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影氣急敗壞地捏了捏凡兒的臉，嗔怪道：“你能不能別添亂。”

無辜的凡兒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才沒添亂, 姑姑讓我轉告您而已。”

“別怪凡兒，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凡兒躥到葉枝身後，朝葉影做了個鬼臉。

“臭丫頭！”

“姨娘……”凡兒可憐巴巴地抱住葉枝的腿, 濕漉漉的眸子委屈地垂下。

葉枝蹲下身揉了揉她的頭頂, 柔聲道：“凡兒乖, 你先回去找姑姑。”

“姨娘別擔心, 顧叔叔一定不會有事。”

“嗯。”

凡兒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後，葉枝斜睨葉影一眼，做足洗耳恭聽的姿態。

反正葉枝遲早都會知道，繼續瞞著她也無濟於事。

“我們一直都在前往七月的途中。”

“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怕你得意忘形。”

“……”葉枝慍怒。

她卻沒再說下去，轉身回避了這個問題。

最終葉枝仍然沒問到結果。

葉影臨走前道：“進入七月後，你不能妄自行事。此行稍有差池誰都回不來。”

葉枝道：“你想做什麽？你沒必要陪我去。”

沒必要賭上性命陪她冒險。

葉影搖頭道：“我進不了七月。”

“那你為何……”

那道她親手刻上去的烙印，將葉枝與她隔絕在兩個地方，盡管近在咫尺, 她們之間都有一張無形的屏障。

“大梁認得你相貌的人只有蕭姓質子, 據我的了解他不會作畫，所以, 即使你大搖大擺地站在前揚面前他也認不出你。我知道如果我將你困在不義，你會恨我一輩子，我也知道自己攔不住你，所以我會讓你去，只不過非月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葉枝冷著臉回絕。

“奉陰, 非月與我非親非故，我不能拖累她。”

見她直呼“奉陰” ，葉影心中一凜，看來葉枝是真的動怒了。

她解釋道：“非月並非不義人，你沒發現她身上並沒有烙印嗎？而且，這件事對非月的影響不大，如果你最後被抓住了，為了不影響大宋你只有一個選擇。”

“什麽選擇？”

“死。這就是我最後的條件，如果你被抓，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必須要死。只要你做好這個覺悟，我絕對不會再阻止你。”

葉枝神情一凝，明白了葉影的用意，點頭道：“我明白。只是，我不想將無辜的人卷進來。”

葉影點點頭，摸了摸葉枝的臉：“想救顧一，就聽我的。”

傍晚，一行人駐紮下來。

非月找到葉枝時，葉枝正坐在湖邊發呆。

月涼如水，夜風徐徐吹來。

她知道暗中有十幾雙眼睛在盯著她，並沒打算逃跑。

非月慢慢坐在她身旁，笑道：“你想好了嗎”

葉枝精神抖擻地說：“想好了，只是……這件事不該將你牽扯進來。”

非月忍俊不禁：“不能說牽扯，再說，我也想回七月看看，就當順路吧。”

“……”

“其實，我不明白，哥他很討厭大宋，卻要為了葉影去求大宋皇帝。”她笑得羞赧，“不瞞你說，我曾經以為我哥是天下無敵的。”

葉枝笑了笑沒說話。

“三年前，她生凡兒。那時哥收到消息，根本無心進攻邱南，被顧一打得節節敗退，索性就撤兵回了不義。”

“那時，我才知道，哥是真的很愛她。”

“哥把她寵得無法無天，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我經常調侃他‘鐵漢柔情’。”邊說著，非月情不自禁地彎起唇角，“我以為我哥之所以這麽討好她，是因為他怕葉影嫌棄他的身份。你也知道，凡兒身上並沒有烙印。”

葉枝點點頭，繼續聽她說。

“後來我才知道，哥他之所以不為凡兒烙下不義印，是因為他希望宣懿帝能認回葉影。難以想象吧？我哥這麽為她著想。”

“有時候，我覺得不公平，憑什麽我哥這麽愛她，她卻將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任性、幼稚。”

“不……她只是不想……”葉枝忍不住為葉影辯解。

“我知道，”她深深地凝視葉枝一眼，重覆道：“我都知道。”

“她不想我哥愧疚，不想我哥覺得欠了她，我知道我哥的付出都很值得。”

我甚至會覺得我哥有毛病，他希望葉影更任性一些，任性地攪亂他的安排，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為葉影收拾爛攤子。葉影成全了他，他想看到什麽葉影就做什麽，為了減輕他心中的不安。”

“她總是這般。”葉枝低笑道。

“你明白了嗎”非月笑問道。

葉枝覆雜地看著她，“我只是不想把你牽連進來。”

“我喚你婪兒吧？”她忽然問道。

“嗯。”

“婪兒，她和你不同。她任性，但她心裏有分寸，她知道她不能有事，否則我哥和凡兒怎麽辦？可你並沒有這個認知。”她頓了頓，見葉枝有些不解，便道：“換句話說，你很自私。你完全沒有想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宣懿帝、葉影，和那些將你視若珍寶的人該如何？”

