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室內，王主任正在給一個二胎孕婦唐小林做產檢，唐小林的女兒乖巧的坐在媽媽身邊。王主任讓護士小萍拿了一顆糖給小女孩吃，和藹的看了看小女孩對經產婦說：“你女兒真可愛。”

沒想到唐小林卻嘆口氣，說：“可愛有什麽用呢？在我們老家要是不生個兒子就會被人說三道四。”

王主任理解的笑笑，說：“可我還是建議你住院分娩，舊時候很多孕婦在家分娩，那個時候形容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腳踏進了棺材裏，可見生孩子是很危險的。你看口腔科醫生、皮膚科醫生都可以單獨開診所，因為簡單的口腔疾病、皮膚疾病並不致命，產科醫生是不可能單打獨鬥的，產科是一個團隊合作的地方，萬一你分娩時發生大出血、羊水栓塞、難產，怎麽辦？即使在醫院裏我們也需要團隊搶救，在家裏連搶救的希望都沒有了。”

唐小林臉色為難：“我老公剛丟了工作，現在還沒找到新工作，在醫院生孩子太貴了……其實我第一胎是在鎮上的衛生所生的，條件也沒你們醫院這麽好，不也沒什麽事嘛？”

“沒事是你運氣好，萬一有事，那就……”王主任耐心勸說：“錢的事到時候總有辦法解決的，先別考慮太多了，身體要緊。”

唐小林咬咬牙，猶豫著說：“謝謝你，王主任，我再回去跟老公商量商量。”

唐小林拉著女兒離開後，王主任忍不住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別出什麽事就好。”

吃午飯的時候小萍說起了上午那個孕婦唐小林的事，“我聽她的口氣，好像打算自己在家生孩子，不知道會不會也跟昨天那個孕婦一樣大出血……”

王主任不無擔心的說：“昨天那個孕婦能救回來是運氣好，小萍回頭你還是得給唐小林打個電話，讓她回醫院來生。”

“哎，好。”小萍點點頭說。

唐小林接到小萍的電話後，望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老公，支吾的說：“我還沒跟我老公說，我婆婆也在呢，得跟她商量一下才行。”

“我們王主任讓我給你說，昨天我們醫院收了一個自己在家叫接生婆非法接生的孕婦，因為子宮破裂大出血，差點就救不回來了，你可千萬不要以為這樣的事故只是意外啊。”小萍在電話那頭苦口婆心的勸她。

“好，我知道了。”唐小林收起電話走進廚房，婆婆正在給他們做飯，看見唐小林就隨口問了句：“你跟誰打電話呢？”

“是醫院那邊打來的。”唐小林把做好的飯菜端出去，放到客廳的餐桌上。

唐小林一家住在租來的一居室裏，客廳和臥室之間只隔了一塊布簾，唯一的沙發又破又舊，女兒坐在小板凳上玩布娃娃，這是她唯一的玩具，還是撿的別人不要的。看得出這家人經濟十分拮據。

“醫院找你啥事兒？”唐小林婆婆把最後一盤菜端出來放到小木桌上。

“醫生說讓我別在家裏生，回醫院去生娃，”唐小林聲音低低的：“說是昨天有個孕婦叫人在家非法接生結果大出血差點就死了。”

婆婆哼了一聲：“盡說瞎話，我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就是叫人在家接生的，咋沒事？”

唐小林的老公見飯菜上桌，便放下手機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碗顧自吃了起來。唐小林一邊給女兒餵飯，一邊看向老公，發現老公只顧低頭吃飯，根本沒註意到她。

婆婆夾起一塊肉放進兒子的碗裏，不滿的說：“我說你就根本不應該去醫院做檢查，又不肯告訴我們肚子裏的娃到底是男是女，浪費那個錢做啥？”

唐小林低著頭不說話，安靜的餵女兒吃飯。

“醫院就是想掙我們的錢！”婆婆絮絮叨叨的說：“你都不是第一胎了，能有啥事兒啊？”

唐小林老公扒拉完飯，把碗筷往桌上一扔，又躺回到沙發上玩手機。

婆婆憐惜的看了兒子一眼，用責怪的語氣對兒媳說：“男人在外面賺錢辛苦，你做老婆的應該多體諒，能省的錢還是要省，知道麽？”

唐小林點點頭，柔順的應了聲：“哎。”

杜社正在電腦前寫病歷，阿潘帶著老婆過來找他，“阿杜！阿杜！”杜社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皺了皺眉頭。羅曉飛和其他醫護聽見這個名字都偷偷的笑。杜社站起來，走到阿潘和他老婆面前，態度依然冷淡：“什麽事？”

阿潘把拿到的B超結果和HCG檢查結果給杜社看，討好似的笑笑說：“檢查結果出來了。”他期待的看著杜社問道：“我老婆肚子裏的孩子沒事吧？”

