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輕,清風拂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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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京城紀家,人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叱咤商界大半生的紀老爺子紀觀海,不是號稱第一名媛的紀二小姐紀婼雲,也不是浪子一般的紀三少紀冠雲,更不是手段狠絕、雷厲風行的紀朝暮,而是二十一歲出任紀氏集團總裁、至今已經六年的紀微行。

二十一歲,半大不小的年紀,最是該無憂無慮、縱享青春的年華,而紀微行卻已走到別人一生也無法到達的高度,承擔著別人難以承擔的責任與壓力,以一個女子之身。

卻比大多數人都做的好。

當年紀觀海把紀氏集團交給紀微行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這個決定會是紀觀海一生最大的失誤,不消一年,紀氏便會落敗,都暗暗等著看紀微行的笑話。現如今,紀微行用紀氏的輝煌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雖然這背後,有著許許多多不為外人道的艱難。

紀微行很低調,極少出現在公共場合,不愛社交、不愛應酬,十足一個工作狂,可是如果沒有這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又怎會做的比別人更好?

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孤獨一生的時候,紀老爺子卻放出話來,要紀微行二十八歲之前結婚。聽說是因為紀老爺子聽了一位算命先生的話,說紀微行的姻緣只在她二十七歲這一年,如果錯過,她就會孤獨一生。

當然孰真孰假,旁人不可得知,但是看城中未婚的青年才俊躍躍欲試的樣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

紀微行雖是女強人,但是若娶了她,何止可以少奮鬥三十年,一輩子不奮鬥都可以,何況紀微行的容貌,也是少有的清麗秀美。

紀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線電話響起,紀微行順手按了免提,她的秘書餘宛西的聲音便響起。

“總裁,有一位鐘先生說要見你,沒有預約,說是老爺子讓他來的。”

“請他進來吧。”

敲門聲響起,一身幹練職業裝的餘宛西推門而進,身後跟了個男人,一個很是俊雅筆挺的男人。

“紀總裁,你好,我叫鐘瑾聿。”

紀微行合上手中的文件放下,擡起頭,“鐘瑾聿?我想我爺爺出海,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回來。”

“如果不這樣說,紀總裁會見我嗎?”

餘宛西心下微驚,為自己的失職,“總裁,是否……”

“宛西,你先去忙吧。”紀微行開口打斷餘宛西的請示。

餘宛西雖然擔心,但還是依言離開。

紀微行轉頭直視鐘瑾聿,道:“鐘先生請坐。”

“謝謝。”鐘瑾聿就最近的椅子坐下。“我以為紀總裁知道我說謊後會直接將我趕出去。”

“鐘先生這麽費心,想來是有事。”

鐘瑾聿聽了紀微行這就事論事的語調,臉上不由浮出淡淡笑意。“確實是有,我是來跟紀總裁商談我們結婚事宜的。”

紀微行挑眉,“商談?”那麽多字眼,卻用這兩個?

鐘瑾聿道:“聽聞紀總裁需要一個結婚對象,而我自認為自己還不錯,足以勝任丈夫這一角色,所以毛遂自薦。”

“鐘先生似乎沒有說到事情的重點。”她是需要一個結婚對象,那他呢,又是為什麽,她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可以勝任妻子這一角色的人。

鐘瑾聿又一笑,為紀微行的冷靜聰明,“如紀總裁一般,我也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紀微行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理由,“好,不過不知道鐘先生有什麽過人之處,讓我可以選擇你。”

不問他為什麽會選擇她,而是問她為什麽要選擇他。鐘瑾聿掃一眼她辦公桌上擺放整齊的一沓資料,因為他的視力極好,所以能看清上面內容,姓名、年齡、身高、愛好、學歷、健康狀況、家庭成員……還附有照片,幾乎跟簡歷沒有什麽區別,只是比簡歷更加詳細。

“本來我也想寫一份個人資料交給餘小姐,但是後來想想這樣不僅浪費了我的時間,也浪費了紀總裁的時間,還不如我過來,當面自我介紹,紀總裁有什麽想知道的,也可以直接問我。”

“鐘先生剛才是說商談,不知鐘先生對這場婚姻有什麽條件。”紀微行問這話的語氣,就像是跟人談合作時,問對方有什麽條件一樣。

“只有一個條件,這場婚姻,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換言之,這是一場不能離婚的婚姻。

紀微行沈吟片刻,應道:“好。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請說。”

“彼此忠誠、彼此坦白,至少二者其一。”如果不能彼此忠誠,那就對對方坦白,若是不能事事坦白,至少要忠於對方,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條件,卻也是很苛刻的條件。

