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錦躺在床上，老公推門進來，手上還拎著一袋食物，看到老婆焦慮的神色，便露出疼愛笑容對她說：“看，我去給你買你最愛喝的生滾魚片粥了。”

張春錦感激的看了看老公，笑了笑說：“謝謝。”

“我扶你起來喝點粥吧？”張春錦老公把魚片粥放到床頭櫃上，伸出手想去扶張春錦起床。

張春錦躺著不動，搖了搖頭說：“我不餓。”

張春錦老公察覺出老婆的異樣，關心的問道：“怎麽了？”

張春錦雙眼直楞楞瞪著天花板，幽幽的嘆口氣說：“如果明天的手術失敗，寶寶提前出來就要花很多錢，我們已經沒什麽錢了……”

張春錦老公坐到床沿拉著老婆的手安慰她：“錢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會想辦法的，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好睡好，然後明天動手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

張春錦側頭看著老公，感動落淚：“嗯。”

張春錦老公替她擦去眼淚，笑話她：“哭啥，都這麽大人了，錢沒了可以賺回來，重要的是你跟孩子，不是嗎？”

張春錦用力點點頭，倆人十指緊扣，夫妻同心。

第二天會議室裏，產科和新生兒科的醫生們在開術前會議，討論手術方案的可行性。產科王主任不無擔心的說：“小杜，別說我們醫院，國內沒有醫生說對回推羊膜囊有把握的。”

杜社低頭沈吟片刻後說：“我在索馬裏做無國界醫生的時候做過一個……”

“那是索馬裏，那裏的人民和我們七八十年代的人民一樣淳樸，你就是把孩子弄掉了也不會說是你的錯。但現在國內的醫療環境……現在的醫患關系這麽緊張，如果，萬一……”王主任可以說是看著杜社一步步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婦產科醫生的，無論是出於對已故的杜明月醫生的尊敬還是對手下這名得力幹將的愛惜，他都不希望杜社有任何閃失。

“沒有萬一，回推羊囊可能是他們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為什麽我們不去努力一把？”杜社知道王主任是為了他好，是出於對他的保護才極力勸止這個羊囊回推手術，但他是那種不受體制束縛的醫生，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要盡力去幫病人試一試。

王主任嘆氣說：“我不是不想幫他們，但萬一病人反咬一口，這個並不符合診療常規。”

杜社想了想後說：“如果真的是這樣，後果由我自己來承擔，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杜社目光堅定的樣子讓羅曉飛肅然起敬，她看杜社的目光不由自主變得十分崇拜，這個小細節恰好被坐在羅曉飛對面的楊悅無意中看到了。

手術前，杜社在專心洗手消毒，羅曉飛站在他身旁洗手，她忍不住再次偷偷看了杜社一眼。專心洗手的杜社並沒有註意到，反而是被在另一側洗手的楊悅發現了。杜社進入手術室後，楊悅過來問羅曉飛：“你剛才為什麽一直偷看杜醫生。”

羅曉飛被楊悅揭穿，心裏一慌，臉色瞬間變得緋紅，她趕緊否認：“我哪有！是你的錯覺。”說完趕緊進入手術室，生怕被楊悅看出來。

楊悅看了看羅曉飛逃也似的跑掉的背影，心想：這難道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孕婦張春錦已經在手術臺上躺好了，醫護人員各就各位。杜社站到手術臺上對大家說：“今天要做的手術是經□□羊膜囊回納術，麻醉方式為硬膜外麻醉。”

麻醉醫生領命：“收到。”

麻醉成功後，杜社和羅曉飛小心翼翼的用□□拉鉤牽開□□壁，盡可能不讓拉鉤碰到柔軟的羊膜囊，杜社對麻醉醫生說：“朱醫生，請把患者放置成頭低位，臀部擡高。”

羅曉飛好奇的問杜社：“杜老師，你用什麽把羊囊推回去？這羊囊光溜溜的，一不小心就破了。”

杜社頭也不擡的說：“用子宮托。”

羅曉飛恍然大悟：“噢！我怎麽就沒有想到！”

杜社開始用子宮托托住羊膜囊一點點的回推，羊膜囊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子宮托這邊抵住，羊膜囊就從另一邊滑出來，杜社又不敢過分用力，生怕羊膜囊因為受力不均破裂，額頭慢慢滲出汗水，護士過來給他擦去額頭的汗水。終於在杜社完美的力道的控制下，羊膜囊被推了回去，杜社吩咐護士：“準備絲線做宮頸環紮術。”二十分鐘過去了，杜社縫完最後一針，打結，□□裏塞了一塊浸滿消毒液的紗布，臉色放松下來，語氣略顯輕松的說：“好了，羊囊已經成功推回子宮內，宮頸環紮術也完成了，術後要馬上采取抑制宮縮和抗感染的治療措施，否則就會功虧一簣。”杜社下醫囑：“術後胎心監護1-2個小時，註意宮縮的情況，鹽酸利托君100mg靜滴，根據宮縮調整滴速，，頭孢呋辛針1.5g，靜滴，q8h。註意生命體征和自覺癥狀。”

