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已經下了兩天，可是到現在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躺在床上，繼續聽著雨聲。自從Heaven能夠以意識的形態和我見面之後，我厭世的心思倒是淡了很多，至少，我每天還有期待。

笨重的機械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發出沈悶的聲響，我偏頭，看向來人。一天的實驗，又開始了。

回來的時候從那條平日裏走慣了的走廊經過，但是今天的氣氛很不尋常。像現在。對面急匆匆一大堆醫生這種類型的人小跑過來，我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了他們擡著的擔架，和擔架上的人。我收回目光，繼續心無旁騖地往前走著，但是當那擔架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鬼使神差，我看過去一眼。

就那一眼，就足夠給我滿心的震撼。血，蒼白的擔架布上沾滿了新鮮的、鮮紅的血。但是這不足夠讓我震撼，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那人。染了血的銀色面具，熟悉的、線條優美的下巴和薄唇。

我被厭世的心理漸漸移開了目光，居然沒有發現前面的面具人換了一個人。

他受傷了。

看上去很嚴重。

但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可是……為什麽，我覺得如此不舒服？

就在我剛要轉頭的一剎那，有什麽東西從擔架上掉落，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我撲了過去，引發了那群醫生慌亂的尖叫，在他們的眼裏我的危險等級與那些荒野中饑餓的獅子沒什麽區別。身後的面具人很快反應過來，迅速上前扭住我的雙臂，狠狠往上一提，幾乎是瞬間我的雙肩部分的骨頭錯位了，發出“哢噠”令人牙酸的聲響！

但是我不在乎，因為我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面具人見我沒有繼續掙脫的意思，上來補了還算輕的一腳，我默默承受著，咬牙一聲不吭，與面上痛苦的表情不同，我的內心，是狂喜，是興奮！

他還活著，我的夜，他還活著！

我摩挲著簪子，回想起那個大雨瓢潑的下午。我拉開黑色的木門，迎上那人看過來的眼，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我頭上滑落的簪子——我說怎麽找不到那丟失了的簪子，原來，原來在他那裏，原來在他那裏！這是不是說明，夜你是真的、真的很在乎我，即使是欺騙我的死亡，也是迫不得已的對不對？

他還活著，他就在我身邊，他一直陪著我，他從來沒有丟下我一個人過！

我死死地攥著簪子，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從那木頭裏感受到一絲一毫的他的氣息，他的溫度。

我的夜，我的夜……我的摯愛……

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要我沈迷在沒必要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如果你有苦衷，為什麽不說？哪怕只是每天能知道你在我身邊，即使無法觸碰你也好，只要……只要你活著……

但是，但是他在擔架上……

我突然想起見到這簪子的情形，擔架上的人一定是他，他受傷了，受傷了，而且傷的很重。難道，難道我才得知你的消息，你這次真的要離我而去？

不，不會的，阿夜不會死的。

不會的……

距離那天再過了一個月。

這個月，我是真真正正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度日如年。真的是要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當做一小時一分鐘，我時時刻刻都盯著門口，可是一次次的失望。你為什麽還不來，是不是傷的很嚴重，還是……不，不會的，絕對不會是那樣。阿夜，別擔心，我能等，我一定可以等到你的。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會讓你看到一個憔悴的我。

我已經喪失了深度睡眠的能力，即使是深夜，只要有一點動靜，我都會醒來。今天夜晚也是。

有人悄悄打開了我房間的門。

我下意識地想動，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我不能動，會有驚喜。

他腳步聲很輕，但是有點虛浮，是大病初愈的那種感覺。我耐心地放輕呼吸，放松身體，手指卻無論如何都放松不下來，只能緊緊抓著被褥。

阿夜，你來啦。

你終究舍不得我。

那個熟悉的腳步聲很輕，輕到怕打擾人的地步。漸漸的，腳步聲在我的床邊停下，我呼吸不由得放的更輕，但是他沒有了動作。

我甚至將他呼吸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他只是平靜地站在床邊，看著我。

那視線溫柔，憐惜。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掃過我的臉。

他就這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快要為他擔心他的腳是不是酸了，突然他動了。

一只帶著溫度的粗糙的手掌附上我的臉頰，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全身的細胞都興奮的要尖叫起來。

他仍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一會兒後，他移開了手掌，靜默了一會兒，我再次聽見了腳步聲，這次是遠去的腳步聲。我再也忍不住，翻身坐起來抱住那人。

還沒等巨大的充實感充滿我的心頭，我就察覺到手臂環繞的精瘦的腰部猛的僵住。“既然來了，為什麽不叫醒我？”我哽咽道。但是沒有得到期望中的回答，等來的是他大力無情的甩開。“你幹什麽？！”語氣裏滿滿是厭惡，其中的惡意讓我楞了一楞，就在這一楞之間，他已經大步走出去幾步。我立刻追上去再次抱住他，更加用力。

“你做什麽？放手！”他轉過臉，那雙眸子裏滿是不耐。“你是阿夜！對不對！”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迅速避開我的視線，語氣繼續保持惡劣：“小姐，你是不是有臆想癥？或許你還需要一頓鞭打才能清醒？”說著他的手指附到我的手上，用力插入指縫，想要把我的手掰開。

我把臉緊緊貼住他的背，深呼吸一口，全部都是他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如果不是你，為什麽你身上有我的簪子？”他力度和動作幅度加大了，但是顯然是不想傷著我還有保留。騙子，如果不是你，怎麽會對我這麽好？

