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魚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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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
我費力地掃開門前的積雪，然後驚訝地在雪堆裏發現了一只毛絨絨的雪球。我忍笑放下手裏的掃帚，把雪球從雪堆裏撈出來。小家夥被我的手指一捏，頓時爆發似的“喵喵”叫了出來，在半空中揮舞著小爪子，想要抓到我的手背卻無可奈何。
“小奶貓，怎麽躲在我家院子裏呢？”小家夥並不買賬，依舊張牙舞爪，像是在恐嚇我。我站著把背脊上的毛濕漉漉的貓拎回屋子裏，在取暖器旁邊放下。小家夥抖了抖毛，勝利者般昂首挺胸，沖我皇帝似的一瞥。
我忍不住上手蹂躪了一把它白色的毛，然後不管它抗議的喵喵大叫，轉身好心情地出門去，盡管如此，很快我的心情還是低落下來。
今天是阿卡養好傷重新到Desiny報道的日子。
這像是一巴掌狠狠打醒了我，告誡我，他那危險又驚心動魄的殺手生涯從來都沒有結束過，而我，現在也要加入其中，成為他生涯中的一部分，我們餘生，都與血腥、黑暗再也分不開。日前那美好寧靜的小日子，都是錯覺而已。
我呼出一口氣，出神地看著蒸騰出的白霧在裊裊上升的過程中漸漸消亡。我閉上眼睛，用力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盡管那冷空氣像把鈍刀割的肺部生疼。突然眼角低落下一點冰冷，凍得我一哆嗦，忍不住睜開眼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夜空裏慢慢飄落下晶瑩剔透的雪。屋子裏取暖爐昏黃的燈光和路邊蒼白的燈光將那些雪浸染出動人心魄的光彩。
“又下雪了啊……”我輕輕感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順手就把掃帚放在了門口。屋子裏，小雪團正蜷縮在暖爐旁邊，已經睡的熟透。我忍不住笑了笑，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脫了鞋子將腳伸在暖爐旁邊，情不自禁地舒服的喟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中，感覺到有人觸摸我的臉頰，那力度溫柔至極，似乎怕吵醒我。我順著那力道蹭了蹭，歪頭壓在那只手上睜開了眼。
他蹲在我的面前，眉眼被暖爐的光照射的異常柔軟。他盯著我，開口道：“怎麽不去房間裏睡？”我笑了笑，伸手拽他上沙發，他順著我的力道坐在我身邊，我立刻靠了過去。但是他阻止了我。
我疑惑不解地看過去，他回答道：“我的身上還很冷。”我不高興地撅了撅嘴，然後強行靠過去，盡管冰冷的皮夾克凍了我一下，我仍舊固執地盡力抱住他。
我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磨蹭，瞇著眼從他的肩膀上方看著窗外的雪幕，“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他慢慢地伸手抱住我，“只是有些東西要交接，麻煩了一些，就多浪費了一些時間。”
我懶懶地應了一聲，隨後又說道：“阿卡，下次出任務的時候也把我帶著吧？”
等了許久，終於聽見幾乎從喉嚨處直接發出的聲音：“……嗯。”
我抱著他，繼續說：“阿卡，我很害怕，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阿卡這次仍舊是過了很久很久，才聽見他的一聲低到幾乎聽不到的回答：“……嗯。”
我們並排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靜，除了我們自己的呼吸聲，我仿佛還聽見了雪花落在棚子上的聲音。
我悄悄移動手，握住了身旁的另一只手。有電流一般的觸感從交疊的指尖炸開，我們同時轉過臉，看向對方。從窗簾縫隙中透露出來的一絲路燈讓我們看清了對方的臉。
“……我們，會沒事的吧？”
阿卡沒有說話，因為誰都不能保證他次次都死裏逃生。
我慢慢地移過去，一個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伸手扶住我的腰肢，眼簾微微斂下去。“如果我們有一方死了，就一起死吧。”
他說，“好。”
飛機降落下發出巨大的聲響，我伸出手去撫摸尚且帶著晨霧的舷窗，透過指縫看向極速掠過的飛雲。身子微微看過去，緊貼著舷窗，霧蒙蒙的飛雲之下是星羅棋布、錯落有致的高樓、街區。
A國，時隔一年，再次見面。
上一次從這裏離開的時候，我幾乎滿載絕望，但是再次回來，我身邊有了他的陪伴，倒是沒有那種荒蕪的感覺，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魚人。