“好。”鐘瑾聿起身,伸手,“為了有一個好的未來,我們先從彼此的稱呼開始。”

紀微行伸手握住,輕輕的喚一聲,“瑾聿。”

“微行。”鐘瑾聿禮尚往來。

人生大事,便這般拍案,輕易得幾乎草率,也輕易得像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花費時間來斟酌考慮。

於紀微行而言確實如此,婚姻本不在她人生的計劃之內,如今也不過是為紀觀海,既然他希望她有一場婚姻,而她也沒有什麽損失,她又何妨去做。

餘宛西送走鐘瑾聿,再走進紀微行的辦公司,便聽她說。

“宛西,以後不用再整理未婚男士的資料給我了。”

“為什麽,老爺子改變主意了?”餘宛西接過紀微行簽署好的文件,問得很平靜,她在紀微行身邊已經好幾年,雖還不到紀微行八風不動的境界,但也已經學會了冷靜從容。

紀微行只顧處理公事,手下不停,“我今天會回去跟他說的。”

餘宛西以為紀微行的意思是她要回去說服紀觀海,不再逼著她盡快結婚。便點頭,“剛好下班之後沒有別的行程,那我先出去了。”

雖說下班後便沒有別的行程安排,可是紀微行仍然在十點半之後才離開公司,但是相比於平時十二點過後,已經算是早的了。

紀微行不喜歡別人跟著,所以一般回家都是自己開車,也算是難得的自己的時間,哪怕只有短短的半個小時的路程,哪怕什麽都做不了,但對她而言,也已經足夠,她不是個喜歡去強求的人,那樣容易失望,何況世事有得必有失,總難兩全。

回到家停車,進屋後,便聽見客廳的掛鐘剛巧敲響,十一下,今天她車開得比較快。

宅子裏只有六個人,紀觀海、紀微行,還有一個園丁、一個老廚子,一個傭人,一個司機,這四個人,在紀觀海身邊都超過了三十年,也是看著紀微行長大的長輩,給她開門的,就是傭人林嫂。

“大小姐,先生說你回來後,讓你去書房找他。”

紀微行順手將外套及電腦交給林嫂,“麻煩您拿到房間,再幫我煮一碗面。”

“廚房裏留有飯菜,一直溫著,我去端出來。”

紀微行點頭道謝。

紀觀海這兩年很註重養生,作息規律,每天晚上十點一到,就會休息,可是今天卻特意等了她一個小時,還讓她去書房,想來是有要緊的事情跟她說,六年前,讓她出任紀氏集團的總裁時,就是在書房跟她說的。

敲門,聽見許可的聲音才推門,書房裏,紀觀海正放下老花鏡。

反身關上門才走過去,卻只站著,“爺爺。”

“坐。”

紀微行依言坐下,等紀觀海開口。

“晚飯的時候,鐘老打電話給我,說你答應了他們家瑾聿的求婚?”紀觀海開門見山。他對紀微行向來如此,從來不拐彎抹角,想問的,也不允許別人含糊應對。

“是,我本來也打算今天回來就跟您說的。”紀微行從容坦白,她本來也沒有想過要隱瞞,也沒有什麽值得隱瞞的,哪怕事實並非如此。但如今見紀觀海態度,也證明了她的決定沒有錯。

“瑾聿是個好孩子,鐘老教出來的,我放心。”紀觀海語氣很欣慰。“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鐘老跟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時間快慢,結果都不會改變,也並不緊要,所以她沒有意見“那就依你們的意思。”。

“好,婚禮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幫你們安排,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去鐘家拜訪一下鐘和你未來的公公婆婆。”

“是。”

第二天早餐桌上,紀觀海說日子定在下個月二十六號,紀微行只點頭說好。

回到公司,看見餘宛西,便叫她改行程,把明天一整天的時間空下來,並讓她去買一些禮物。然後回到辦公室給鐘瑾聿打電話,與他約定明天去鐘家拜訪他的爺爺跟父母。

因為行程改變,明天一整天都不能工作,紀微行必須在今天把明天的工作一起完成,就連午飯、晚飯都只是隨便吃了兩口,十二點下班後,回家還加班到淩晨兩點。

這樣的忙碌,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了,讓她一下子好像回到六年前,剛接手紀氏集團的時候,一個二十一歲、涉世未深的女孩,想要站穩在高處,所要付出的本就比別人多得多,而她走過來了,成了如今的紀微行。

紀微行洗漱換衣後下樓,鐘瑾聿已在,他昨日便說了要先過來拜訪紀觀海,然後再與她一同回鐘家大宅。紀微行先給紀觀海問安,然後才跟他打招呼,也不過是微微頷首,到底這才是兩人第二次見面。

林嫂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時間剛好八點。

各自落坐,紀觀海坐主位,紀微行在右邊、鐘瑾聿坐在她對面。一整頓早飯下來,鐘瑾聿除了不時回答紀觀海的問話之餘,註意到紀微行的胃口極好,一杯牛奶、兩個雞蛋、四個包子,還吃了一個橙子,從頭至尾、專心致志,對他與紀觀海的對話毫無興趣。

紀微行吃得很快,動作卻很優雅,舉手投足之間,顯示了良好的教養,此刻的她,全然沒有那日咄咄逼人的精明與氣勢,一個人,竟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兩面?