“我曾經去過A國，只是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是為我的妻子準備的，與你有什麽關系！”

“騙子！你騙我！”

“你這個瘋子，放開我！別讓我對你動手！”

“我不放，你是阿夜，你就是阿夜，那天晚上救我的也是你對不對，我看見你了！”

“真是瘋了。”他仰頭狠狠吼一聲，這次毫不留手的掰開了我的手，將我狠狠推開。我躲閃不及，猝不及防就被他推到在地上。那一瞬我再次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感覺。

眼淚控制不住，爭先從眼眶中脫出。

“……你不是？那你告訴我……他在哪裏？我愛你啊，阿夜……你怎麽可以不要我……你怎麽可以不要我……”

突然肩部灼燙，像是沸水從上面滾滾而過，我嘶啞地哭泣，蜷作一團。他發現了異常，終究是狠不下心反過來查看我的情況，下一秒他臉色大變，他撲過來抱住我，在我耳邊嘶吼：“停下！連夏，停下！花不能再開了！停下！”

我知道……

當初郁心已經告訴了我進化終極的答案。

我全部都知道。

可是如果只有這樣你才願意與我相認，那又有什麽關系？

“連夏！”他扯下面具，扶著我的臉對準他的臉，“連夏，連夏你看著我，我是阿夜，我沒死，我是騙你的，剛剛我不是不想和你相認，我……我不能……”我看著那張臉，眼淚愈發止不住。“你不能……不要我……”

“連夏，連夏，我不會不要你，不會的，不會丟下你。”他緊緊抱住我，“所以我求求你，你也不可以丟下我好不好，求你，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上，熱乎乎的，似乎鎖骨處的焦灼好也漸漸淡化。“阿夜……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開口問道，阿夜用嘴唇輕輕觸碰我的脖頸上一片肌膚，同時我也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他在害怕。

“好。”

我抱著他大哭出聲。

“阿夜，我愛你啊！”我推開他又伸手捧住他的臉，將嘴唇狠狠貼上他的唇，瘋狂地索吻。

他楞了一楞，隨即與我一同墮落。

不在乎何時，不在乎何地，不管還有什麽糟心的實驗品，也不管身上的隱形炸彈。我們像是兩個在沙漠中長途跋涉的旅行者，擁有他們久幹瀕臨死亡看到希望的瘋狂。

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都不在乎，只有彼此，此刻，只有彼此。

我們很生疏，磕磕絆絆，均是控制不了力道咬破了對方的嘴唇。

緊緊抱著他，舌頭掃過他帶著清爽味道的齒列，嘗遍他嘴角的血腥，迎上他遞過來的柔軟的舌頭，摸索，然後抵死糾纏……

迷亂，不知今夕何夕。

但是我被空氣裏不同尋常的味道扯回了理智，像是從雲端被人打落狠狠跌落在爛泥裏。我推開他，強制分開交纏的舌，竟然在我們的嘴角牽扯出帶血的黏絲，顧不上羞恥，我急切地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果然摸到了一手鮮紅的黏膩。我想哭，又生氣，“傷口裂開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傷口還沒有好！”他倚靠在床邊喘著氣，除了熱烈接吻激起的紅暈，我真真切切看出了那紅暈之下的蒼白。

我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掉，我一邊哭一邊想扯開他的衣服，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不大，但是有點堅定的意味。“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撫上我眼角的動作帶著心疼的味道。

“怎麽可能沒有事，流了好多血，阿夜，我就看一眼好不好？”我執拗地掙紮著，但是仍舊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他漸漸平覆呼吸，就這麽定定看著我。“你願意再等我一段時間嗎？”我點點頭，現在說什麽都是他的傷口重要，無論是什麽我都答應。“呵……還有一點，我再接下幾個任務，很快就能把你接出來。”我見他還沒有要松手的意思，附上輕輕在他的臉頰邊留下一個吻，在他楞怔間，一下子掙脫他的手，伸手拉開他的衣服。

白色的紗布，懨懨麥色的肌膚上浸滿了鮮血。

我捂住嘴，丟了魂魄。

他阻攔不及，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嗎？”

他垂了眸子，沒有接話。

“受傷這麽重，怎麽也不知道好好養傷？”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指，仍舊沒有接話。

“去重新處理傷口，不能發炎……”我突然冷靜下來，想要好好照顧自己和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擡眼看過來，動了動嘴唇：“好。”

“處理好後，來這邊吧，我想和你一起睡。”

“好。”

恢覆了理智的我們，重新變成本我，那樣的瘋狂，不該再繼續，因為我們都再次擁抱到了彼此。

寂靜的雨夜，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窩出，嗅著他獨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配合著我微微側了側身，同樣伸出手臂抱著我。兩顆心臟前所未有的靠近，漸漸地，連心跳都慢慢重合在一起。

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覺得尷尬或者激動，就像我們認識了很多年，很多年。

－－－－－－題外話－－－－－－

吻戲什麽的，真的好羞恥嗚嗚～～這段我想了很久啦，不好意思了童鞋們，因為沒有存稿了，像是這樣寫一段停一段的情況會時不時出現。雖然信用度好像透支了……呃，我還是要說明一下，一周至少三更，因為豆豆學的是化學師範，課有點小多，作業有點小多，童鞋們諒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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