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飛正在站急診門口等救護車，一輛摩托車在她身邊停下，騎車的人拿下頭盔，她這才發現來人正是杜社，高興極了，語氣激動的說：“杜老師，你終於來了！”

杜社撇了她一眼，疑惑的問她：“你怎麽在這兒？”

羅曉飛說：“剛剛住院總打電話給我，說怕等下人手不夠，讓我過來搭把手。”

羅曉飛話音未落，一輛計程車突然停在了急診門口，從車上下來的正是阿潘和他老婆。一看到杜社，阿潘感動的說：“阿杜，你這麽快就來了？”

杜社點點頭，說：“跟我進去吧。”他又回頭吩咐羅曉飛：“你先在這裏守著，等下救護車來就叫我。”杜社說完就帶著阿潘和他老婆進了急診室。

杜社陪同阿潘和阿潘老婆去B超室做急診B超，護士過來幫忙，發現阿潘老婆□□出血很多。B超醫生說：“你的胚胎卡在宮頸下段了，宮頸和□□裏有積血塊，但是不多。”

杜社說：“我知道了，應該需要清宮。”

阿潘老婆一只手緊緊抓著阿潘的手，臉色蒼白，緊張的問杜社：“清宮會不會很痛。”

杜社面無表情的說：“痛是一定的。”

阿潘老婆祈求的看著阿潘，撒嬌道：“老公，我害怕……我怕痛……”

阿潘看他老婆痛苦的樣子，也十分為難，懇求杜社：“有沒有無痛清宮？

杜社撇了阿潘老婆一眼：“無痛清宮必須禁食六個小時，你晚上吃東西了嗎？而且，晚上一般做不了靜脈麻醉。”

阿潘老婆遲疑了一會兒，搖搖頭頭說：“沒吃，我什麽都沒吃！”

阿潘遲疑的看了老婆一眼後，又掉頭哀求杜社：“阿杜，我老婆特別怕痛，你就幫幫忙吧，給她做無痛清宮。”

杜社沈吟了幾秒後說：“我問一下麻醉醫生，看他有沒有空做靜脈麻醉。”杜社轉頭吩咐護士：“去請麻醉值班醫生過來一下，再去拿一份手術知情同意書和麻醉知情同意書來。”

護士點點頭，跑出去了。這時急診門口突然喧鬧起來，羅曉飛跑進來找杜社：“杜老師，快，那個大出血的產婦送過來了!”杜社騰一下跳起來朝門口跑去，臨走前他轉身對阿潘夫婦說：“你們先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剛到門口正好碰到趕來的麻醉值班醫生，杜社急急忙忙跟他交代了一句：“裏面那個是我同學的太太，她要做無痛清宮，麻煩你幫她做靜脈麻醉，急診室有一個大出血的產婦，我去看一下需不需要幫忙，待會再過來給她清宮。”

麻醉值班醫生點點頭：“好!你趕緊去吧，這裏有我呢。”

杜社和羅曉飛剛跑到急診大廳，就看到一大幫人擡著一個人沖了進來，血一路淌著，家屬大聲叫著“醫生救命”，杜社趕緊跑過去查看。

急診科醫生已經開始給產婦唐小林施救了，下令：“全套心電監護，留置導尿，開通兩路靜脈通路，快速輸液，必要的血檢，備血，呼叫上級醫生。”

“怎麽回事？”杜社從圍觀的人群中擠進去，走到病床前。

唐小林的老公哭喪著臉說：“我，我老婆在家生產，孩子出來後就大出血了……醫生，你快救救我老婆！”

杜社推開唐小林老公，上前跟急診科醫生一起搶救。他戴好外科手套快速做了個□□檢查，在□□裏面觸及到一個非常粗糙的腫物，在腫物上方觸及到一個非常明顯的縮窄環，腫物被縮窄環卡住呈現明顯的腫脹：“子宮內翻，根本無法回納，需要立刻手術。”又問護士：“現在血壓多少？”

護士說：“50/20，心率180。”

羅曉飛急道:“杜老師，馬上送手術室吧？”

很快，當天醫院裏值班的產科王主任接到電話到了現場。

杜社對王主任搖搖頭說：“在家分娩，子宮內翻合並產後大出血，生命體征這麽差，隨時可能心跳呼吸停跳，看樣子送不了手術室了，就在急診室搶救。”他回頭吩咐護士：“打電話給手術室，立刻讓他們派人下來全麻，現在是子宮內翻導致的疼痛性休克，加上大出血循環血量不足。”

王主任對羅曉飛說：“call全院搶救小組，發病危通知，告訴家屬，這種情況死亡率80-90%。”羅曉飛馬上掉頭去執行。

杜社話音未落，護士呼叫：“心跳停了，室顫。”

急救醫生大聲喊：“心肺覆蘇，準備除顫儀……”