這次的任務對象是一個魚人，八年前投放到A國，現在不僅有了正統的居民身份，而且還組建了一個家庭，並且擁有了一個不知道是否具有變異基因的孩子。女性，人類年齡31歲。
我摩挲著手裏的資料，向後微微仰去靠在身旁坐著的的阿卡身上。
“阿卡，真的很難對付嗎？”
“對。很難對付，他們能夠進化的方向廣泛的令人咋舌，視覺聽覺嗅覺，尾部力量，鱗片的防禦。甚至，還有聲音。”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近來的任務都是捕捉我魚人的原因？”
“嗯？”
“再繼續放任他們進化下去的話，人力是沒有辦法對付他們了吧。”
“……”
A國，白裏機場。
下了飛機，在候機場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估計這就是來接應我們的人了。由於實驗體的特殊性，不能使用過於強大的熱武器攻擊，以免對實驗體造成損害。這是負責人的原話。
阿卡負責和那些人交流，而我只是緊緊抱住他的手臂，靠在其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走神。
實際上，我能知道阿卡的打算。他並不打算帶我一起執行任務。我很了解他，他寧肯一個人扛下來都不願意置他所珍惜的人於危險的境地。
這樣，我更不能離開他一步，因為我們的心情是同樣的。
白裏巷22號。這是我們暫住的地方。
女人的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敲打出令人驚心的鼓點，隨著聲音的靠近，帶來一陣一陣香風。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壓抑了一天的精力徹底釋放，銀鈴般的笑聲交錯，幾乎讓我聽不到廚房裏鍋鏟的撞擊聲，伴隨著那些年輕的聲音的，還有老人擔憂的，蒼老無力的呼喊。
廚房裏的油煙味越來越大，我不由得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狼狽沖出廚房的阿卡，那麥色的肌膚上，一道黑色的痕跡十分明顯。他咳嗽著，只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間面部肌肉僵了僵。
“你是要燒了廚房嗎？”
“……咳咳咳……”
“還是我來吧。”
“……”
我處理了那些黑不拉幾的殘次品，把廚房弄幹凈，然後才開始做飯。在我倒下一鏟子油後，鍋裏滋滋咋晌。“我們出門了，那只小奶貓怎麽辦？”我邊動作邊問道。不久就聽見阿卡的回答，“你忘記它是鄰居家的嗎？”“……哦，是嘛，確實忘了。”那個小家夥似乎頗有點樂不思蜀啊。
晚飯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做好。
等我洗完澡出來，阿卡正坐在床邊，擦拭著他隨身攜帶的一把匕首。灼灼寒光從他面上劃過來劃過去，那冷厲的面容看的我心驚肉跳。我上前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他動作頓了頓，然後放下手裏的危險的家夥拍了拍我的手，“你在想什麽？”
“想你會怎麽丟下我。”
聞言他動作僵了僵。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以後呢？”我把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努力感受著從那削薄的背脊中傳來的溫度和力量。他聲音艱澀：“你都知道了。”
“別這樣，阿卡，你知道我。”
“我……”
“我們兩個都需要學會生存，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為我擋風雪，你會很累，我也會。”
“……”
“阿卡，相信我，我和珞特格絲的融合度已經達到了頂點，除了熱武器，沒有什麽會是珞特格絲的對手。”
“我知道了。”
這次的事件，我們都學會了互相體諒。
執行任務的這天，剛好是A國的除夕，傍晚的時候，就下起了雪。
即便是除夕夜，街道上也寂寥無人，只有在風雪裏晃悠的鮮紅的燈籠，紅色的光打在雪白的地上，像是淌了一地的鮮血。
我靜靜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串腳印。
我的任務是給魚人最後一擊。
“好久不見。”腦海裏的嗓音沙啞，隱隱有了成熟女人沙啞的聲色，再也不是之前少女特有的迷茫之感。
“好久不見。”我的嗓音同樣比以往更加堅定。“沈睡了那麽久，會有後遺癥嗎？”
珞特格絲這家夥似乎在笑，“沒有。”
我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走到一家院子門口，那門像極了京都阿青家的四合院的黑木門。我慢慢走到門柱後的陰影裏，慢慢等待。
－－－－－－題外話－－－－－－