“我……”葉枝啞口無言。

“世人誇讚你，你便沾沾自喜，你捫心自問，你為大宋做過什麽？”

“我……”她迷茫地看向遠處。

“諷刺的是，即便如此，大宋百姓依舊愛戴你，甚至比愛戴宣懿帝更加愛戴你，僅僅因為你在應天的所作所為。”

葉枝神情怔忡，很想反駁非月，卻任憑她搜腸刮肚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讓她無地自容的事實，被非月血淋淋地展現在她面前。

“生死由命，顧一被抓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你不怕死，但是你獨自一人進入七月能做什麽？你甚至連路都不會認。”

“不是……我……”她欲言又止，“我能為羅大人拖延時間。”

“暴露你自己的蹤跡，為大宋拖延時間？婪兒，你真自私。”她犀利的話語讓葉枝呼吸一滯。

“我熟悉七月的地形，在我的陪同下，你更能做到你想做的事。”非月臉色柔和下來。

“可……”

“我不會讓自己賠上性命，我有把握能夠活著離開七月，否則葉影也不會讓我和你一起去。”她不容葉枝繼續思考下去，站起身撣了撣衣裳，“外面涼，明日便要進入七月國境，好好休息一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哪怕你已經做好了覺悟，不到千鈞一發之刻，一定不要放棄自己。”

非月折身往回走，身後傳來一聲“多謝”。

她無聲地勾起唇角，“我只是在幫葉影。”

兩人相繼回到營地，凡兒遠遠地喚她：“姑姑，你和姨娘在那邊幹嘛？”

“商量明日去哪兒玩。”

“我也去！”

“不行，你要和娘回去找爹。”

凡兒耷拉著腦袋，“我答應了爹要把娘帶回去……你們去了別忘記給我帶好玩的回來。”

“知道了。”

翌日，葉枝與葉影分別。

“婪兒，我尊重你的選擇，也信任你，這期間我會和非月聯絡，我和凡兒在不義等你，不要輕易地讓自己受傷，哪怕是你自己。”葉影緊緊抱住她，在她耳畔說道。

“等我救回傾城哥哥，我們一起回大宋，去見皇兄。”葉枝回擁住她，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裏。

“好，我答應你。”她轉向非月，“阿月，保重。如果婪兒被抓，你便獨自回來。”

非月摟著凡兒有些不耐，“廢話，我和她非親非故，犯不著賠上自己的命。”

凡兒今日反常得很，乖巧地任非月揉圓搓扁。

葉影把吉光還給了葉枝，將小瘦子留給了非月。兩匹黑白分明的馬，威風凜凜地站在寒風中，吉光蹲下身，方便葉枝跨上，非月拍了拍小瘦子的馬頭，小瘦子低嘯一聲，不情不願地彎下馬蹄。

“姨娘保重！姑姑保重！”

葉枝笑著點頭，說道：“凡兒也要保重，一定要把你娘送到你爹身邊。”

“嗯！”

兩人策馬而行，轉眼間就跑遠。

凡兒抱住葉影的腿，埋著頭悶聲道：“姑姑和姨娘是不是要去救顧叔叔？”

她沒見過顧叔叔，但她聽姨娘和娘提起過。

葉影俯身將凡兒抱起，“對。”

“姑姑和姨娘會死嗎？”

“不會。”

……

年關將近，進出百姓諸多。葉枝兩人稍做喬裝後，直接免了路引就混進七月。

好在兩人事先換了身行頭，才沒有因為奇裝異服被百姓圍觀。

兩人在城中停留了幾個時辰，事後離開去往下一個城池。

她想為羅君無拖延時間，就要先吸引七月和大梁的視線，在羅君無抵達之前，不能讓顧一被處刑更不能讓自己被抓。

雖然，她們斷定要處刑顧一的消息是為了引誘葉枝出現。

此處葉枝安然無恙地進入七月國，而另一處羅君無正在不義境內。

沒有燕軍的阻撓，他們直接進入了不義境內。本以為會吸引不義軍的視線，誰知過了多日仍舊未見不義人現身，羅君無不明就裏，卻也沒有因此疏忽對不義人的警惕。

奇怪的是，羅君無前行的終點並非是七月國。

冬風吹得行軍的步伐異常艱難，這支雄獅一般的隊伍卻不曾有絲毫懈怠。

負劍的男子看向旁人，問道：“你真的打算這麽做？”

羅君無皺起眉頭，“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斷定大梁皇帝這麽看重蕭月吟？”

“蕭月吟背後有胡中子，礙於臉面，胡中子不能親自對大宋動手，大梁依仗胡中子的江湖地位得到了很多至關重要的消息，大梁不敢對蕭月吟的生死置之不理。”

“甚至為他放棄顧少將軍？”

“胡中子欠了蕭月吟人情，不是欠了大梁。”

羅君無沒再說下去，男子卻也懂他的意思。

“希望阿婪已經收到了消息，不要繼續前往七月。”羅君無闔上眸子，語氣沈重地說。

“鎮南將軍圍剿燕軍後，回到點丼城第二日就能收到消息，公主彼時也在點丼城，她不會亂來。”

羅君無按耐住心中的惴惴不安，蹙眉道：“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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