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終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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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沒有喜歡上你,那麽一定是,你在我的瞳孔之外。

如果我沒有患得患失,或許結局不會這樣。

如果我不顧一切,或許,又是另一種結局。

Heaven在我面前蹲下,像是面對一個天真的小女孩那般,細心地、溫柔地擦去我臉頰上的淚水。

“我只有你了。”我對他說。

他把我的手拿起靠在他的臉頰旁邊,語氣中滿滿的認真:“我是你的。”我握住他的手,將頭靠在他的手上,聲音顫抖:“我只有你了。”他的手從後面繞過來輕輕拍打我的背脊:“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有你了……”

他閉了閉眼,終於從陰暗處走出,只是經過那扇門時,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隔著一扇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裏面,可惜這扇門隔開的,不僅僅是這麽點的距離。

永遠,無法觸碰。

他垂下眼簾,轉身從樓梯口緩步離開,順手帶上了衛衣上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

精致的耳垂上佩戴著一枚耳釘,藍色的鉆石在隱秘的角度閃閃發光。

“第六朵花開了。”

“收到。”

“那麽開始執行最後一個任務吧。”

“明白,盡力配合。”

三個月後。

我站在城堡的庭院中央,對著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著迷地盯著那團白色的霧氣繚繚繞繞,最後淡化,消失。

“餵,連夏!”

我偏頭看過去,長廊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拓摩,另一個是很久不見的Eee。我笑笑,擡腳走過去。

在拓摩面前站定,我轉臉過去看Eee。他淡棕色的眼眸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變成耀眼的淡金色,“好久不見。”嗓音低沈。我點點頭,微笑:“是,好久不見。”阿夜出事的時候,Eee遠在地球的另一半球,任務要緊,竟然沒有來得及趕回來。

“你……還好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出。我垂眸微笑:“我很好。”說完就看向拓摩:“到底有什麽事很重要,居然寧願賠付違約金也要我把手頭上的任務終止?”

拓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等到開會的時候就能知道了。”

我點點頭,率先往長廊盡頭走過去,“那麽,快點趕過去吧。”

我們一行人很快就到達了會議室,只是兩旁邊的守衛剛剛替我們打開橡實木大門,迎面就飛來一本文件夾。我條件反射地擡腿將它踢落,文件夾中的資料霎時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

“你們這群沒用的家夥,我給你們的報酬都是餵了狗了嗎?!”還沒等我弄清楚情況,就聽見郁心的咆哮。我不禁皺了皺眉頭,擡眼看過去。令人吃驚的是,除了那突然爆出了的粗口,郁心以往一貫優雅強勢的形象也隨之崩盤。

她還是一襲猩紅色的優雅長裙,但是頭發散亂,眼角微微發紅,面色憔悴且蒼白,沒有上妝的臉愈顯老態。她像個狂暴的母獅,憤怒地咆哮,任意發洩自己的不滿,完全不顧忌自己的行為多麽失態。

等她發洩完以後,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眉眼間的頹喪之氣愈發明顯。

到底,發生了什麽?

“抱歉,我們來晚了。”我開口擾亂這一室微妙的氣氛。坐在上首托著下巴保持沈默的費葉羅沖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們坐下。我跨過那散落一地的紙張時,視線無意間掃過上面的內容,刺目的封殺令撞去眼簾,我忍不住心底一跳。

SUN的封殺令。

無論心底又多麽震驚,我仍舊面不改色地端坐,做出一副迷茫的樣子。

郁心似乎終於發洩完她所有的怒氣,找回了她的理智和優雅。“我不明白,到底我們的運行出了什麽差錯,為什麽到處都是針對我們的流言,甚至我們的顧客也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終止我們的合同,我們因此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所有人默不作聲。

郁心繼續說,聲音因為極力克制微微顫抖:“我們的技術人員嘗試去找尋這些流言的來源,但是,對方的手段高出了我們的想象,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現在,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我們,該怎麽辦!?”

我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別過臉看費葉羅。

費葉羅靜靜地垂著眸子,面無表情。

他,也沒有辦法嗎?

房間裏死寂一片,唯有儀器運行發出的安靜聲響。“或許——”身邊的拓摩突然出聲,所有人立刻把視線投過來。“或許,我們可以發表公關聲明?”

所有人又一致地看向郁心,郁心沒有反駁,也沒有表示讚同,只是舉起手中的茶杯慢慢飲著茶,只是微微顫動的手顯現出她沒看上去那麽淡定的事實。

“沒這麽簡單。”

費葉羅終於出聲,“我們已經發表過聲明,但是,對方列出了有力的證據。”說著他頓了頓,語氣霎時變得尖銳又譏諷,“可笑的是,如果我不是SUN組織成員,我會相信那是真的。”

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我擡頭看向費葉羅,費葉羅沒什麽表情變化,可是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與不屑。

腦袋裏瞬間一片轟鳴。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出心頭,我慌忙想要將它壓下,可是那念頭愈演愈烈,大有不可收拾的勢頭,不安像是陰影一般迅速籠上心頭……

會議進行過程中,我因為那個念頭一直恍恍惚惚,內容忘得一幹二凈,據我後來打聽到,那次的會議問題沒有辦法解決,最後是無疾而終。

“這真是怪了,你說我們SUN到底是得罪了哪路人馬?”拓摩趴在前頭的副駕駛座頭枕上,朝我帶點玩笑意味地問道。我搖搖頭,面上無奈,暗地裏卻是勒緊了拳頭。只希望,不是那樣……

“……連夏,連夏!”