童鞋們，那個群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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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費力地掃開門前的積雪，然後驚訝地在雪堆裏發現了一只毛絨絨的雪球。我忍笑放下手裏的掃帚，把雪球從雪堆裏撈出來。小家夥被我的手指一捏，頓時爆發似的“喵喵”叫了出來，在半空中揮舞著小爪子，想要抓到我的手背卻無可奈何。
“小奶貓，怎麽躲在我家院子裏呢？”小家夥並不買賬，依舊張牙舞爪，像是在恐嚇我。我站著把背脊上的毛濕漉漉的貓拎回屋子裏，在取暖器旁邊放下。小家夥抖了抖毛，勝利者般昂首挺胸，沖我皇帝似的一瞥。
我忍不住上手蹂躪了一把它白色的毛，然後不管它抗議的喵喵大叫，轉身好心情地出門去，盡管如此，很快我的心情還是低落下來。
今天是阿卡養好傷重新到Desiny報道的日子。
這像是一巴掌狠狠打醒了我，告誡我，他那危險又驚心動魄的殺手生涯從來都沒有結束過，而我，現在也要加入其中，成為他生涯中的一部分，我們餘生，都與血腥、黑暗再也分不開。日前那美好寧靜的小日子，都是錯覺而已。
我呼出一口氣，出神地看著蒸騰出的白霧在裊裊上升的過程中漸漸消亡。我閉上眼睛，用力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盡管那冷空氣像把鈍刀割的肺部生疼。突然眼角低落下一點冰冷，凍得我一哆嗦，忍不住睜開眼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夜空裏慢慢飄落下晶瑩剔透的雪。屋子裏取暖爐昏黃的燈光和路邊蒼白的燈光將那些雪浸染出動人心魄的光彩。
“又下雪了啊……”我輕輕感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順手就把掃帚放在了門口。屋子裏，小雪團正蜷縮在暖爐旁邊，已經睡的熟透。我忍不住笑了笑，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脫了鞋子將腳伸在暖爐旁邊，情不自禁地舒服的喟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中，感覺到有人觸摸我的臉頰，那力度溫柔至極，似乎怕吵醒我。我順著那力道蹭了蹭，歪頭壓在那只手上睜開了眼。
他蹲在我的面前，眉眼被暖爐的光照射的異常柔軟。他盯著我，開口道：“怎麽不去房間裏睡？”我笑了笑，伸手拽他上沙發，他順著我的力道坐在我身邊，我立刻靠了過去。但是他阻止了我。
我疑惑不解地看過去，他回答道：“我的身上還很冷。”我不高興地撅了撅嘴，然後強行靠過去，盡管冰冷的皮夾克凍了我一下，我仍舊固執地盡力抱住他。
我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磨蹭，瞇著眼從他的肩膀上方看著窗外的雪幕，“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他慢慢地伸手抱住我，“只是有些東西要交接，麻煩了一些，就多浪費了一些時間。”
我懶懶地應了一聲，隨後又說道：“阿卡，下次出任務的時候也把我帶著吧？”
等了許久，終於聽見幾乎從喉嚨處直接發出的聲音：“……嗯。”
我抱著他，繼續說：“阿卡，我很害怕，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阿卡這次仍舊是過了很久很久，才聽見他的一聲低到幾乎聽不到的回答：“……嗯。”
我們並排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靜，除了我們自己的呼吸聲，我仿佛還聽見了雪花落在棚子上的聲音。
我悄悄移動手，握住了身旁的另一只手。有電流一般的觸感從交疊的指尖炸開，我們同時轉過臉，看向對方。從窗簾縫隙中透露出來的一絲路燈讓我們看清了對方的臉。
“……我們，會沒事的吧？”
阿卡沒有說話，因為誰都不能保證他次次都死裏逃生。
我慢慢地移過去，一個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伸手扶住我的腰肢，眼簾微微斂下去。“如果我們有一方死了，就一起死吧。”
他說，“好。”
飛機降落下發出巨大的聲響，我伸出手去撫摸尚且帶著晨霧的舷窗，透過指縫看向極速掠過的飛雲。身子微微看過去，緊貼著舷窗，霧蒙蒙的飛雲之下是星羅棋布、錯落有致的高樓、街區。
A國，時隔一年，再次見面。
上一次從這裏離開的時候，我幾乎滿載絕望，但是再次回來，我身邊有了他的陪伴，倒是沒有那種荒蕪的感覺，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魚人。
這次的任務對象是一個魚人，八年前投放到A國，現在不僅有了正統的居民身份，而且還組建了一個家庭，並且擁有了一個不知道是否具有變異基因的孩子。女性，人類年齡31歲。
