決然不敢起哄紀微行的,但是現在上面不止有傅君硯頂著,還有紀冠雲背鍋,他們可有恃無恐了。

紀微行掃一眼偌大的會議室,神色淡淡,“本來想著下周回來再跟你們說的,但是既然遲早都要讓你們知道,就乘現在人齊宣布了吧,今年紀氏三十五周年慶,我想聯合門店所在的酒店、物業和商場舉辦一個統一的慶祝活動,具體的方案,下周一我們開會討論。”這下起哄全變成了哀嚎,紀微行在這哀嚎聲中笑瞇瞇的宣布,“散會!”

紀微行從容起身離去良久,會議室才響起紀冠雲的聲音,“那個……大家還有胃口去吃飯嗎?”

眾人一副欲化悲憤為食量的樣子,“有!”

紀冠雲下意識摸了摸錢包,咽口水,求救的目光追隨門口而去,卻只看到餘宛西投來的深表同情卻愛莫能助的眼神。

傅君硯拿著一份急需簽名的文件去敲紀微行的門,不料手一碰到門就打開了,擡頭剛想說話,卻看見她在慌亂收著辦公桌上的幾個藥瓶。“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紀微行淡定的將所有瓶子一股腦都丟進抽屜關上,“沒有,只是維生素。”

若是她的臉色不那麽蒼白,額頭上沒有冒著一層細細的汗水,或許他就會相信那些瓶子裝的是維生素。“微行,有什麽事,你不該瞞我。”

紀微行坐的筆直,看著他微笑,“我哪裏有什麽事,倒是你,不是說要跟大家一起去吃飯,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看她明明僵硬著身體卻還強撐在他面前故作輕松,傅君硯不由氣惱,出口的話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紀微行,你把我當朋友了嗎?”

紀微行一楞,她從未見過傅君硯這麽生氣的模樣,他的脾氣由來是很好的,不論遇到什麽事從來都是從容優雅的,如今卻因她而氣急敗壞成這個樣子,實在是罪過,“你這個樣子,若是被範助理看見,怕會提前結束考核吧?”

前段日子,範媛辭職回家,傅君硯千裏迢迢追到她的家鄉,軟磨硬泡近乎兩個月,終於讓她同意回來,但是沒有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只說她不信任他,還是他使了各種方法才得到她松口,同意他繼續追求她改為考察給他一個機會。

紀微行也是在那兩個月裏出的事情,傅君硯一直心懷抱歉,覺得自己辜負了冷嶼的囑托,而且他與紀微行表面雖是上司下屬的關系,卻也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當日紀微行回來後,問他是否願意繼續留在紀氏,他毅然決然的留了下來,不止是因為冷嶼的拜托,更因為想幫她,不想見她一人艱難撐著紀氏。

“若是小媛知道,她也會理解讚同我的。”因為她也覺得當初若非他突然離開紀氏去找她,紀微行不會一個人支撐得那麽艱難,她一直都記得當日在天臺上,紀微行給她的安慰,若不是秘書室的人已經足夠,她都會拋下他去幫紀微行了。

可是傅君硯的話卻讓紀微行想到了另外的方向去了,這些日子鐘瑾聿天天跑來紀氏,跟紀氏上下每個人都熟絡的仿佛成了一家人,自熱而然這些人都成了他的耳目眼線,不論她做什麽,總會有人跑出來:喝多一杯咖啡,餘宛西會換成別的果汁或牛奶,因為鐘律師說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一時忙起來忘了吃飯,徐雅慧會把飯直接拿到她的辦公室盯著她吃完,因為鐘律師說不按時吃飯會傷胃;開會的時間長了,紀冠雲會強制暫停,這回不是鐘律師說、是姐夫說開會太久費神費腦子太累,要適當休息看看風景;就連她去樓下員工餐廳吃飯,給她打飯的徐阿姨都會語重心長的跟她說不要挑食,苦瓜雖然苦,但是可以清熱消暑、養血益氣、補腎健脾、滋肝明目,辣椒雖然可以促消化,降血脂,但是吃多了容易上火……她都懷疑是不是有人教她背的,但是看著徐阿姨那滿眼的期待,她只能將話咽回去,默默的將那秘制辣椒醬放回去,然後把那綠油油苦兮兮的苦瓜吃下去……簡直是一把辛酸淚!

“你提醒了我,確實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回去會跟他說的,讓他以後少來紀氏,畢竟這裏不發他工資。”

紀微行一副采納忠言的聖賢君主的樣子,讓傅君硯滿心狐疑,總覺得哪裏不對,“跟誰說?”跟他想到不是同一件事情吧?

“鐘瑾聿啊,你不是也覺得他來紀氏太勤快了嗎?”而且範媛對他崇拜的不行,直說這才是她心目中男朋友的樣子。“放心,我今晚回去就會跟他說的!”

“紀微行!”傅君硯氣極,因為她正踩中了他的死穴,要知道他已經不止一次在範媛口中聽到她對鐘瑾聿的稱讚了,“你愛說不說,誰管你們倆的事情,趕緊簽字,我要去吃飯!”

