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枕衾,同行未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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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氏集團總裁紀微行與鐘家二少鐘瑾聿的婚禮,轟動全城,一時之間,各種報道鋪天蓋地而來,令人恍惚有普天同慶之錯覺。

只是當事人之一的紀微行,卻像事不關己,每日的行程依舊排得滿滿的,全然沒有待嫁的樣子。

餘宛西猶記得上個月月末那天,她去請示下一個月的行程安排時,她還不知道紀微行結婚的決定,便把行程都安排滿,二十號出差,二十六號早上的飛機回程,可是紀微行卻什麽都不說,只是看一眼行程表就還了她。她是回程前一天,就是二十五號,昨天才知道這件事情的,當時她還以為是謠言,怎料紀微行卻說是真的,下飛機後就直接去婚禮的會場,因為這句話,她擔心了一晚沒有睡好,怕飛機會延誤,直到雙腳踏上祖國的土地,她心才安定下來。

餘宛西其實很想問,若是飛機延誤了可怎麽辦?可是看紀微行的態度,怕就算真的延誤也無所謂,這件事情好像真的是無足輕重,在紀微行的心裏,仍然只有紀氏集團,那這一場婚姻極有可能就只是一個交易、一個讓紀氏集團更上一層樓的選擇?

旁人都說紀微行無情冷漠,許多時候她也這般覺得,不論面對誰,永遠一副淡漠模樣,便是紀觀海,她也沒有覺得紀微行有與常人一樣的情感,而結婚這樣的大事,也可以冷靜的選擇對紀氏集團最有利的人選,這世上,怕也就只有一個紀微行會如此了。可是有時候,她又覺得紀微行不是真的無情,或許只是因為太過忙碌,承擔的東西太多,所以比別人更內斂罷了,又或許是看過太多愛恨情仇,所以不輕信不看重?

紀婼雲一身白色長裙,長發如瀑布,游走在賓客間笑靨如花,紅唇艷色,勾魂攝魄。在場之人不由為紀微行這個新娘子擔憂,有紀婼雲這樣一個堂妹,紀微行怕是要失色了。

只是紀微行是誰,紀氏集團總裁,能站在這個位置的人,哪裏會讓旁人輕易比了去?單單她那一身氣場氣度,就已經讓無數人望塵莫及了。

當她穿了那一身名家手工縫制的婚紗出現時,在場的眾多美人,那一霎都成了凡俗之人。

真正的美人當如是,不妖艷、不諂媚、不依附,自有傲然風骨。

往昔那些嘲笑紀微行不夠女人的,見著這時候的她,怕要自扇嘴巴一巴掌了吧。

看著站在紀微行身邊的鐘瑾聿,在場的男士不是不扼腕羨慕的,原以為是紀微行高攀了,如今看來,誰攀了怕誰還未可知呢。

這場婚禮,無數人矚目,政商兩界有名望的人幾乎全都出席了,自然不能怠慢,宣誓結束,紀微行便換了禮服,也換了笑容,站在鐘瑾聿旁邊,與他一同向來賓敬酒。

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鐘瑾聿覺得紀微行的笑容,更像是出席普通的酒會商談商業合作,笑得謙和從容,精明算計全數隱在笑容下。方才行禮,她的面容都是沈靜如水,甚至他傾身吻她時,也不見一絲笑意,只是目光沈著地看著他,無動於衷。說不氣餒,那是騙人的,仿佛這場婚禮,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只有他在意一般。

其實紀微行也是在意的,只是在意的地方和鐘瑾聿不一樣。

婚禮結束後,司機將兩人載到了新房,紀微行也才知道,他們以後住的地方既不是鐘家,也不是紀家,而是一棟隱藏在蔥郁林中的別墅。

紀微行第一眼是很喜歡的,清幽雅靜,只是離市區太遠,走一趟,怕要開車兩個小時,如果遇上堵車,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紀微行倒什麽也沒有說,這個地方,也不過住一晚而已,明天她便讓餘宛西在市區租一套房子。

鐘瑾聿不知紀微行的心思,進了門將外套脫了,就去倒水,端了兩杯出來,一杯遞給紀微行。

紀微行下意識便道了謝,鐘瑾聿只是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忙了一天,你先去洗澡吧,你的衣服都在房間。”