我摩挲著手裏的資料，向後微微仰去靠在身旁坐著的的阿卡身上。
“阿卡，真的很難對付嗎？”
“對。很難對付，他們能夠進化的方向廣泛的令人咋舌，視覺聽覺嗅覺，尾部力量，鱗片的防禦。甚至，還有聲音。”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近來的任務都是捕捉我魚人的原因？”
“嗯？”
“再繼續放任他們進化下去的話，人力是沒有辦法對付他們了吧。”
“……”
A國，白裏機場。
下了飛機，在候機場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估計這就是來接應我們的人了。由於實驗體的特殊性，不能使用過於強大的熱武器攻擊，以免對實驗體造成損害。這是負責人的原話。
阿卡負責和那些人交流，而我只是緊緊抱住他的手臂，靠在其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走神。
實際上，我能知道阿卡的打算。他並不打算帶我一起執行任務。我很了解他，他寧肯一個人扛下來都不願意置他所珍惜的人於危險的境地。
這樣，我更不能離開他一步，因為我們的心情是同樣的。
白裏巷22號。這是我們暫住的地方。
女人的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敲打出令人驚心的鼓點，隨著聲音的靠近，帶來一陣一陣香風。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壓抑了一天的精力徹底釋放，銀鈴般的笑聲交錯，幾乎讓我聽不到廚房裏鍋鏟的撞擊聲，伴隨著那些年輕的聲音的，還有老人擔憂的，蒼老無力的呼喊。
廚房裏的油煙味越來越大，我不由得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狼狽沖出廚房的阿卡，那麥色的肌膚上，一道黑色的痕跡十分明顯。他咳嗽著，只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間面部肌肉僵了僵。
“你是要燒了廚房嗎？”
“……咳咳咳……”
“還是我來吧。”
“……”
我處理了那些黑不拉幾的殘次品，把廚房弄幹凈，然後才開始做飯。在我倒下一鏟子油後，鍋裏滋滋咋晌。“我們出門了，那只小奶貓怎麽辦？”我邊動作邊問道。不久就聽見阿卡的回答，“你忘記它是鄰居家的嗎？”“……哦，是嘛，確實忘了。”那個小家夥似乎頗有點樂不思蜀啊。
晚飯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做好。
等我洗完澡出來，阿卡正坐在床邊，擦拭著他隨身攜帶的一把匕首。灼灼寒光從他面上劃過來劃過去，那冷厲的面容看的我心驚肉跳。我上前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他動作頓了頓，然後放下手裏的危險的家夥拍了拍我的手，“你在想什麽？”
“想你會怎麽丟下我。”
聞言他動作僵了僵。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以後呢？”我把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努力感受著從那削薄的背脊中傳來的溫度和力量。他聲音艱澀：“你都知道了。”
“別這樣，阿卡，你知道我。”
“我……”
“我們兩個都需要學會生存，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為我擋風雪，你會很累，我也會。”
“……”
“阿卡，相信我，我和珞特格絲的融合度已經達到了頂點，除了熱武器，沒有什麽會是珞特格絲的對手。”
“我知道了。”
這次的事件，我們都學會了互相體諒。
執行任務的這天，剛好是A國的除夕，傍晚的時候，就下起了雪。
即便是除夕夜，街道上也寂寥無人，只有在風雪裏晃悠的鮮紅的燈籠，紅色的光打在雪白的地上，像是淌了一地的鮮血。
我靜靜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串腳印。
我的任務是給魚人最後一擊。
“好久不見。”腦海裏的嗓音沙啞，隱隱有了成熟女人沙啞的聲色，再也不是之前少女特有的迷茫之感。
“好久不見。”我的嗓音同樣比以往更加堅定。“沈睡了那麽久，會有後遺癥嗎？”
珞特格絲這家夥似乎在笑，“沒有。”
我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走到一家院子門口，那門像極了京都阿青家的四合院的黑木門。我慢慢走到門柱後的陰影裏，慢慢等待。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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