吃了早飯,便準備啟程前往鐘家大宅,鐘瑾聿原以為紀微行會坐他的車,他本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來接她的,去見他的家人,這樣才合乎情理,怎料她卻堅持自己開車。鐘瑾聿自然不可能為這樣的事跟她爭執,卻也明白,紀微行始終是那個紀微行,方才餐桌上的一幕,不過是假象。

鐘家的大宅不在市區,開車要三個多小時,紀微行與鐘瑾聿到時,已經快十二點午飯時間。

剛停車就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長發,藍色雪紡裙,見著鐘瑾聿便撲過去。“哥……”

原來是鐘瑾聿的妹妹鐘瑾寧。

鐘瑾寧打量一下紀微行,問道:“哥,這就是我未來的嫂子嗎?你從哪兒找到的,真漂亮。”幾步跑到紀微行面前,拉她的手,說道:“嫂子,我叫瑾寧。”

紀微行向來不喜別人觸碰自己,也是不習慣,卻沒有抽回手,只輕輕道一句,“你好,我叫紀微行。”

鐘瑾寧覺得這個名字跟耳熟,似乎是在哪裏聽說過。

“瑾寧,過來幫忙拿東西。”鐘瑾聿喊道。

紀微行轉頭去看,鐘瑾聿已打開車後備箱拿東西,他竟考慮得如此周全?看來這場婚姻對他來說真的很緊要。

鐘瑾聿給愛好書法的爺爺鐘泉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給喜歡品茗的父親鐘臺準備了一套茶具,給母親薛簾秀準備了一套首飾,給鐘瑾寧的是一條長裙,這些禮物,全部是以紀微行的名義。

也是此時,紀微行才知道這個即將與她步入婚姻的人出生在一個怎樣的家庭,竟是那個傳聞中的鐘家,她原先也料想過鐘瑾聿出身不差,因曾聽紀觀海提及,便沒有詳查。卻也生了疑惑,這樣的門第,本該是無數女子趨之若鶩的,何至於要娶她這樣一個陌生人?鐘泉,中國文學泰鬥,多個高校名譽校長;鐘臺,副省長;薛簾秀,書香門第,大學校長;還有沒露面的鐘家長子鐘瑾陸,從軍,據說也是身居高位。

紀微行事先雖未料到鐘家是這樣的家庭,但心頭也不過瞬間漣漪,卻不是驚訝不是竊喜,而是考慮這場婚姻是否要叫停,這樣的豪門高宅,實在太多規矩是非,她委實不願費力氣去應對。

雖已有決定,但紀微行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這樣的人家,即使她不嫁入,為了紀家與紀觀海,也不能失禮,且她不是個會輕易將情緒外露的人。

用了午飯便準備回去,卻被薛簾秀留了下來,說是要送她些東西,自不好推辭,便跟了她去,鐘瑾寧見狀也想一道,卻被薛簾秀叫住了,弄得鐘瑾寧直抱怨薛簾秀有了兒媳婦就忘了她這個女兒。

跟著薛簾秀到花園,看她拿個剪子去剪盛開的百合花才知道竟是要送她這個。

滿園百合花,很快便剪了一大束,全部都放到紀微行的懷裏,“初次見面也不知送你什麽,這花是我種的,這兩天開得正好,便送你這個吧。”

若是旁的貴重禮物,紀微行可能真不會收,但這個卻不好推辭,便道謝,“謝謝。”

“客氣什麽,這花若是枯了你便過來,要是沒時間,讓瑾聿過來也是一樣的。”

紀微行笑了笑沒有說話,因她向來不輕易許諾,也因為她不知是否還會再來這裏。

剛上車系了安全帶便收到了一條信息,鐘瑾聿發的,只有一句話:商人重信諾。

紀微行知道自己低估鐘瑾聿了,她自信自己沒有顯露過絲毫情緒,他卻這般輕易地就看出來了她的猶疑,若為敵,孰勝孰負,怕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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