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羅曉飛把馬思佳送到醫院門口，跟她道別：“等身體恢覆好了，就去上個夜校什麽的學點技能，將來再找份能自食其力的工作，再找個靠譜的男朋友，啊？”

馬思佳撲哧一笑：“哎，你不比我大幾歲，怎麽搞得跟我媽似的，這麽啰嗦。先別說我，你自己怎麽不找個男朋友啊？”

羅曉飛尷尬的笑笑：“我，這不是工作太忙沒時間認識異性嘛！”

馬思佳用胳膊肘捅捅羅曉飛，擠眉弄眼的說：“你那個杜老師呢？”

羅曉飛臉一紅，趕緊否認：“他就是我老師而已。”

“真的嗎？”馬思佳促狹的眨眨眼，顯然是不相信。

羅曉飛一本正經的說：“真的！你快上車吧，司機都等急了。”

“呲”馬思佳調皮的一笑，“你看你緊張的，我就是開個玩笑。”她跳上計程車，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對羅曉飛揮揮手說：“喜歡呢就要直接表白，明白嗎？再見！”

羅曉飛被這個小丫頭反將一軍，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她跟馬思佳兩人從一開始劍拔弩張到現在推心置腹的這種轉變，讓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事並不是毫無意義的。雖然談不上多偉大，但至少她讓一個女孩迷途知返，重新振作了。

“再見！”羅曉飛揮揮手，看著計程車漸漸消失在眼前。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馬思佳說的那句話一直縈繞在羅曉飛的耳旁，喜歡呢就要直接表白。是這樣嗎？羅曉飛想起她跟蘇楠的初戀，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好像誰也沒跟誰表白過，至少沒有當面說：嘿，我喜歡你，你做我女/男朋友好嗎？他們只是因為是同班同學，經常一起上課，課後又經常在圖書館碰到，晚上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會聊幾句，發現大家是同一階層的勞動人民子弟，靠自己努力考上的醫學院，就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這種感覺算不算愛情，羅曉飛也說不清楚，只知道這種感情並不牢固，因為後來蘇楠還是為了個人前程選擇了條件更好的朱珠。至於別人說的那種喜歡一個人就像是觸電般的感覺，她是從來沒有過。

有人走過來，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把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是楊悅，懊惱的說：“你嚇了我一跳！”

“發什麽楞？”楊悅笑嘻嘻的說：“我早就站在你身後了，是你沒註意到而已，想什麽想的這麽入神？”

羅曉飛當然不會跟他說自己剛剛在想談戀愛到底是什麽感覺這種事，她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麽回事臉上一紅，立馬否認：“沒，沒想什麽。”怕被楊悅看出來，她，趕緊掉頭朝醫院裏走去。

楊悅幾步小跑追上羅曉飛，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問她：“剛剛那姑娘說你喜歡誰來著？”

羅曉飛嚇一跳：“誰？我不知道啊！”

楊悅狐疑的看看她：“我明明聽到了啊！”

羅曉飛矢口否認：“你聽錯了！不然你告訴我誰啊？”

楊悅撇撇嘴說：“這不是沒聽清楚嘛。”

羅曉飛心裏松了一口氣，樂了：“那就是沒有。”她加快腳步朝前走去，楊悅吃力的跟著她。

楊悅有些氣喘：“哎，我說，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羅曉飛一邊跑一邊甩下一句話：“我趕去出門診，你別跟來，小心被杜老師罵。”

楊悅一聽是杜社，就停下了腳步，他摸了摸後腦勺，自言自語：“難道真的是我聽錯了？”

羅曉飛跑到大堂拐角處停下來，發現楊悅沒跟上來，松了一口氣。她又想起了女孩剛才說的話，用力甩了甩腦袋，喃喃自語：“羅曉飛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學習，爭取早日成一名婦產科醫生。”想通了這個問題後，羅曉飛就不再感到煩躁，她快走幾步，到了杜社的門診室門口，推開門走進去，發現杜社已經坐在裏面了：“杜老師，早！”

杜社擡頭撇了她一眼，冷冷的說：“遲到！”

羅曉飛縮了縮肩膀，一臉歉意：“對不起。”

這時孕婦張春錦被護士用平車推進杜社的門診室內，一進門張春錦老公就將一張B超單子交給杜社，戰戰兢兢的說：“杜醫生，昨天我老婆有點腰酸，今天一早來檢查，急診科醫生讓我來這裏找您，B超醫生說胎兒保不住了。”

杜社接過B超單，B超單上描述著：宮口擴張，羊囊突出……杜社思考了一下，說：“羊囊鼓出於□□內？”他眼神看向孕婦，然後回頭對羅曉飛說：“幫我消毒一下，我輕輕檢查一下羊囊大概在什麽位置。”

羅曉飛點頭：“嗯。”

很快，羅曉飛就替孕婦張春錦會□□消完毒，杜社過來給孕婦做檢查。

“羊囊最下端已經到達□□中段，宮口開3cm左右，但是鼓出的羊囊大約了7-8cm，確實可以診斷難免流產。”杜社一邊檢查一邊對孕婦老公說：“先住院吧？”

孕婦老公焦慮不已：“孩子還能保得住嗎？”

杜社：“不能保證。”

張春錦和她老公眼裏都不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張春錦哀求道：“杜醫生，請你一定要幫我保住這個孩子，這是我第三次做試管嬰兒了，前兩個都沒保住……”

“我知道你的期待值，但很多時候現實與期望是有差異的，你這個情況……我現在無法給你保證什麽。”杜社頓了一頓說：“先住院吧。”

張春錦可憐巴巴看著杜社：“杜醫生，拜托你想想辦法。”

