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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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我錯了……

我不該停留,我不該浪費時間,如果不是我那樣做,阿卡不會受傷,鴿子不會死,費葉羅不會大傷元氣。

我錯了……

我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摟著阿卡迷茫無措。

遠處傳來輕輕的的腳步聲,我擡頭看過去,入目的是一個冰寒料峭的身影。我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待他走近了,我才看到他嘴角的血。他冷冷地地掃了眼我的情況,走到我面前俯身抱起阿卡。

我任由他抱起阿卡,木然的樣子興許讓他看的火大,他頭也不回,什麽話也不說,帶著阿卡很快消失在遠處。

“……你還要坐在這裏多久?”

腦海裏響起一個久違的聲音,可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你應該為這些英雄收拾屍身,或者是去找你的愛人,你不應該這時候什麽都不做。”我慢慢擡手捂住了臉,良久,放下手爬起來拔出靴子裏的匕首就地開始挖坑。白刃下去,帶起一塊土起來,土腥味撲面而來,混著濃烈的的血腥味逼得我眼睛生疼。旁邊還沒有死去的鴿子就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尖啄相向。

我不知道這些因為我而產生的損失有沒有的得到回報,我只知道我害得阿卡失去了一條手臂,害得費葉羅的家人傷的傷,亡的亡。

將最後一只屍體收攏好,我站起來看了一眼那些受傷呆在原地的鴿子,然後轉身沖出了森林。

我現在要到阿卡的身邊去,不管他會不會怪我,會不會憎恨我。

我在看不見盡頭的森林裏奔跑,層層疊疊的枝丫交錯,迅速與我錯身而過。灰暗的天色,像是巨大的陰影逐漸籠罩下來,極具有壓迫感的欺壓著我的腳步。我聽見我的呼吸亂了。心臟劇烈地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像是有一塊大石頭沈甸甸地壓在我的背上,壓的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誰來叫醒我……

我感覺我逐漸陷入一個莫名的的泥沼,越陷越深,我拼命地掙紮,但是我只會沈陷——

就在我快要精神崩潰的時候,耳畔響起旋螺槳沈悶的轉動聲,巨大的風流從頭頂上俯沖而下,四周的草被吹的仰到,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坑。

我仰頭,腳下一個不察被磕絆了一下整個人就摔倒在地上,可是我來不及去看看自己有沒有蹭破皮,因為站在其中一架直升機的大敞的機艙門口的是費葉羅。

烈風揪著他的頭發向後,露出他全部的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表情冷漠。我驀然發現,原來他的五官並不是溫潤,而是俊美鋒利。我突然覺得他很陌生,我突然覺得自己也很陌生。

陌生到令我恐懼。

“……”他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俯身一只手抓著軟梯跳了下來。他落到地面後,伸手把軟梯遞給了我,我看著他的嘴唇,看著他說出一句話:“他在上面等你,他需要很快得到治療。”然後他轉身向森林深處走去。

我背對著他垂下頭,看著自己臟兮兮掌心放著的軟梯,用力握緊。

我忍住眼淚擡手對上面的人做了個手勢,直升機開始往上收回軟梯。

直升機慢慢上升,很快往遙遠的天邊飛去。

他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森林枝丫之下,我擡起頭,對著站在機艙門口伸開手的人伸出手。

冰涼的燈光打在白色的長廊裏,只是徒增冷清。

醫生說了,阿卡右手臂的神經已經完全壞死,就算用再先進的醫療技術也不可能覆原到原來的靈活程度。作為一個靠著雙手敏捷生活的人來說,他習慣了靈活,也習慣了它所帶來的好處,如今突然告訴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不見了……不,或許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這只右手是保不住了,那麽他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跳下來的呢?他一定在想,他的手比不上我吧。

可是我,可是我一點都配不上你這樣的付出阿卡!

我躲在門後,看著醫生推著病床從不遠處經過。我不敢去見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生出了濃濃的愧疚和自責。

我沿著長廊走著,漫無目的。

經過一個房間,那門是開著的,我無意間看了一眼,看到了費葉羅。

整個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大衣櫃,但是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采光異常的好,早晨的太陽十分溫柔,它穿過玻璃,靜靜地投落在盤腿坐在地上的他和一地雪白的鴿子身上。

每一只鴿子都很安靜,十分配合他的動作。

他給那些斷了腿的鴿子接腿,包紮受傷的部位,然後轉身在鴿子的食物裏滴下自己的鮮血。

非常非常的平靜和安寧。

“怎麽不進來?”兀的,他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我一驚,下意識地門後躲,他擡頭看過來,眉眼平靜:“你在幹什麽?”我僵住身體,手指緊緊扣住門框閉嘴不回答。“你在害怕?”他斂下眸子繼續給鴿子處理傷口,慢條斯理地說話,“你以為你自責躲避就可以當做一切還沒有發生嗎?”

“……”

“他已經那樣了,你不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在他身邊,是不要他了嗎?”