郝美麗在張春錦腦袋邊笑著對她說：“恭喜你，羊囊推回去了。”

張春錦聽說羊囊已經成功推回子宮，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了，她的下唇已經快被自己咬出血來了。

等在手術室門口的張春錦老公緊張得不停來回踱步，他根本沒辦法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容易陷入胡思亂想。過了好一會兒，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張春錦躺在平車上被醫護人員推著出來。

張春錦老公立刻走上前去，拉著張春錦的手問她：“你好嗎？”

張春錦眼裏含著淚水，笑著點點頭。

杜社對張春錦老公點點頭，語氣平靜的說：“手術能成功已經是一個奇跡，現在你太太□□裏塞著一塊大紗布，主要是壓迫止血，當然也有一個支撐作用，明天我會來取出。”

一聽說手術成功張春錦老公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感激涕零的對杜社說：“謝謝，謝謝杜醫生，你真是我們孩子的救命恩人！”

杜社淡淡的說：“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後面還有很多的問題，需要抑制宮縮，需要預防感染，需要監測胎兒的情況……只要有一個環節出意外，這個手術還算是失敗的，所以我們還不能掉以輕心。”

張春錦老公不住點頭：“嗯，明白。”

杜社再次強調：“一旦破水或者宮縮發動，只能拆線，否則宮頸會撕裂。今晚需要你密切註意觀察你太太的身體狀況，有問題隨時呼叫我們。”

張春錦老公：“好好好，我會註意的。”

手術結束後，周院長把產科王主任和杜社都叫到了辦公室裏。他寒著一張臉不滿的瞪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肚子裏窩著一團火無處發洩。王主任尷尬的笑笑，試圖解釋什麽，可是一看到院長吹胡子瞪眼的樣子，他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硬生生咽下了喉嚨。

周院長蹙眉，語氣不滿的責問杜社：“羊囊回推這種手術風險這麽高，萬一要是失敗了，孕婦家屬找我們醫院算賬怎麽辦？這種手術本來成功的幾率就低，通常三甲醫院的常規處理方案就是引產。”

杜社不徐不疾的辯駁：“手術風險是高，但不表示沒有成功的機會，哪怕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一下。”

周院長氣得血壓都騰騰上升，重重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責問他：“你就沒考慮過手術失敗的後果？”

杜社淡定的說：“你是知道的，我從來不考慮後果，我只會想盡辦法讓手術做成功。”

周院長簡直無語，一只手拄著太陽穴，頭痛氣餒，不知道該怎麽訓話。王主任伺機出來打圓場：“那個，院長，小杜之前在索馬裏做無國界醫生的時候就成功做過一回羊囊回推手術。所以……我想……這次應該也沒什麽大問題……”王主任哂笑兩聲：“……嘿嘿”

“胡鬧！”周院長拍著沙發扶手懊惱的吼道：“你作為他的領導不但沒勸阻他，反而縱容他，要是，要是……”周院長一時情急，竟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周院長話還沒說完，杜社就站了起來：“要沒什麽重要的事，我先出去了，我還要去看看剛才那個孕婦的術後宮縮情況。”他離開前停滯片刻說：“今天的事要處罰你就發我一個人吧，這事跟王主任沒什麽關系。”杜社說完就離開了，周院長氣結，指著他的背影對王主任說：“他，他這是完全不把我這個院長放在眼裏啊！”

王主任竊笑，打趣周院長：“那還不都是你慣得！”

下班前，郝美麗問大家：“今天手術很成功，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吃頓好吃的慶祝一下？”

大家齊聲說“好！”

杜社從院長辦公室回來，郝美麗關心的問他：“怎麽樣？周院長怎麽說？會不會處罰你？”

杜社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所謂，處罰就處罰了吧。”

郝美麗知道沒事，笑著大聲問他：“杜醫生也跟我們一起去“老地方”擼串吧？”

杜社拿起病歷本，不帶感情的說：“不去！”

郝美麗裝出一副很失望的樣子：“為什麽不去？手術都成功還不跟大家一起出去慶祝一下，真是！”

