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件慘案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中，我每晚只要一閉上眼，就會夢回那天。

漫天的大雪。

曾經繁榮的SUN基地變成了一片廢墟，火光連天。很多人死去了，在那場大火裏化成灰燼。

在夢裏我一直坐在那個陰暗的角落，懷裏映襯著火光散發著柔和的金光的眸子緩緩合上，而我，浴血無聲流下眼淚。

“為什麽是你？”我擡臉質問眼前站著的人。

他蹲下來，用那沾染了血液的手指撫摸上我的臉，“我……一直都是Desiny的人。”我想要斥責的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我能怎麽辦呢，各為其主，各司其職。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我只能抱緊懷中逐漸變冷的屍體。

Eee沒有罪過，為什麽要被殺？

很多人沒有罪，他們為什麽要被殺？

費葉羅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聲音很輕，輕的像不忍驚擾一個甜美的夢境。“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知道嗎。”

“這麽多年，我一直活的像個怪物。有時候，我也會懷疑自己的血是不是冷的。”

“可是，自從我遇見了你。”

“我發現，我還是個人。我還有七情六欲。”

“我真的，真的愛你。”

“但是，我的養父，即便他讓我的雙手沾滿血腥，我從來不曾怨恨過他。因為他像你一樣，對我，很重要，很重要。”

“他的要求，我從來不會忤逆。”

“對不起，這是我不能給你的。除此以外，我可以給你我的全部。”

我擡眼透過朦朧的視野看他，“那你，要怎麽對我？”費葉羅憐惜的撫摸著我的頭發：“我們回去，跟我回去。”

真的，費葉羅，你對我真的很好，我也，不曾怨恨過你。

“叱——”

刺眼的陽光投射進來。

即便東歌的陽光根本和京都的沒有可比性，不經常見到太陽的眼睛，突然接受到這樣強烈的光線，還是覺得刺眼，甚至因此流下生理性的淚水。

我擡手去遮擋陽光，手上的鐐銬因為這個動作碰撞出聲。

因為被帶過來時反抗太過，他們將我關了禁閉。關了整整一個月，封閉式的牢房，這一個月裏，我連費葉羅也沒有見到。

帶我出來的人是一個男性，高高瘦瘦，貼身的黑衣將那身冷厲襯的更甚。他的面上戴著一枚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小塊線條流暢的下巴和淡粉色的薄唇。說話時聲線嘶啞，微微有些別扭，所以這並不是他原本的聲音。

我很好奇，因為最先接待我的那些人是不戴面具的，只是偶爾在交接的時候看到幾個戴面具的人。

或許，戴面具的那些人，地位身份比較高一些。

“你要帶我去哪裏？”許久沒有和人講話，喉嚨每說一句話就一陣刺痛。他示意旁邊的人給我帶上腳銬，冰冷的腳銬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那我忍不住縮了縮。東歌此時還沒有迎來春天，身上的衣服單薄，沒有離開禁閉室的時候還沒有感覺，此刻，我有點想念禁閉室的空調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轉過身走到前面帶路。

但是，看到他背影的一剎那，我感受到了極大的震驚，繼而產生了一種虛妄的企盼。

這背影，我曾經在微微泛黃的素描紙上無數次描摹，這無法忽視的熟悉感，是阿夜，是他，他沒有死！

巨大的驚喜席卷而來，下一刻我幾乎要撲上去去確認！

“到了。”他微微側過身，看向我身邊的人，“把她帶進去。”我一怔，回不過神來，任憑他們拖著我走進那個巨大的、冰冷的房間。

我想不到他會這麽冷漠，沒有看我一眼的意思，或者是，他不是阿夜，只是一個背影長得很像的陌生人而已？

原本的虛妄，此刻更加縹緲，沒有立足的猜想，又怎能堅持很久？

房間的一面墻上是密密麻麻的屏幕，除此以外，中央放著一把椅子，椅子把手上纏繞著幾條線，線的頂端連接著上方的天花板。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冰冷冷的金屬色。

機械門合上，他抱臂倚靠在門邊，低垂著頭，看得出來他的漫不經心，看上去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心臟只是微微刺痛了一下，我終於發覺，我已經麻木至此。

他們把我壓上椅子，將線纏繞在我的手臂上，然後在腰身上綁好腰帶。

“現在可以開始測試了。”看上去像是個領頭人一般的人說道，另一個人把電閘拉下。電流猝不及防地從身體裏穿過，血液頓時沸騰起來，痛感猶如狂風，無法招架！“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叫著，拼命地甩著腦袋，企圖減輕些痛苦……

如同刑罰一般的測試終於到達盡頭，有人把電閘拉上去，電流被截斷，我得到了解脫。

痛的大汗淋漓，視野模糊。喘息之間，隱約聽到有人在報出一連串數據。

“還差最後一點……”他們有人這麽說。

我強撐著擡起眼看過去，那邊的人仍舊倚著墻，動作沒有變化，我發出的噪音甚至沒有讓他有一點情緒起伏。我愈發覺得冰冷刺骨，卻又覺得該死的理所應當。

原來，他真的不在了。

我還在奢望什麽呢？

脫力的任由他們拖著我，隨隨便便將我扔到另外一間禁閉室的床上。

我已心如死灰。

Heaven失聯，阿夜亡故，來之前他們不知給我註射了什麽，連珞特格絲也悄無聲息，任憑我怎麽呼喚都沒有回應。我啊，還有誰呢？

昏昏沈沈躺了一天，傍晚的時候總算有了一些力氣。掙紮著起身把定時送過來的飯吃掉，簡單洗漱完後癱倒在床上休息。

我渾身酸痛，睡也睡不著，只能幹瞪著眼，在黑暗中神游。

原本陰暗的房間漸漸轉亮，我轉頭看過去，通過這間房間唯一僅有的天窗，看到外面的夜空。月亮已經從烏雲中穿出，清冷的冬夜月光也是格外清冷，但是，不可否認它很明亮，也很溫潤……就像……某人的眼睛。

