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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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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羅君無另有去處,葉枝歸心似箭, 不似以往一路走走停停, 如非必要,絕不浪費一絲時間。

時光荏苒,光陰如梭。不知不覺間已是一月之後, 邊關戰火愈演愈烈, 傷亡人數逐步增加, 兩軍雙方損失慘重, 北燕從金鹿城撤兵不消十日就攻向嗣州,嗣州處於邱南與汴東交界處、驥州分割在外的城池,故而稱其為嗣州。

此地緊挨驥州,與邱南汴東相隔不遠,因其地勢原因,兩方都未多加註意,疏忽大意之下導致嗣州失守,百姓流離失所, 大批難民湧入驥州, 驥州刺史慌忙上報消息,隔三日援軍才姍姍來遲, 嗣州早已淪陷,成為北燕駐紮在大宋境內第一個據點。

後世耳熟能詳的北宋大戰首戰以北燕侵占大宋嗣州告終。

“皇天不負有心人。”望著眼前龐大宏偉的城墻,葉枝不由由衷地發出一聲嗟嘆。離開邱南兩月有餘,終於抵達此行目的地:西王。

彼時葉枝一行人正進入了西王境內。西王境是三百多年前被四國聯合覆滅的西陳國國都,此西陳非彼西陳, 當年的西陳國得天獨厚,幾乎擁有一手顛覆天下的能力,其中商路四通八達遍布全天下的慕家更是在西陳亡國之後,險些以一己之力扶持西陳皇室遺孤覆國!

世間萬物輪回更疊,這座西王城三百年之後竟成為了大宋的國土,又不知西陳悲慘壯烈的歷史,是否會在大宋身上重蹈覆轍?

牽風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看了許久又縮了回來,她斜靠在車壁上,吊梢著眼,興致缺缺地說:“我聽說,前西陳國都便是大宋的西王境地?”

因如今世間還有一個“西陳”國,故而後人稱其為前西陳。

“嗯。當年前西陳遺孤陳子非險些覆國,眼見勝利在望,不知原因為何,他竟然放棄了。後世猜想興許與慕家有關。”進入西王境地,葉枝心中糾結不已。前西陳雖未覆國,陳子非卻收覆了西王城,與慕家世世代代紮根在此地,而西王城之所以被納入大宋國土,是因為……

“大宋果真得上天庇佑,數百年前,無數人花盡心思要摧毀搶奪的西王城竟然成了大宋的囊中之物。”牽風揶揄道。

“少說風涼話,盡管它以往無限風光,如今時過境遷,風俗人情、風情地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牽風聳肩幹笑一聲,拍了拍正專心致志地俯在窗戶上的涅槃,“西王可有什麽名勝古跡?”

涅槃鮮少外出,也沒像現在這般閑情逸致地出游過,正在興頭上,被牽風這麽一打攪眉頭都快纏到一塊去了,她故作老成地橫了牽風一眼,口中念念有詞:“公主此行有要事在身,你可別想著玩。”

後者不以為意地說:“能有何事?總之都已經到了西王境地,這座傳說中的城池,怎麽甘心就這麽一走了之。”

看著集市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葉枝有感而發地說:“這可不是西王城。進入西王城中我們就寸步難行了。”

車廂外的隱士長聽見了風聲,他說道:“公主說得是 ,等到了西王城臣就立即折往京城。在西王城內,公主自求多福吧。”

深知西王城內的恐怖,隱士長當機立斷,引起一貫冷靜寡言的蓮秋發笑不止。

葉枝暗中磨牙,胸中一口老血遲遲噴不出來,她奚落道:“進入西王城就不顧我的安危了?”

“公主哪裏的話,在西王城誰能傷得了你,公主享受之餘,千萬別忘了此行的目的。”

“享受?”葉枝危險地瞇起眸子,“何不如你留下一起享受享受?”

隱士長當即敬謝不敏,推辭道:“微臣尚有任務在身,分毫耽擱不得。”

見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牽風與涅槃對視一眼,好奇地問:“西王城裏究竟有什麽洪水猛獸,連老鷹都要避著他?”

被她喚作老鷹的隱士長早就習慣這個稱謂,他說道:“微臣果真不是避著他,實在分身乏術,這次臨危受命護送公主,京城還有一摞子事等著微臣。”

本就沒指望他進西王城,況且有他無他結果大同小異,無非是隱士長再被“他”追著攆好幾條街,丟人現眼。

“廢話少說,乘著天色尚早,先去西王城探探情況。”葉枝認命地說。

馭位上的隱士長咽了口唾沫喉結滑動似乎有話要說,心中衡量一二最後緊緊閉上了嘴,心道:陛下誠心請他出山,哪敢對他有所隱瞞。公主,你自求多福吧。

打了個盹醒來的阿獨模模糊糊聽到了隱士長兩人的對話,他懵懂地擡起頭,輕輕地問:“老鷹要走?”

隱士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沒有人是真正的鐵石心腸,即使他身為大宋隱衛之首,也不會全無惻隱之心,一月下來的相處,知道阿獨與自己的身世十分相似,便也“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將阿獨看作半個親人,如今一別天高路遠,向來冰冷無一物的心突然有了惦念,他竟有幾分難以啟齒:“你可願隨我回京?”