杜社看了看她，找了一個最好用的借口：“我晚上值班。”說完朝病房方向走去。

郝美麗無奈的撇撇嘴，回頭正好看到羅曉飛眼光裏閃過一絲失望，她不禁有些疑惑。

下了班，大家一起結伴朝“老地方烤串店”的方向走去，羅曉飛走在最後，楊悅跟在她身旁。楊悅側頭看了看羅曉飛，發現她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錯，遲疑了一下就問道：“你今天心情很不錯嘛。”

羅曉飛擡起頭笑笑說：“當然咯，今天的手術難度系數這麽高居然成功了，你不高興嗎？”

楊悅十分配合的笑笑說：“高興，當然高興，不過你好像特別開心。”

羅曉飛摸摸自己的臉，兩只眼笑成了兩道圓弧：“有嗎？”

楊悅認真點頭：“有！”

羅曉飛不自覺的用一種欽佩的語氣說：“我今天第一次看到杜老師竟然用子宮托把羊囊推回子宮，簡直帥呆了！”她不知道說到杜社的時候她的臉上神采奕奕，這是平時很少見的。

楊悅看到羅曉飛的臉上像是有一層光似的，心裏暗暗嫉妒杜社，語氣酸澀的問她：“是因為杜老師動手術帥？還是因為杜老師帥？”

“咦？”羅曉飛一時反應不過來，詫異的回頭看著楊悅。她不太明白楊悅的話是什麽意思，疑惑的問他：“你在說什麽呀？繞口令嗎？”

楊悅以為羅曉飛在裝傻，有些不太高興，賭氣說：“你不是知道嘛。”

這下羅曉飛更不明白了：“我知道什麽呀？”

楊悅咬了咬後槽牙，說：“你喜歡杜老師是不是？”

羅曉飛被楊悅的話嚇了一跳，生氣的回頭瞪著他，紅著臉說：“你在胡說什麽！”

楊悅更生氣了，心裏想：你明明心裏喜歡嘴上還不承認。他語氣不悅的說：“難道不是嗎？你看杜老師的眼神就跟看別人的不一樣。”

羅曉飛不知道楊悅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誤會，她對杜社從來沒有非分之想：“你別胡說了，杜老師是老師，我對他只有尊重，沒別的感情。”

“你確定？”楊悅疑惑的審視羅曉飛，想從她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羅曉飛仔細想了想，像是對自己說：“嗯，確定！”

發現羅曉飛一臉坦然，楊悅突然高興起來：“那你現在還喜歡蘇楠嗎？”

這個彎拐得羅曉飛都糊塗了，茫然的問了句：“誰？”

楊悅失笑：“蘇楠啊！”

羅曉飛這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說：“哦，你不說我都快把他忘了。”

楊悅半真半假的試探她：“既然你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你看你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我？”

羅曉飛以為楊悅跟她開玩笑呢，完全沒當真，用力捶了他一拳：“你少來！我把你當男閨蜜，哈哈。”

羅曉飛說完就朝前跑去跟郝美麗她們匯合，把楊悅甩在了身後。楊悅撅著嘴，臉上不是沒有失望的，“羅曉飛你的神經該是有多大條？”楊悅自嘲式的笑了笑，也跟著跑上去追上羅曉飛她們。

羅曉飛她們一群人剛走到烤串店門口，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杜社打來的，趕緊接起來聽：“餵，杜老師，你找我嗎？”

杜社在電話那頭說：“郝姐和王主任他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羅曉飛回頭看向郝美麗和王主任，用唇語說是杜社打來的，大家似乎感受到電話那頭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頓時停下腳步，安靜了下來。羅曉飛說：“是的，我們剛到老地方烤串店，王主任和郝姐都在。”

“你告訴王主任他們，有一個外院轉來的肝昏迷孕婦，凝血功能很差，讓他們趕緊來醫院，可能需要做緊急剖宮產。”杜社的語速十分快，可以想象這個孕婦的情況非常糟糕。

“好，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回去，大概十五分鐘後到。”羅曉飛放下電話，神色焦急的對其他人說：“杜老師說有個外院轉來的肝病孕婦馬上要動剖宮產手術，病情很重，需要我們馬上趕回去。”

“哦，那我們快走吧。”王主任說完就掉頭朝醫院方向跑去，其他人緊追其後。剛從烤串店裏出來迎接大家的王太太在他們背後大聲喊：“怎麽回事？都到門口了，不吃了嗎？”

產科主任回頭大聲回答：“不吃了，打包送過來，我們醫院裏吃。”

王太太看著他們一群人飛快的朝醫院方向跑去，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回店裏去給他們打包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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