紀微行大致掃了一眼文件,刷刷兩下簽下了大名,然後遞給他。

傅君硯接過卻不走,只是深深的看著她,“微行,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不用這樣費心轉移話題。”說完,不等她回答就轉身走了,邊走還邊道:“你也快點吧,不然待會兒不知道誰又會奉著鐘瑾聿的囑托上來找你……”紀微行不想說,他就算再追問也問不到什麽,還不如讓她以為他當事情已經過去,這樣他反而容易去查,如果她直接告訴他沒有防備沒有故作輕松沒有轉移話題,他會相信事情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可是她越是這般玩笑表現,就代表著事情越嚴重,相識多年,他從來都知道她習慣什麽都自己扛,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情鐘瑾聿知不知道……

紀微行拉開抽屜,看著裏頭幾個瓶子,唇邊的笑意漸漸淡去,手上也無意識拽緊把手,直到手心生疼才連忙關上,卻是回過神來不敢再看。

餘宛西正巧敲門進來,“副總,可以出發了嗎?”

紀微行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餘宛西或是聽她語調不對,快步走了過來,擔憂問道:“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打電話給鐘律師讓他過來接,或者我送您回去?您吃藥了嗎?”紀微行最近身體不好,一直在吃藥,只不過瞞了別人,沒有瞞她這個幾乎寸步不離的特助罷了。

“我沒事。”紀微行打斷她的絮叨,“時間還早,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你和他們一起去玩吧,辛苦了那麽久。”

“我……”

“我真的沒事!”

“那好吧,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紀微行的話,她向來拗不過,只好依言離開辦公室,想了想,最後還是給鐘瑾聿打了電話。

三十分鐘後,鐘瑾聿出現在辦公室裏,紀微行簡直是哭笑不得了。

“難道這紀氏上下的員工,是你在給他們發工資不成?”怎麽全都聽他的。

鐘瑾聿走過去抱她,照例是親了才開口道:“不是給他們發工資的人,卻是最愛給他們發工資的那個人的人。”

這樣的話,紀微行不論聽過多少次還是會臉紅,而鐘瑾聿似乎是要爭取讓她習慣不再臉紅,最近幾乎無時無刻地說給她聽,讓她直想感嘆不愧是做律師的,口才和臉皮都厚得常人難以企及。

“怎麽沒有和他們去吃飯?”鐘瑾聿坐在她的椅子扶手,輕擁著她的肩膀,看她在修改計劃書,說話的氣息全都拂在她耳邊。

紀微行掙了掙,沒掙開,顰眉怒道:“去沙發坐!”

鐘瑾聿喉嚨有笑聲溢出,親了她嫣紅的耳朵一下,“……好!”

紀微行卻簡直不能好了!她想掀桌子!

她瞪著他,他卻還能滿臉無辜的問她:“忙完了嗎?忙完了我們去吃飯吧。”

不想搭理他,紀微行幹脆來個視而不見,幸而鐘瑾聿也只是想逗逗她,並非真想耽誤她工作,何況如果真的惹毛了她,受苦的還是自己,這點鐘大律師還是很拎得清的,所以在接下來的一個所小多時裏,鐘瑾聿除了給她倒了兩次水,再也沒有打擾她,只是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看文件。

紀微行做了最後整理,確認無誤了,才關上電腦。

她剛起身,鐘瑾聿就看過來了,“想吃什麽?”

紀微行看了看時間,“九點二十……我們去吃火鍋吧。”

前幾天她就念叨著了,只是一直太忙沒有時間,既然她這麽念念不忘,他也不好讓她失望,就點頭,“好!”

見他的杯子已經空了,她順手將自己的大半杯水遞給他,“你的文件看完了嗎?如果沒有……”

他將水一口氣喝完,將杯子遞還給她,邊收拾玻璃茶幾上的文件邊道:“回去再看也是一樣,還沒有這麽快開庭。”

“嗯!”紀微行開心地應了聲。

可是當兩人離開大廈,被冷風一吹,紀微行才發現自己高興的太早了,她忘了今天會降溫了,沒有帶衣服,正想著如果鐘瑾聿也沒有帶衣服,還是早點回家算了,鐘瑾聿已經把車開出來,不等她去開車門,他已經下來,而且手上拿著她的外套。

鐘瑾聿給把衣服穿上,並給他扣扣子系腰帶,“剛才應該讓你一起去停車場的。”這樣她就不會在冷風中站著了。

紀微行覺得好笑,“我哪裏就這麽嬌弱了……你也沒有穿外套,快上車吧。”剛才顧著驚訝了,竟沒有發現他還是剛才在辦公室的衣著。

鐘瑾聿卻還顧得上親她,“我沒事。”牽著她上了車,自己才回車上,讓紀微行不知道說他什麽才好。

“要是感冒了,我才沒有空照顧你!”

鐘瑾聿看她一眼,笑而不語。她就真的無語了,因為無法辯駁,也因為心底生出的惱意,惱他也惱自己。

或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鐘瑾聿握了她的手,輕聲道:“微行,我也沒有那麽嬌弱……”

這是拿她的話來堵她了?可是卻再也無法生氣,“你不要總顧著我……”事事以她為重,她不知道她值不值得。

“我沒有總顧著你,我是顧著自己……”

紀微行,“什麽?”

鐘瑾聿輕輕一笑,“我也很忙的好不好,你要是感冒了,我卻只能照顧你……”而且她難受他也只能跟著難受。

他這話的意思是說為了不耽誤工作,所以將生病這件事防患於未然?“說不過你。”紀微行應一句,且將手抽回,讓他專心開車。

窗外寒風呼呼,車水馬龍霓虹七彩,車內暖意融融,指尖溫柔心頭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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