我驀地驚醒,“什麽?”拓摩無奈地回過身,“沒聽見算了。”我連忙道歉:“抱歉,剛剛想了一些事情,沒聽見。”拓摩擺擺手:“沒事。”只是那語氣中的抱怨意味,還是有那麽些濃重。

我沒有放在心上,轉頭去看車窗外幹枯荒涼的山景。

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總覺得,那個可怕的念頭會成真。

SUN的危機在兩個星期後終於到來。

受到流言的影響,SUN接受的任務數目疾速下降,沒有了傭金的支持,龐大的組織系統的漏洞開始現出原型。就像將傾的大廈,所有的梁柱內裏全部千瘡百孔,而搖搖欲墜。而我們,無力挽回。

我推開橡實木的大門,厚實的木門發出“吱呀吱呀”聲響,在這空寂的走廊裏令人心驚肉跳。

門推開後,一股子酒精味撲面而來。我不由得皺起眉頭,擡頭看過去。

暗紅色的宮廷椅上,郁心依舊是一襲暗紅色的長裙,低著頭赤著足,慵懶的大波浪卷垂下焦糊她的面孔半遮半掩,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腳邊是東倒西歪的葡萄酒瓶,蒼白消瘦的指尖松松捏著一只高腳杯,杯中猩紅色的酒液擠在半傾著的杯口,將滴不滴。整個人,周身都纏繞著頹廢的氣息。

聽到我推開門的聲音,她微微地動了動,杯中的酒液就灑到了拖曳在地上的暗紅色的裙擺上,形成更深的顏色。

“你……”我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郁心緩緩擡起頭,幹枯的發絲漸漸向臉頰兩邊分開,露出憔悴消瘦的容顏。“你來啦。”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般。

我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沒有辦法了嗎?”

郁心聽見這話,竟然諷刺般呵了一聲,“我啊,早該想到的……”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垂頭去看手裏的高腳杯,楞了會兒神。我不敢在這時出聲打擾,生怕她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她仔仔細細地盯著手裏的高腳杯,慢慢旋轉,杯中酒液在燈光下流轉出別樣的光華。

就在我以為她不再說出什麽時,她突然開口,帶著滿滿的嘲意。“無論是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我都一樣,是個失敗者,哈,哈哈~”

我垂下眼,很快想到Heaven翻譯的那本筆記。我記得故事的最後,阿萊爾的姐姐李代桃僵,成為新娘嫁給了她的戀人。

郁心擡手支著下巴,神情慵懶,可是眸中瘋狂的情緒卻擺明了不是這樣子。

“我啊,愛了他那麽多年,可是,他一心一意眼中只能看到妹妹呢。”她覆手將杯中酒液倒在地上,翻轉過空杯子捧著臉照著。“明明我們都長的一樣,怎麽……他就不喜歡呢……”

“那天啊……我把後背交給了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我深愛的人會在背後捅我一刀……他啊,之前的深情……全部都是裝的……”

“你說……我明明認真地模仿……她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她挑眉的高度都計算好了的……”

“為什麽,他還是發現我不是她?”

“到底是……為什麽呢……”

郁心手裏一松,高腳杯墜落,摔到她的裙擺上,滾了幾滾停住。她摩挲著手指,好像努力在確認著什麽。“既然留不住,我只能殺了他……”

她擡頭看過來,表情甚至有幾分無辜。

“不是我的錯啊……要不是他捅我一刀,我也不會這樣做……”

“比起只能冰冷冷地躺在福爾馬林中的他,我更歡喜他有生機的樣子……”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墜地、厚重的窗簾前,伸出瘦的只剩下骨架般的手指,微微挑開窗簾的一角。

沒有陽光,光線冰冷。從那一處縫隙中望過去,只見一片灰沈沈而黏膩的天空。

“Desiny一直在做有關意識的實驗,這就是我這麽多年沒有向它出手的原因。”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要將她自說自話的泥沼中拖出來,我看得出來,經過一系列的打擊,我認知中的永遠是優雅知性的郁心已經不覆存在了。

“你是,想要通過Deainy的手,覆活他?”

郁心回眸:“是啊,從我把他殺死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開始後悔了。”

她掩面低笑,“可是,如果他醒來之後,看到這麽老的我,還會看我一眼嗎?”

我忍不住打斷她:“他還沒有看到。”

郁心動作頓了頓,低沈的嗓音從簾子般的頭發中穿出:“你是在同情我嗎?”

我沒有再說下去,直覺告訴我,她,已經瘋了。

我閉了閉眼,那種無力和迷茫感再次襲上心頭。

郁心突然讚嘆一聲,我擡頭看過去,她的目光所及之處,不知何時變得火光連天。

我仿佛觸電一般跳起來跑向門外。

外面發生了什麽?!

我跑過長長的長廊,兩邊的壁燈被我一盞一盞地甩到身後,一路上留下重疊交錯的影子。

越來越接近城堡底層,血腥味越來越濃重。

拐入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來一個人。

我被撞的往後跌倒,與我撞上的人卻順勢摔倒在我的身上。懷抱裏頓時溢滿血腥。

我驚駭地伸手去扶他,入手卻是滿手黏膩溫熱的鮮血。懷裏的人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擡起頭。“Eee?!”我看清楚那張臉後忍不住驚恐地大叫,Eee盯著我,深深喘息:“連夏……費葉羅……是叛徒……”

在他的眸中,我看到自己的瞳孔驟然一縮。

心中極力否認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黑暗的長廊裏響起第三個人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極輕……

暗處的人漸漸走進昏黃的燈光下。

眉眼似被燈光軟化,即使看上去溫和又無害,但是那一身的戾氣和血腥,卻又與那眉眼形成極度矛盾的對比。

“費……葉羅?”

“……”

“真的……是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擡起手,手中黑洞洞的傷口對準著我懷中的人,毫無預兆的,開槍。

剎那,鮮血四濺。

明明溫熱的鮮血濺到我的臉上,怎麽,會這麽灼熱呢?

(第一卷完)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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