我忍不住自嘲一聲，在心中感嘆。

費葉羅啊，費葉羅，你可曾想到，我回到這裏會遭遇什麽。

我移開眼，任由月光透過天窗靜靜在我的身上流淌。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我聽到了眸中若有若無的聲音。我睜開眼，坐起身仔仔細細地聽起來。

那聲音是個格外柔美的女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斷斷續續，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很像是月夜出沒的邪惡的海妖，誘人探查。

我嘆了口氣，躺下來閉上眼。

這些，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伴著那若有若無的女聲，我漸漸陷入泥沼一般的睡夢之中。

寂靜的房間，只剩下月光無聲地流淌，還有床上的人的清淺的呼吸聲。不知什麽時候，床邊空氣突然微微扭曲一陣。淡淡的金光憑空出現，漸漸變得繁盛，慢慢組織成一個少年的形狀。少年有著淺金色的頭發，同樣是淺金色的眸子裏滿是興味。

“可愛的小妹妹……”少年微笑著俯下身，在她緊皺的眉間輕輕落下一吻。

“要快點蘇醒啊……博士在等著你呢……”

清晨，真的是被東歌的第一縷陽光給喚醒的。

我擡手遮了遮陽光，也不再管被捂得有些發熱的手銬掀開被子下了床。不知道今天，等著我的又是什麽呢……

我一點也不期待。

“叱——”

開門聲響，第一個走進來的，還是昨天的那個冷漠的男人。他見到站在地上的我也沒有多意外，而是轉臉對著身後的研究人員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吩咐了什麽，然後，他身後的人走進來帶我出房間。

這是又要帶我去哪裏？

目的地是和昨天一樣的實驗室，門口站著兩個帶著槍的黑衣人，黑色的高幫靴表面在燈光下折射出陰冷的光芒。男人對著兩人說了句話，兩人伸手輸入實驗室的密碼，機械大門打開，裏面的尖叫聲就再也抑制不住沖擊著耳膜。

我驚訝地看過去，就見一個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灰色的鱗片的人魚般的人在幾個人手下劇烈地掙紮著。

那人掙紮著，露出黑色發絲掩蓋下的蒼白驚恐的臉，眼角的鱗片甚是可怖。

那人是，艾莫？！

她身後的一個人被逼的不耐煩了，抄起手中的文件夾用棱角分明的金屬邊角狠狠沖她的腦袋紮下去。我沒有多思考，一個用力擺脫身後的人的鉗制，我沖過去擡腳踢飛那人手裏的文件夾。

那人被突然冒出來的我搞的驚慌失措，大喊了一聲，聽著音譯像是“傑萊卡”，很像是某個人的名字。

果不其然，這兩天跟著我的面具男人直接上來踢斷了我的小腿。

疼痛沖擊著大腦神經，我趴在地上，拼命地瞪著眼前的那雙黑色的高幫靴，努力不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來。

即使，即使不是他，但在那相似度面前，我還是情不自禁地覺得委屈……

我咬緊牙關，不在乎不斷抽搐的小腿。

卻從所未有的如此想念阿夜。

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默默的關心……想念到，心頭上剛剛結痂的傷疤再一次重創。

我好想你。

真的，真的好想你。

身邊全是陌生的語言，陌生的人，冷冰冰的儀器。

我被扣押在實驗室的角落，眼睜睜看著艾莫忍受完了我昨天所經歷的痛苦。離開了座椅沒了束縛的艾莫像條即將渴死的魚，癱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眼角青灰色的鱗片顏色變得很深，同樣是青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光。

她的嘴唇無聲的翕動。

她說，我好痛。姐姐，我好痛。

我們回去的路上，在一個走廊的分叉口，眼看著就要分開，我張了張嘴，“等一下。”

我以為那人聽不懂，剛想要死心，卻驚喜地看到前面的人停下腳步。他轉身看我，銀色的面具在走廊蒼白的燈光下光華流轉。“你有什麽事？”他也是用的A國語言。

我咽了口唾沫，幾乎是低聲下氣的，“我們，能不能被關在一起。”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聲的時候，他開了口，“我沒有權利做決定，需要請示。在此之前，先等著吧。”說完不再施舍給我多餘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太陽完全下山之前，艾莫被送來我的關押處。

她已經恢覆成了正常人類的樣子，開門見到我的時候立刻撲到我的懷裏。

我一把抱住了她，對著站在研究人員身後的男人無聲做了個口型——“謝謝”。男人沒有做多餘的事情，淡漠地轉身離開。冷酷，但是沒有看上去那麽絕情。或許今天的舉措，完全是因為我有傷害到那些人的可能。

艾莫在我的懷裏哭的像個孩子，“姐姐，姐姐，姐姐……”她一聲又一聲地喊我，像是在努力確認一件事。

她沒有被丟下，沒有一個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艾莫，我們要相依為命了。”

－－－－－－題外話－－－－－－

Desiny副本開啟。豆豆忍不住向童鞋們倒倒苦水，原本要13號駕考的，可惜預約考試失敗豆豆，只能16號去，這幾天就要待在家裏，好擔心到時候變得生疏QAQ（ps：根據男主不死定律，小夜是絕逼絕逼不會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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