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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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命運會和你開一場怎樣的玩笑。

隔著一道蜿蜒的寬闊的道路,那橘黃色的燈流將黑暗劃分為了兩個世界。

一側車水馬龍,五光十色,喧鬧而充滿世俗的味道,但是另一邊,卻只是零零散散的分布著幾點燈光,只有燈帶不甘寂寞地點染出那一棟一棟別墅的邊廓,遙遠,孤寂,格格不入。

晚風溫度很低,至少趴在陽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蕾·帕萊斯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她身後的管家立刻抱著柔軟的披肩走上前,替她披在肩頭。“小姐,您還是進來吧,受涼了會很難受的。”帕萊斯揮揮手,管家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主人家的事,一個仆人也不好插手管不是,管家只得默默地退下。

她嘆了口氣,然後轉臉看到了我,就沖我招手,“過來,我有事問你。”“……”我大步走上前去,在她的身後不遠處站定。“你說,我該不該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我擡眼看了她在昏暗中模糊的邊廓一眼,垂下眼簾,“……人生就這麽長,想怎麽過還不是怎麽過。”

她轉臉看向遠方,眸中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逐漸沈澱下來。

“想怎麽過……就怎麽過……”

我慢慢退下,回歸到陰影裏。

還有半句沒有說完,事實在最後的半句裏。

人生就這麽長,想怎麽過還不是怎麽過,只是大部分時候,現實需要承認。

那點欺騙的愧疚,在阿卡的安危之前,微不足道。

很快,她的逃跑計劃就提上了日程。在我們的推動下,她對她的養父的安排愈來愈不滿,而那一顆叛逆的心,更是焦躁地想要突破牢籠。

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在一個陰沈沈的下雨天,她出逃了。而我們為她偽裝好了被綁架的假象後匆匆退場。我現在很想結束這一切,然後我和阿卡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一場,在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們可以靠在一起看貓咪捉自己的尾巴,一起曬太陽。盡管那時間很短暫,但是我很珍惜,很期盼。盡管不久後我們又將投入下一場戰鬥。

轉角處倏忽劃過一道白色的身影,伴隨著輪胎碾過路面的是水花劇烈濺開的聲音,很快車身就消失在下一個拐角處,不久後,另一輛黑色的車如同一道影子,伴隨著雨聲幽幽劃過拐角。

耳畔是雨滴砸在車窗上的劈啪響聲。秋雨總是帶點入骨的寒涼,即使我隔了一扇車門,靠的近了那寒涼依舊仿佛能夠透過車門,直直地襲上我整個人。

我不著痕跡地遠離了車門,轉臉看向前方。蕾·帕萊斯已經被我們追到絕路,慌不擇路下選擇了一條死路,誰都知道,盤山公路的終點只能是與世隔絕的山頂,毫無退路可言,而況我們追的很緊,她不可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棄車逃走,所以她已經是甕中之鱉。

白色的車身像是一道閃電,直直地沖向山頂,像是決心粉身碎骨,但是千鈞一發之際,車身猛的一歪,車的前輪堪堪擦過懸崖邊緣。“費葉羅說的沒錯,這種人最惜命。”因為她到底沒有經歷過更大的風浪。

車險險停下了,車門被人撞開,出來的蕾·帕萊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與懸崖邊緣只相隔咫尺之地的車。

這大概會是美人記憶中最狼狽的部分。

阿卡猛踩剎車,將車停下。我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蕾·帕萊斯滿目驚恐,她指著我質問:“你們別想將我帶回去,我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我微微笑了笑,不知怎麽的忽然升起一個惡趣味滿滿的念頭。我柔聲說道:“老爺是為你好,弗朗西斯少主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麽不堪。”那些風流韻事全部都是迷惑世人的假象,一個上流家族的繼承人,怎麽能夠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弱點?在找到自己真正屬意的珍愛之前,他們只會一層一層偽裝自己。

“弗朗西斯少主是真的想要娶您,想要對您好的。”這句話倒不是真的,因為沒有哪個男人會容忍自己的妻子擁有眾多的情人。弗朗西斯恐怕也只是接受家族的安排利用這個女人的價值而已。

蕾·帕萊斯聽了這話,瞬間丟開了試探的嘴臉,換上了一副垂憐的表情,舞後的優雅氣質這時候再度出現。“那又如何,我難道要賠進去自己的幸福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

我忍不住笑出聲,現在我百分百確定,沒了帕萊斯家族後盾的蕾·帕萊斯,還比不上一個小家族出來的女子。

“但是我們還是會帶你走,老爺說了,你得嘗嘗沒有家族的支持的滋味。”

“我們該離開了。”阿卡突然出聲,我慢慢收斂笑容,“除了身輕如燕,你還有什麽能力最好現在都使出來吧。”

蕾·帕萊斯睜大雙眼,不敢置信:“你不是父親的人,你們是什麽人?!”