很快醫院的搶救小組人員陸續跑來了，一群醫護人員圍著孕婦唐小林做了幾次心肺覆蘇後，心跳還是處於停止狀態。心跳停止半個小時後，急診科醫生見已經無力回天，就只能宣布產婦死亡：“淩晨3:14分，宣布臨床死亡。”

親眼看著產婦唐小林死亡的羅曉飛像一尊石膏像一樣站著不能動彈，她好像看到十四年前母親躺在手術臺上死去的樣子。

急診科醫生在做善後的工作，產婦家屬嚎啕大哭，趕去給阿潘老婆做清宮手術的杜社離開前看了羅曉飛一眼。

杜社回到急診手術室的時候麻醉值班醫生正準備給阿潘老婆打靜脈麻醉，杜社在麻醉醫和阿潘老婆簽署的知情同意書上也簽上字，開始手術。隨著靜脈麻醉藥物的加入，阿潘老婆靜靜閉上眼睛安睡了過去。

杜社進行常規的消毒鋪巾，擴張宮口，開始用負壓吸引器吸刮妊娠組織，手術臨近完成。麻醉值班醫生開始減少麻醉藥物劑量，突然，阿潘老婆出現幾次深快的呼吸後，無意識狀態下出現了嘔吐，幸好今天的麻醉值班醫生是老醫生，迅速讓杜社停止手術：“快停下，病人嘔吐了。”

麻醉值班醫生把阿潘老婆的頭偏向一側，她吃的不多，嘔吐也不劇烈，麻醉醫生及時清理了口腔裏的嘔吐物，對杜社說：“看上去她剛剛吃過東西，幸好吃的不多，沒有發生誤吸，否則今天你和我事情大了。”

杜社及時完成了清宮的收尾工作。

麻醉值班醫生和杜社走出急診手術室，剛摘下口罩，麻醉醫生就抱怨杜社：“你怎麽都沒問清楚病人到底吃沒吃東西就同意她做無痛清宮啊？”

杜社低頭誠懇道歉：“對不起，是我的責任。”

麻醉醫生跟杜社認識多年，知道他做事細心絕不會犯低級錯誤，今天的事估計是事出突然，加上病人又是自己的老同學，他沒來得及細究導致，便拍了拍杜社的肩膀，搖了搖頭離開了。

杜社站立幾秒，準備離去。阿潘從急診手術室內出來，喊住了他：“阿杜！”

杜社回過頭去看著他，阿潘遲疑了一下走上前來，愧疚的對他說：“對不起，是我的錯，給你惹麻煩了。”

杜社平靜的看著阿潘，然後聲音低沈的說：“我不怕麻煩，我只怕你太太因為誤吸而出事故。”

“對不起。”阿潘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杜社說：“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對醫生說謊。”

“是，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

阿潘話還沒說完，杜社已經離開了，他朝太平間方向走去。

羅曉飛站在太平間門口，看到死去的產婦唐小林躺在太平間裏面的床上，她老公和婆婆在她的屍體前站著。唐小林老公傷心的哭著，唐小林的婆婆在安慰他：“行了，別哭了，再哭也活不過來了……還好死的是大人，總算還是為我們老李家留下了一個小孫子，後繼有人了，哎，小林，你就好好上路吧……”

聽到這話羅曉飛像是被五雷轟頂，全身的血液開始倒流，她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

杜社走到太平間附近的時候，聽見走廊那頭隱約傳來一聲聲的哭泣，遠遠的看見羅曉飛坐在地上，抱著頭。離她不遠處的楊悅慢慢的走過去，蹲下身，把一張面巾紙遞給她。羅曉飛沒有接，楊悅在她身邊坐下，默默陪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羅曉飛終於止住了哭泣，看著地面，哽咽著說起了自己家的事：“十歲那年，我媽生弟弟的那天也是難產，醫生出來問我爸……我爸說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小的……我媽最後死在了手術臺上……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這麽狠心？難道女人只是他們傳宗接代的工具嗎？難道除了寶寶，媽媽的生命就不重要嗎？……”羅曉飛放聲大哭。

楊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羅曉飛，只能把肩膀借給她，讓她哭個痛快。走廊的拐角處，杜社安靜的站在那裏遠遠看著羅曉飛和楊悅。

後來王主任不無自責的說：“如果我不讓她回家待產，也許還能救她一命。”

“這件事不怪你，你已經盡力了，這個產婦是被愚昧的家人害死的。”院長沈痛的說：“我們作為醫生是最不希望看到病人死亡的，但有時候我們也真的是無能為力。”

“我們可以做點什麽呢？”王主任問院長：“要怎麽樣才能讓所有人知道，生產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容易的事，生產過程中伴隨著風險和意外？”

院長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一篇博客日記，若有所思的說：“也許，把這些真實發生在產科裏的故事告訴大家，會讓大家明白，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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