若他願意,便將他收作義弟,教他習字學武,然後去衙門謀個捕快當當……

“不。”阿獨拒絕得相當幹脆,面紗下也不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我要跟著婪、婪、婪兒……”教了他無數回,“婪兒”這兩字還是無法好好說出來。

隱士長一板臉,本就長得兇神惡煞,這一來就更駭人,阿獨嚇得直把腦袋往車門裏縮,奈何箬笠過大,車門只開著小縫,他根本鉆不進去,隱士長被他氣笑了,狠狠地拍了他一掌,“真那麽怕我?”

阿獨的膽子比初見時大了不少,奈何面對之人是隱士長,他始終敢怒不敢言。

“怕……”他軟綿綿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了出來,“我的手……”

話還未說完,隱士長就了然他說得是什麽,他面無神情地將頭轉向阿獨,盯著他,顧不上看路,反正老馬識途。他看了好一會兒才一字一頓地說:“還有下次,斷你兩只手。”

阿獨驚得從馭位上跳起來,正在緩速行駛的馬車接不住他蹦起來的身子,眼見他就要跌下去,隱士長揪著他的胳膊生生將他拽了下來。看來,將阿獨戲弄得跳腳,對他而言是這一月中最有樂趣的事了。

在裏面聽見動靜葉枝等人嗤之以鼻。“幼稚。欺負我小弟不谙世事。”涅槃對車門揮了揮小拳頭,要說為何她不親自去為自家小弟報仇,那毫無疑問是因為打不過以及不敢造次害怕惹禍上身了。

越臨近西王城葉枝就越心事重重。要追溯起來,葉枝與前西陳遺孤以及慕家都有著莫大的關聯。

西王境地是在葉枝出生前被大宋納入國土,當年的情形她並不了解,她唯一知道的是,西王境地之所以與大宋合並是因為自己的母後,也就是大宋宣成帝的第二任皇後,如今的皇太後。

數百年前,前西陳遺孤與慕家以及多數前西陳百姓紮根在了西王城,當時西王城容納不下這麽多人,又不少前西陳百姓無處可去,便在慕家的幫助下在西王城周邊安家落戶,方形成了如今的西王境地。

因為大宋緊挨著西王境,還被人戲稱過是前西陳的後裔。大概二十年前,西王境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國家,經過世事的變遷,境內早已不如數百年前,慕家和陳子非一手建立起的西王城變成一個小小的國家,與大宋是長達一百年的近鄰,也就是在二十年前,西王境與大宋融合,成為了大宋最西邊的一塊土地。而原因是——葉枝的母後是慕家大小姐與陳子非的後人。

因為她嫁入大宋皇室,西王境被如同嫁妝一般地融進了大宋。所以,西王境就相當於是母後的娘家,雖然葉枝往年鮮少回來,對“他”的印象也停在幼年時。

西王城是邊關要塞,卻無重兵把守。葉枝一行人進入西王城,城門前的守衛甚至都不盤問一番就將馬車放行。

“太好了,沒被發現,容我去客棧歇息兩天想想對策。”葉枝終於松了口氣,方才直都不敢直的背脊一下子挺了起來。

“恐怕沒這個機會。”隱士長向葉枝潑涼水,他話音才剛落下,從道旁的屋檐上飄落下來一人,那人迅如捷豹,一記掃堂腿朝隱士長襲去。隱士長上一刻還漫不經心狀似未察覺,下一刻就撐著車沿將阿獨扔進車廂,身體輕輕向上一翻,躲過來人的攻擊,身輕如燕地落到車頂上。

來人也不罷休,踩著車沿借力掠向車頂,赤手空拳襲向隱士長。

“還敢來?”拳風擊向隱士長面門,拳背接踵而至,隱士長側身多過,反手抓向來人的雙眼,來人譏笑一聲輕巧地躲過,翻轉身子一下子騰空雙腿壓向隱士長的脖頸。隱士長哪能讓他輕易得逞,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腳踝,順勢向地面仍去,來人另一腳蹬向桎梏著右腳的手,待隱士長松開,有一記手刀襲去。

他攻勢如猛虎,隱士長卻見招拆招,最終冷嘲道:“花拳繡腿,我站著讓你打也能失手。”

被他言語一刺激,來人老羞成怒,攻勢愈發強烈,隱士長打鬥間隙中還在左顧右盼,仿佛忌憚著什麽,最終擊中了來人腰部的命門穴,來人全身一麻,身體不受控制起來,隱士長見勢直接抄起他的手臂,向空中一拋一腳踹在他的肩上,只聽一聲沈響,來人撞到了道旁的買白菜的攤子上,嚇得周遭的老百姓退避三舍。

“哼,再過不久我一定打敗你!”來人捂著肩膀從地上站起來,扶正頭冠撣開身上的雜物,怒不可遏地看著隱士長。

隱士長不緊不慢地睨他一眼,飛下車頂,松開韁繩,拉開其中一匹馬,翻身上馬,沖車內坐立不安的葉枝抱拳道:“既然已到西王,微臣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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