我拔出槍,“除卻你現在的身份,你應該還知道你之前是什麽人。”蕾·帕萊斯瞪大雙眼,顯然是想起來作為實驗體的日子,眸中浮現恐懼。她轉身,撲向懸崖,我一楞,迅速反應過來追上去。

她奔跑到懸崖的前面,可是沒有一點減速的意向,甚至微微提上了速度,越來越近,就在身體騰空的那一瞬間——“噗啦!”巨大的黑色翅膀遮天蔽日!

我迅速拔出另一把槍對準她的翅膀設計,菱形彈頭帶著一條長長的細鏈子射去,但是一瞬間她的身體升高了,彈頭射穿了她的小腿。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翅膀扇動的更快,直直向上沖,我被那力道扯了一個踉蹌,腳下一空,我下意識地抓緊手中的槍柄,整個人就被帶著飛出懸崖。該死!

她用力往上沖,奮力拍打翅膀,那翅膀帶來的驟風吹的我睜不開眼,看不到下面阿卡的動作。

她發出大型鳥類般的嘶吼聲,晃蕩中我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落到我的臉上,同時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就鉆入我的鼻中。因為我的體重,她的傷口裂開的更大了。我敢確定,彈頭一定是打穿了她的小腿,否則加上我的重量,彈頭早該剝落,我擡頭吃力地睜開眼,模糊中看到她咬牙揮手劈下來的動作。

我心中一個“咯噔”,暗道一聲不好,她動作之後,我的身體上升速度慢了下來,而她昂頭往更高的地方飛去,大量的溫熱的血液噴灑下,在空中連成一片血霧,有什麽東西破開血霧落下來。速度雖然快,但是我看的一清二楚。

該死,她居然斷了自己的腿!

我徒勞地伸手一抓虛空,身體一滯,接著極速墜落!

我感覺我的心臟要跳出喉嚨,更大的風流瘋狂撞擊著我的身體,我的耳邊只剩下風吼之聲……

我……要死了嗎?

我掙紮了一下,腦中倏忽閃過這個念頭,讓我放棄了掙紮。

腦袋中一片混沌,好像什麽都迅速被蒙上了一層灰白,遮蔽了所有的色彩,但是就在所有全部被蒙上灰白的一瞬間,一道閃光迅速閃過。阿卡,我的阿卡!

我要活下去,活著,有什麽能夠,能夠……

手掌心一瞬間劇烈地疼痛起來,同時變得炙熱,像是有什麽要突破那層薄薄的皮膚,洶湧而出!

“連夏!抓住我!”

耳邊突然響起阿卡的喊聲,我低頭看過去,原來我即將擦過懸崖,在我快擦過懸崖邊時,阿卡一個助跑起跳——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流速變得很慢,我看清楚了他的所有動作,他一邊拼命伸手來抓住我,一邊拔出槍向懸崖邊上開了一槍,我狠狠撞入他的懷抱。

“阿卡!”我尖叫。

但是他用力把我按入了他的懷抱。

耳邊的風一下子停住,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道制止了我的下落,我聽見一聲仿佛是從胸腔裏發出的悶哼,我腰上的力道頓時大了幾倍,幾乎我們的骨頭要狠狠擠壓在一起。

我掙紮著從他的懷裏露出頭,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青筋暴突、鮮血橫流的手臂。他的肌膚極度膨脹,變得像是一戳就能流出血來。他的手死死扣著槍柄,但是我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他手臂的神經已經被拉伸壞死,現在還能扣著全憑毅力。“阿卡!”我哭了。

酸澀腫脹的感覺一瞬間湧上。

但是更快的是彈頭,它支撐不了兩個人的重量,我們身體一滯,又開始下落!

“啊!”我抱緊了阿卡,絕望的大叫出聲。

但是我們落入的是一片白色溫軟的“雲朵”中,我們將它撞擊的下落,但是它仍舊鍥而不舍地托著我們。

我聽見了許許多多的撲翅聲。

鴿子,全部是鴿子。

它們在我們的身下。

我們跌入了一棵巨大的樹冠中,跌跌撞撞,但是它們沒有散開。我們狠狠摔在地上,這樣的驚險歷程,才終於停止。

我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移開昏死過去的阿卡的身體,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鴿子屍體。

我擡頭看,看到被樹枝穿透身體的鴿子的屍體。

我滿目悲涼地看向阿卡的身體周圍,看那些斷了腿,折了翅膀,蓋著翅膀奄奄一息的鴿子。微張著尖嘴,伏在草地上,從嘴角滲出一絲鮮血,瞪著一雙雙黑色的圓眼,無聲地看著我。有一只挪動斷了的腿,輕輕將啄擱到一只血肉模糊的鴿子的身體上,沒了聲息。

我顫抖著手抱緊阿卡。

我錯了,我錯了……

------題外話------

把自己寫哭了是一種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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