“……”我張了張口,“不是。”我覺得我的嘴唇很幹燥,上唇和下唇之間粘起來了,說出那兩個字後一股撕裂的疼痛就從唇上傳過來,伴隨著的還有嘴裏嘗到的血腥味。

“那你還在猶豫什麽?”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眼看著我。“如果是為了我的鴿子,我不怪你,因為它們生而就得面對這樣的命運。而且這次也是我們調查的信息有誤。”“你……你不難過嗎?”不,其實是難過的,如果不難過,也不會特意回去救回那些還有救的鴿子。“我不難過。”說謊。“你為什麽不說實話?”他的手頓了頓,隨後又若無其事地包紮,“這就是實話,我只是習慣了它們的陪伴。”

我不打算追問,費葉羅有時候就是這樣,口是心非。

我還是覺得難受,盡管他說不在意,可是實際上他和我都很在意。只是因為對方是我,所以他就不打算追究。

“我很對不起……我……”我言盡於此,再說不出什麽多餘的廢話來,我得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不會再犯,可是有些東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麽補也是補不回來了。一如他的家人,一如阿卡的手臂。

“謝謝……我去陪阿卡了。”

我轉身離開。

“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珞特格絲突然開口。我腳步一頓,“什麽?”“當時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和蕾·帕萊斯說那些廢話?”“……我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唉……”

生死一線間,我居然犯了最不能犯的錯誤。

我站在他的病房門前,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門把手推開門。看到他的一瞬間,我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他整個人陷在潔白的被褥中,看起來分外蒼白和虛弱。

我忍住眼角的酸澀,輕輕合上門,慢慢向他走過去。走近了才看到他的那條廢掉的手臂被吊在胸前,他的眉因為疼痛而皺著。他閉著眼,可能是麻醉還沒有過,並沒有醒。

我拉開椅子坐在他的身邊,伸手替他撫開額頭上的碎發,擦去他額角的汗水。“……還有什麽辦法呢……還有什麽辦法讓你恢覆手臂……”我喃喃自語,沒想到手底下的人突然輕輕一嘆,睜開了眼睛。

我猝不及防,只能盯著他的眼睛張著嘴楞楞的說不出話來。

他輕輕用完好的左手握住我放在他額頭上的手,拿開放到了他的腹部。“不怪你,真的。”

見我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頂,盡管還是面無表情,但是我卻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眸中的暖意。“醫生說還有辦法,Desiny可以給我換條機械手臂。”

“……真的?”

“嗯。”他眉眼微微彎起來。都說平常不笑的人一旦笑了,必定是非常驚艷的,此刻我的感受就是這樣。

我握住他的手掌,俯身將額頭輕輕靠上去。

“又怎麽了?”

“……沒有什麽,只是想這樣做罷了。”

阿卡的機械臂換的很成功,但是接下來他將會有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待在實驗室裏哪兒也不去,因為他需要時間學會使用它。Heaven告訴過我他的故事,因為機械臂還沒有衍生出感覺,所以他只能學會什麽時候用多大的力道,可以說一切只能憑感覺,他當初就用了兩年的時間去適應這些。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只能是我自己一個人去了嗎?”

費葉羅微微偏過頭,眼眸中的情緒混亂:“……是啊……”

“這次的任務會很危險嗎?”

“程度跟之前你去雨林救援的時候差不多,因為這次的目的地就是在雨林。”

“任務是什麽?”

“……任務人物你見過了吧?”

“?”我驚訝地看向費葉羅,同時飛快地回憶自己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我就是找不到一個給我印象十分鮮明的陌生人。

費葉羅見我這樣就知道我在幹什麽,他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是人。或者可以這樣說,他以前是,現在不是。”

“你是說……古隆?!”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要知道我和古隆見了一面的事是我和珞特格絲兩個人知道,費葉羅怎麽會……

“我之前也和他見了一面。”費葉羅轉臉看著遠處天邊的夕陽,被照的暖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回憶的表情,“我好像沒和你說過,古隆是我的教官。我們也算還有些交情。”

“是那天……”

“沒錯,他跟我提起了你。”

“……那麽費葉羅,Desiny高層也知道出現了意識體凝聚化的情況了?”

費葉羅突然表情一變,銳利的眼神紮過來,讓我心裏一突。“你怎麽會知道意識體這回事?”我低下頭,飛快轉過幾個念頭,不著痕跡地回答:“之前在實驗室的時候,聽到幾個實驗人員討論的話題裏有個詞語出現的非常多,出來後我特地去查找了一下。”這當然是謊話,總不能告訴他Heaven已經學會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斂下眸子,沒有再追究,但是我知道他對我產生了懷疑。

“那麽任務是什麽?”

“你和另外一些人去找前人留下的基地,我和另外的去找他。”

他們找古隆,十有八九是為了意識體凝聚化的事。之前古隆的身體已經消失,但是他有了凝聚化的意識體之後,肉體反而是累贅。不敢想象他們得到方法之後會做出什麽瘋狂的實驗。

------題外話------

歡迎再次回到雨林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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