紀微行點點頭,也不問這裏為什麽會有她的衣物,想來是她出差這段時間,林嫂收拾了送過來。

當走上樓梯進房間進了浴室,紀微行愈發覺得如果不是路途遙遠,她會很喜歡這裏的,格局裝潢都是她喜歡的風格。

紀微行以前住的房間有浴室,平常洗了澡她都是習慣直接穿一件浴袍,可是如今不一樣,思量許久,最後還是穿了睡衣,剛推門出來,就看見鐘瑾聿。

鐘瑾聿更快開口道:“你先去休息吧。”

紀微行不是個喜歡逃避的人,便道:“我有事想跟你說。”

不用問,鐘瑾聿也知道她想說什麽,便道:“我今晚睡客房。”

其實紀微行想說的,不是這個,如今兩人已經是夫妻,不論前情為何,名分總是已經定了,若他要求履行夫妻義務,她也不能拒絕,畢竟當初答應這樁婚事,便已考慮了所有,不過既然鐘瑾聿沒有這樣的想法,她自然也不會說什麽,到底眼下,他們幾乎還算是陌生人,也難得鐘瑾聿這般紳士,或者在他心裏,是與她一樣的想法吧,這場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

“晚安。”紀微行繞過他便想回房。

“微行……”

紀微行回身看他,靜待下文。

其實他想問,蜜月她想去哪裏,可是看紀微行那平靜得與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他忽而說不出口了,“沒事了,晚安。”

紀微行一早到公司,已有人等在了門口,背著行囊風塵仆仆,站在清晨的高樓大廈前,讓人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紀冠雲一見著她,便喊了聲,“姐姐。”

在紀家,若問浪子一般的紀冠雲在乎誰,怕只有一個紀微行,便連親生父親紀朝暮、雙生姐姐紀婼雲,都不如紀微行在他心中的地位,這些年在外頭,偶爾會聯系的,也只有紀微行。

而待誰都帶了幾分漠然的紀微行,對紀冠雲也比旁人多了些溫情。或許是因為紀微行第一次到紀家的那天,唯有紀冠雲的目光不帶防備與警惕。

辦公室裏,紀微行親自煮了咖啡遞給紀冠雲。“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在新聞上,看見你結婚的消息,是真的嗎?”

紀微行點頭,“嗯,是真的。”

“怎麽不告訴我?”紀冠雲急問,“他……是怎麽樣的人?”

其實新聞報道上,關於鐘瑾聿的身份,已經一條條列得詳細清楚,只是從紀微行口中,是不一樣的意義。

紀微行看他一眼,輕輕巧巧地說道:“一個讓爺爺滿意且對紀氏集團有助益的人。”

紀微行這不帶任何感情的評價,讓紀冠雲有些心疼,“那你呢?這是關乎你一生的決定。”

她的一生?六年前她接任紀氏的時候紀觀海對她說,紀氏就是她的人生,所以紀氏好,她的人生便會好吧。

“姐姐,你不用為紀家付出那麽多的……”

“我很好的,冠雲。”紀微行打斷他的話,轉移話題,“你這次回來,打算留多久?”

紀冠雲捏緊杯子,頹敗的低吼,“要是當初爺爺選中我接任紀氏就好了。”

紀微行沒有說話。

當初紀觀海宣布紀氏繼任人選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會是紀朝暮,至少應該是紀冠雲,怎料到會是紀微行這個涉世未深的黃毛丫頭?可是紀觀海什麽都沒有解釋,把紀氏交給紀微行之後,就抽身而去,之後不論是什麽決策都不曾參與意見,將那樣一個擔子,全數壓在了紀微行身上,也就是紀微行,若換了任何一人,怕都不能走到現在。

可是如今的紀微行,已不是當初的紀微行。

“姐姐……”

“你先回去吧,晚上一起吃飯。”

紀微行的話,紀冠雲向來不會拂逆,背了包就離開。

卻不是回紀家老宅,也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酒店,那兩個地方,都不是他想停留之處。

紀家三少不喜歡經商是出了名的,為此不知跟父親紀朝暮吵了多少次,最後更離家出走,去尋找各國美食,弄得紀朝暮一氣之下,揚言要與他斷絕關系。

其實紀冠雲喜歡美食,與紀家經營的餐飲連鎖倒沒有什麽沖突,紀朝暮只是不想他一心只有美食,卻對公司運營管理沒興趣而已,但是紀朝暮能掌控所有事,掌控無數員工,偏偏對紀冠雲莫可奈何。

