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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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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的樹叢裏,七寸坐在一旁完全幹枯倒塌的樹幹上。一面手撐著下顎, 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一面不知在心裏打著什麽算盤, 神情耐人尋味。

“正好大梁皇帝派使臣前來商討和親,父皇想也不想便同意了。”牽風沒將自己是主動前來和親一事說出來,眼前這名女子絕非等閑之輩, 她可不敢掉以輕心。

盯了牽風片刻, 葉枝未作答。

在一旁聽得盡興的七寸閑不住了, 他放下撐著下顎的手, 悠閑地整了整衣袍,邊道:“姑娘可知大宋與大梁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姑娘身為大梁的準皇子妃,怎知大宋不會殺了你洩憤呢?”

言下之意,你還是沒告訴我們,你為何要來大宋。

牽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認輸似的嘆了口氣,“自我離開大梁起,在這世上, 我便已是舉目無親了。父皇曾敬仰過的國家, 我也想親眼見一見。我是無辜的,大宋沒有理由傷害我。”

“你不無辜。因為你, 前揚必須效忠於大梁,對大宋的百姓來說,你並不無辜。”葉枝足尖踮起,輕碾著腳邊的枯葉,“但是你說得沒錯, 當你從大梁逃走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一個平凡的人。你既然以平凡人的身份來到大宋,大宋絕不會為難你。”

不得不說,蕭月吟是極其了解葉枝的。牽風這種性格的女子,格外地受葉枝欣賞。敢作敢當,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更何況牽風還十分聰明和勇敢。

“敢問姑娘大名?”牽風落落大方地朝葉枝施了個禮。

葉枝瞥見她翠綠色衣裳的袖口處沾著些泥土,緩步上前,在牽風詫異的眼神下撣了撣她的袖口,笑道:“或許你已經猜到了。我是葉枝。”

果不其然,牽風並非驚訝。能在這個特殊時期,還能在關外自由行動的女子,能有幾位?

牽風能猜到,倒也在情理之中。

“草民拜見公主。”牽風微微後退一步,屈下膝來。葉枝伸手攔住她,“不必了。”

“規矩不能壞了!”牽風擡起一張秀氣的小臉,輕佻地眨了眨眼睛,透著一股子輕浮的意味。

“輕浮”二字本該是歧義,用在牽風身上卻是讚美之義,使這位女子看上去更加靈動,更加活潑,就像是翻轉在一片烏雲裏頭的光束,讓沈悶的天亮撥開雲霧,掃去了心中的陰霾。

牽風應該是個很能感染她人的女子。

“說到規矩,大梁與大宋到底處於對立方,你一言不合就跑到大宋來,江百川的人雖然暫時抓不住你,在暗中用些手段,或者向陛下討回你、說大宋擄走他大梁的太子妃,我們恐怕不得不將你還回去。”

分明是初相識,牽風心中篤定也葉枝不會這麽做,她直起身來,慵懶地靠在樹身上,“大梁都這麽誣蔑你們,還將我送回去,豈非不是向大梁示了弱。”

“話不能這麽說。”葉枝笑得眼角都瞇起來了,“若大梁動兵討回你,大宋現在還要應付其他人,一定會把你趕出去。”

“放心吧。北燕的動向尚在他們掌控之中,大梁肯定是想坐收漁翁之利,應天也還在暗中摩拳擦掌,大梁一出手,應天絕對也坐不住了。在大宋與北燕只剩下一個勝利者之前,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這倒也是。”

七寸在一側看得郁悶不已,頃刻前,兩人還是一副箭弩拔張的樣子,怎麽才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兩人儼然已是相見恨晚了。

他不僅扶了扶額頭,從前方道路中發出一陣疾如奔雷的馬蹄聲,馬蹄聲逐漸清晰,不消片刻便已到了眼前。七寸一見,是顧一府上的一位姓高的侍衛。

見到三人,高成將馬停住,縱身躍下,神情萬分憂慮,喊道:“公主不好了,羅太尉溺水了!”

葉枝渾身一震,內心早已潰不成軍,她拿捏著自己的神情,面如常色地說:“怎麽回事?”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您先隨臣回去吧。”

見侍衛面色不像作假,也無人敢拿羅君無的性命的開玩笑,她神色逐漸蒼白,去拉韁繩的手都是顫抖的,她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羅君無不會有危險,因為前世羅君無直到她死前都活得好好,可是,這一世一切都不是定數,葉枝本身就是一個變數,她無法說服自己,連腳步都虛弱起來。

牽風有所察覺地接過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朝葉枝伸出手,“慌什麽,溺水而已,死不了人。更何況,大宋的太尉不是扶搖子的徒弟嗎?扶搖子可是神醫,他的徒弟哪有這麽容易死。”

“嗯……”葉枝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同時找回了些理智,顫抖著唇瓣輕輕應了一聲,就將自己冰冷的手伸了過去,牽風拉了她一把,她腳底用力翻到了馬背上,牽風一揮韁繩,“抓緊了。前面帶路!”