杜社陷入了沈默。

當天下午王主任就召開了產科的病例討論會，專門就張春錦的羊囊鼓出問題做了討論。

王主任說：“目前診斷是很明確的，難免流產，結合病史，宮頸機能不全的可能性較大，羊膜囊已經突出於□□內，宮頸環紮不可能做了，只能引產。”

杜社說：“目前的孕周是25周，遠離足月，我國的規定28周以前屬於流產，但是隨著醫學水平的提高，目前國際上傾向於23周作為界限。所以，這個孩子是有生機兒，現在孕婦及家屬要求不顧一切搶救，期望值很高，把羊囊成功推回子宮腔的先例不是沒有。”

王主任搖頭：“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很有可能往回推的過程就破水了。”

杜社堅持：“有這個可能，但我還是想試試。”

“你想試試？”王主任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嚴肅：“我不是不讓你試，但你有沒有想過，農夫與蛇的故事？一旦手術失敗，反咬你一口怎麽辦？”

還沒等杜社說話，新生兒科的李主任插話說：“如果孕婦和家屬不顧一切要求搶救，還應該註意應用促胎肺成熟藥物和保護神經系統藥物。”

王主任點點頭“充分溝通一下，地塞米松和硫酸鎂用上去，記住，關於手術，反覆談話，一定要反覆談話，溝通清楚為止。”

杜社點頭默許了。

王主任和杜社到病房裏跟孕婦張春錦和她的家屬談話。

杜社嚴肅而冷靜的告訴他們夫婦：“基本上我們討論的意見還是一致的，胎兒的流產是難以避免的，25周的胎兒存活的也不是沒有，但是需要花費大量的金錢，我們醫院對這麽小孕周的有生機兒搶救經驗不足，建議轉往有搶救能力的醫院。但是現在宮口都已經開了，轉院途中也不安全。”

張春錦老公遲疑著問：“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杜社平靜的說：“幾十萬到幾百萬都有可能，而且你要有心理準備，很可能花了錢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也就是說，有可能孩子最後要麽救不回來，要麽留有後遺癥。”

張春錦和她老公相視一眼，滿臉焦慮,張春錦緊張的問杜社：“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了？”

杜社沈默了片刻後，說：“如果你願意冒險，我可以嘗試把羊膜囊推回子宮腔。但這個手術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十有八九回推的過程就破水了，一旦破水，寶寶也就保不住了。”

張春錦老公拉著張春錦的手，兩人互相凝望著對方不語，最後張春錦對老公點點頭，她老公態度堅定的對杜社說：“我們想試試！”

杜社點點頭：“既然你們不想轉院，想先冒險，我們就確定一個方案。”他看了一下張春錦的胎心監護，說：“胎心是正常的，但宮縮不規則，強度很弱，我們先用促胎肺成熟藥物和硫酸鎂保護胎兒的神經系統，同時抗生素也需要用，預防感染，這個大概需要48小時。如果48小時內宮口開大了或者破水了，後面回推羊膜囊的嘗試就取消，我們全力搶救新生兒，待會國立醫大附屬醫院的新生兒科醫生也會來會診，做一些指導。”

張春錦老公不住點頭：“好的，杜醫生，請你盡量保住這個孩子。”

“如果48小時後還是目前這個狀態，我們嘗試回推羊囊，並做宮頸環紮術。”杜社頓了頓又強調了一次：“不過希望很渺小，能成功是奇跡，不成功很正常。”

張春錦老公十分感激的說：“我們懂的，只要有一線生機，我們都要給這個孩子。”

杜社點頭：“明白了。”

杜社和王主任剛回到辦公區內，張春錦的老公也隨後跟著跑來了。他找到杜社：“杜醫生，剛才在我老婆面前我不好直說，其實我們家經濟條件一般，我們兩夫妻都是工薪階層，為了生孩子已經花光了家裏的積蓄，但這是我老婆的心願，我一定要幫她實現，哪怕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所以，請你一定要幫我們保住這個孩子，我現在就回去賣房子，不管結果如何，花多少錢都不重要。”

杜社沈默的看著張春錦老公好一會兒，然後用他習慣的平淡語氣說：“我會盡力。”

張春錦老公似乎對杜社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他眼神巴巴的望著杜社希望能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但作為職業醫生，杜社不能隨便給病患家屬一個空頭的承諾，他只能沈默以對。

王主任給站在一旁的郝美麗遞了個眼色，郝美麗頷首走過來替杜社打圓場：“你先別急，杜醫生都說會盡力幫你們了。而且，你這麽愛你老婆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相信老天都會幫你的。”

張春錦老公感動鞠躬：“嗯，謝謝杜醫生，也謝謝你們大家。”

郝美麗扶起張春錦老公，十分體貼的對他說：“先回病房去照顧你老婆吧，手術的事杜醫生他們會盡力的。”

張春錦老公馬上說：“哎，哎，好的。”

張春錦老公離開後，郝美麗不由自主的感嘆：“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老公啊！”

護士小梅也附和道：“說起來這樣的男人還真是不多見啊！”

王主任不害臊的指著自己的胸口說：“我這麽一個好男人站在這裏你們都看不到嗎？”

郝美麗沖王主任做了鬼臉：“你呀，你還差點。”

王主任故意瞪起眼問：“差哪裏？”

郝美麗故意說：“你工作太忙不著家，家裏都是你老婆操心。”

王主任嘻嘻一笑：“我這不都是為人民服務嘛，這叫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大家哄的一聲笑了，羅曉飛偷偷看了看杜社，發現他嘴角一牽，似乎也在微笑，這是十分罕見的，羅曉飛忍不住偷笑，被杜社發現了,杜社橫她一眼：“你笑什麽？”

羅曉飛王顧左右而言他：“沒，沒什麽。”

杜社白了她一眼，不予理睬，顧自查羊囊回推的手術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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