當年紀朝暮的妻子,在紀冠雲出生後身體就一直不好,拖了五年多還是病故了。紀朝暮一心事業,對妻子兒女根本就沒有時間關心,在紀冠雲的心裏,母親的病故,紀朝暮要負很大的責任,而讓紀冠雲最不能釋懷的是,母親病危彌留的時候,紀朝暮還在外面應酬,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

因為答應了要和紀冠雲吃飯,紀微行七點鐘就下班,直接開車到餐廳,紀氏的餐廳。

剛進門,經理就迎上來,親自將她帶到座位,然後侍應就上菜,四個人,一人上一盤,最後一盤由紀冠雲親自端上來。

紀微行看一眼他的衣著,問道:“你剛才在廚房,穿的也是這一身?”

“我哪敢。”明知道她對廚房衛生那麽重視,不僅嚴格控制進入廚房的人員,就連廚房用具、廚師的衣物用品,每天都要進行消毒三次以上,他怎麽敢穿一身外面的衣服進去。

經理、侍應都退下,他遞了筷子給她,“嘗嘗我新研發的菜肴,看看能不能加入餐廳的菜單。”

不知是不是因為紀家是飲食起家,紀家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超乎常人的味覺,其中紀微行最靈敏,所以每一道寫上餐廳菜單上的菜肴,都要經過她的品嘗首肯。

“樣子還可以,顏色搭配的也合理,香味濃了些,不夠清。”色香味,紀微行按著順序來,吃一口,再評價味道,“味道也重了些,你上一站去了泰國?”

紀冠雲聞言,不得不洩氣,“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不,是嘴巴。”

“我向來不喜歡吃佐料太多的料理。”

兩人正吃著飯,紀微行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她的號碼沒有多少人知道,通訊錄裏也不過幾個人,猶豫一下還是接了,竟然是鐘瑾寧打來的,問她什麽時候下班,家裏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新婚第一天,俗禮是應該要向公婆長輩敬茶的,若是不能,至少坐在一起吃頓飯。

“姐姐有事?”紀冠雲問道。

“嗯,你先回去吧。”

紀微行到鐘家大宅時,已經九點多近十點了,剛停好車走下來,就看見鐘瑾聿。

“對不起,我來晚了。”紀微行致歉。

鐘瑾聿什麽也沒說,直接過來牽她的手,見她似有掙紮,才停下開口道:“爸媽和爺爺在裏面等著呢。”

當看見鐘家所有人都在等她,紀微行知道是自己思慮不周,原以為結婚只是一場婚禮,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她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曾想,竟牽扯這許多。

鐘家的人卻沒有介意,只當她是工作太忙,尤其是薛簾秀,對她照顧得十分周到。

吃了晚飯已經差不多十一點,薛簾秀說晚上開車不安全,已經讓人為他們收拾好了房間,鐘瑾聿以前住的房間,只是重新布置了,竟比昨夜她睡的更像是新房。

鐘瑾聿從浴室走出來,便看見紀微行坐在房間處理公事,就連他走到她身邊都沒有發覺,看了一眼,終究沒有出聲打擾她,坐到不遠,,安靜地翻書。

空氣中流淌著靜謐,只有敲鍵盤和偶爾翻書的聲音,共處一室,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互不幹擾,看似彼此默契,卻又何嘗不是一種疏離?

看完明天開會要討論決策的資料,又看了一份企劃書,一份月度財務報表,才得以休息,下意識往旁邊去伸手,摸到一杯牛奶,喝了一口才想起來自己身處何處,轉頭去看,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已經睡下,擡手看了看時間,竟已經淩晨兩點。

在紀微行的記憶裏,未曾與誰親密過,更遑論同床共寢,便是那些最難熬的歲月,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熬過,原以為不會有什麽緊要的,所以才會答應這場婚姻,但是躺下來,卻發覺自己竟無法視而不見。

幸好床很大,躺三四個人都沒有問題,所以雖是共枕衾,只要不是刻意,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很大的。而且明天一早她要開會,下午還要飛去A市,新店選址,實在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身旁之人呼吸輕柔綿長,鐘瑾聿才睜開眼,轉頭看昏暗中模糊的面容,心頭不由一動,未及思慮,身體已先做出反應,半側起身體,輕輕地碰了她的唇,力度猶如發絲劃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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