後面一句話是對匆匆前來的高成所說。高成心中疑惑於牽風是誰,動作也不敢耽擱,他仍記得,不久前得知羅太尉溺水之時,顧將軍的神情異常凝重,還讓他馬不停蹄地找到朝陽公主,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七寸不聲不響地跟在三人身後。

吉光馱著兩人絲毫不遜色於其他兩匹馬,牽風也控制得很好,不遠不近地跟著高成的馬。

忽然之間,疾馳的馬蹄聲中,一道振奮人心的戰鼓聲響徹天際。

一聲之後,無數道鼓聲劃破長空,像是錘擊在眾人的心中。葉枝心臟驟停,回頭一看,不遠處的天邊已是濃煙滾滾,一股烏黑色的濃煙裊裊升起,伴隨著激烈的擊鼓聲,坐下吉光受到驚嚇,猛地仰頭長嘶起來,葉枝險些跌落馬背,好在牽風及時抓住了她。

此地離瞭望臺不遠,而濃煙升起的地方正是瞭望臺的方向!

葉枝與七寸相視一眼,臉色都十分難看。在這個節骨眼上,敵人來了!

“傻楞著幹嘛?趕緊走!”七寸咆哮道。

“走!”葉枝大喊道,牽風夾緊馬肚子,揮動韁繩,“駕!”

幾匹馬都受到了驚嚇,便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奔而去。吉光是由他國進貢送來的良駒,速度要比平常的馬快上不少,這會兒也不聽牽風的使喚,飛快地超越其他兩人。

“我不認識路!”牽風伏在馬背上喊道,聲音裏灌了風,聽上去有些斷斷續續的。葉枝從她腋下伸過雙手,死死握緊韁繩,咬牙道:“它認識。”

吉光是匹具有靈性的馬,回城的路葉枝已經帶它走了好幾遍了,它一定不會忘。

牽風被迎面吹來的風吹得有些掙不開眼,急忙別開了臉,還忍不住抱怨道:“你這馬什麽品種?怎麽跑得這麽快!”

在她臨走前,蕭月吟給她牽了一匹好馬,日程十分之快,也不及如今坐下這匹。要是她從大梁逃走時騎的是這匹馬,恐怕早就把江百川的人馬甩掉了,何至於到了不義境地還被他們射中的馬腿!

葉枝沒有閑功夫回答她,“七寸,集合士兵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一盞茶的功夫。”

“瞭望臺撐不撐得住?”

“公主……你想迎戰?!”

“現在我可沒工夫陪他們打桃射柳!瞭望臺有多少人?”

“不足一千人。”

“足夠了!料想他們也不會將瞭望臺放在眼裏。”葉枝冷笑一聲,“高成,你迅速趕到瞭望臺,帶他們死守瞭望臺,援軍即刻就到!”

“不知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時候找麻煩,我要讓他有去無回!要是不攻瞭望臺更好,我要讓他連退路都沒有!”

“是。”高成會意,高聲應後,掉轉馬頭就向瞭望臺跑去。

七寸從中聽出了端倪,他驚恐地喊道:“公主,你想親自迎戰?”

“有何不可?”

“顧一不會允許!你要是出了差錯,我們的腦袋都得搬家!”

“我的功夫不比你差!如今還不知道羅太尉的情況如何,僅僅是溺水的話高成的反應不會這麽強烈。現在除了我,金鹿門還有誰?”

“顧將軍隨時可以迎戰……”

“傾城哥哥怎麽能露面?你可別忘了,我們在邱南這麽多時日裏只守不攻是為了什麽?!”

“那震野……”

葉枝眼神一厲,“不能暴露他,還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在邱南。”

她回頭看向七寸,七寸臉色煞白,幾乎面無人色,眼神也落到了她身前。

牽風!

除了邱南之眾,無人知道顧一如今的情況,更加無人知道羅君無和震野都身在邱南。

縱使有心與牽風交好,葉枝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間完全信任一個人。她眸光慢慢地落在了牽風的身上,昏暗到看不見一絲光芒的眸子讓牽風恐慌起來,一股寒氣從腳底上升至頭頂,她忍不住抖了抖身體,一股不容控制的恐懼感讓她渾身僵硬。

她從葉枝的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

毫無遮掩的殺意透過她的瞳孔蔓延出來,像是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掐住了牽風的脖子,讓她幾乎窒息。這位女子太可怕了,可怕到不需她動手就能讓自己害怕到難以呼吸。

或許葉徐之見到此刻的葉枝就會明白,宣成帝所說的“為何婪兒,生作了女兒”並不是單單說她聰穎,而是說她適合做一個皇帝。女兒身掩蓋住了她自身的鋒芒,使得她看上去僅僅只是聰明。

而事實上,除了在對待羅君無這件事上,她適合做一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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