杜社接過檢查結果報告快速的瀏覽了一下後，擡起頭來嚴肅的說：“孕囊大小確實四十多天，但是胚芽沒有發現，HCG很低，有兩個可能性，一個受孕時間比較遲，HCG還沒有到快速上升的階段，還有一個可能是，胚胎停止發育，難免流產；我覺得後面一種可能性大一點。”

阿潘臉上難掩失望的神情：“胚胎停止發育？”

杜社看著他說：“也就是你們常說的胎停。”

“那……需要住院嗎？”

“我建議住院，一般情況下會自然流產，但是少數人會出現大出血。”杜社中肯的建議。

阿潘跟他老婆互相看了一眼，躊躇了一下，問道：“我們想明天再過來住院可以嗎？晚上我們家裏還有點事。”

“你們自己決定。”杜社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如果晚上有出血的現象馬上打電話給我，多晚都可以！”

阿潘感激地說：“哎，好！謝謝！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羅曉飛突然覺得杜社其實是個內心很柔軟的人，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善意，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就笑了。杜社回頭正好看到羅曉飛對著自己在傻笑，不滿的說：“你傻笑什麽？病歷都寫完了嗎？”

羅曉飛吐了吐舌頭，趕緊低頭寫病歷。

半夜，唐小林被一陣陣的腹痛驚醒，她伸手去推躺在身邊呼呼大睡的老公，卻怎麽也推不醒。唐小林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拉開床簾，艱難的站起來去開燈。燈一亮睡在沙發上的婆婆就醒了。

“半夜三更開什麽燈啊？”婆婆聽見聲音擡起頭不滿的瞪了唐小林一眼，不看還好，看了才發現唐小林臉色慘白，下半身已經被羊水浸透濕了。婆婆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過去扶著唐小林到床上躺下，“這是要生了嗎？”

唐小林忍著陣痛點點頭，“媽，我肚子痛。”

“好，我馬上去請接生婆。”婆婆一把推醒了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兒子：“阿寶，快起來，你老婆要生了。”

唐小林老公揉著眼睛，不情不願的從床上爬起來，嘀咕道：“怎麽突然要生了啊？”

“我現在去叫接生婆來，你看著你老婆，啊？”婆婆說完就急急忙忙出門去了。

婆婆出門後，唐小林的陣痛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厲害，她忍不住喊出了聲，把睡在床上的女兒也吵醒了。女兒爬到媽媽身邊，害怕的拉著她的手，問她：“媽媽，你怎麽了？”

“媽媽要生弟弟了，你別怕。”唐小林咬著牙安慰幼小的女兒。

唐小林老公紮著手，站在床前，束手無策，時不時到門口看看接生婆來了沒有。半個鐘頭後，唐小林婆婆終於帶著接生婆回來了，婆婆讓兒子抱著孫女到屋外面去等。

唐小林老公抱著女兒在門口等了半天，只聽見屋裏不斷傳來唐小林痛苦的喊叫聲，他忍不住用力拍了拍門，喊道：“媽，現在怎麽樣了啊？小林生了沒有啊？”

婆婆過來打開門，說：“還沒有呢，你急什麽？女人生孩子時間長著呢。”

唐小林老公伸頭朝屋內看了看，緊張的問道：“不會有事吧？”

婆婆搖搖手，“不會，不會，都這樣。”說完就把門關了。

已經兩個鐘頭過去了，孩子還是沒生下來，婆婆和接生婆兩人在商量辦法。婆婆說：“你就打點催生針嘛。”

“催生針？”接生婆搖頭：“這個東西不能隨便打，弄不好要出事情的。”

婆婆不以為然的說：“都二胎了，怕啥，想當年我在家生老二就像生個蛋那麽容易，那時候也是在家打的催生針。”

接生婆無奈，只好給唐小林打了一針催生針，不過她還是很小心，只用了少量的催產素，孕婦宮縮略微頻繁了一些，但是還是沒有動靜，婆婆不耐煩了，和接生婆商量，用大催產素劑量，“再打多點，打太少生不下來。”

在婆婆的催促下，接生婆猶猶豫豫還是給產婦又打了一針大劑量的催產素。

淩晨時分，杜社被手機鈴聲驚醒，回頭一看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拿起手機來一看，是阿潘的電話，趕緊接起來聽，“餵，阿潘？”

“阿杜，我老婆她說肚子很痛，而且還見血了，但沒有東西排出來，現在該怎麽辦？”阿潘回頭看看躺在床上痛苦□□的老婆，語氣不免焦慮急躁。

杜社從床上爬起來，一邊穿鞋一邊說：“你馬上送她到醫院急診來，我過去看看。”

“好，好！謝謝！”阿潘收起電話趕緊扶老婆起床穿衣服，準備出發去醫院。

杜社一邊穿衣，一邊往門口走，這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接起來一看，居然是急診打來的電話：“發生什麽事了？”

“杜醫生，剛剛120打電話過來，說有個產婦在家生完孩子後大出血馬上要送到急診來，你趕快過來一趟。”急診護士急道。

杜社邊說邊打開門往外走：“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收起手機，杜社飛快跑下樓，開著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掣的朝醫院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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