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著冷風打了個寒顫，摩挲了一下雙臂，我轉頭看著Heaven。他似乎是註意到了我的動作，站起身拿過一張厚毛毯走到我身邊給我披上。我垂下眸子，輕輕道了聲謝轉頭看向窗外。

就在這時候，我看到漆黑的夜空中出現了幾點白點，隱隱綽綽。我伸長脖子努力辨識，將臉伸出窗外，隨後就有什麽落在了我的臉上，冰冰涼涼，然後化成淚水般地液體滑下來。“Heaven哥哥，下雪了！”

Heaven站在我身邊，伸手裹緊我由於亂動稍稍漏風的毯子。

我垂眸看著他的動作，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Heaven哥哥，有時候我會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機器人。”脫口而出的問題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笑著搖了搖頭，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誰知，Heaven突然開口：“你以為，我沒有感情嗎？”我楞了楞，震驚地盯著Heaven完美的臉不知所措。Heaven轉身坐到椅子上，輕聲低語：“我有感情的，對你好，不全是因為指令……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個人類啊……”

1992年1月，戰後C國。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雪是鋪天蓋地地下。皚皚雪原下，其實是曾經的城市，不知情的人不會知道這麽幹凈潔白的雪，恰到好處地掩蓋了滿目的蒼夷。

一片雪白中，一隊進行中軍綠色的裝甲車格外顯眼。為首的軍車車廂裏，與外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溫暖如春。一個穿著灰綠色軍服的女人神情冷漠，無聲的看著窗外。她的對面，一個男人正說的天花亂墜。“張博士，你要相信我，參與這個實驗不會有害處的。”女人不耐煩地換了一個動作，將被壓著的那條腿擱到上面，然後繼續看著窗外。對面的人沒有發現這一點，而是繼續說著話。

同樣顯眼的，是一對母子。他們面上都有明顯的C國人的特征，不過孩子臉上多了點亞裔人的特征，可是並不違和，反而更添幾分俊美。

孩子一口稚音，只是話語中有添了幾分無奈與無助：“媽媽，我走不動了。”高大的女人無奈地蹲下來抱起小男孩，“乖，冷不冷？”懷中的男孩卻沒有回答，母親低下頭查看懷中的孩子，卻發現孩子已經昏睡了過去。“達薩絲，我的孩子，可不要在這雪地裏睡下啊。”母親推了推似乎熟睡的孩子，孩子似乎睡得很沈，並沒有醒來，“達薩絲，我的孩子？”母親心慌地喊了一聲。然而懷中靜謐一片。“達薩絲，別睡了，快起來。”母親隱隱察覺不對，用力推了推孩子。

然而，可憐的小家夥仍舊沒有回應。“達薩絲？！”母親聲音顫抖，卻仍一聲又一聲地呼喚著不知去了何處的男孩。不知第多少聲，母親的希望終於耗盡，她喉中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達薩絲！你怎麽能丟下媽媽一個人！”母親抱著孩子冰冷的身體跌坐在雪地裏失聲痛哭：“達薩絲——”

女人眸光一緊，揮手打斷仍舊喋喋不休的男人：“夠了，停車。”男人被打斷先是一楞，隨後隱隱有些不悅，但是他想到上頭交代下來的，也知道面前這位是他惹不得也得罪不起的，只能咽下氣陪笑：“張博士，有什麽問題嗎？”女人淡淡瞥過來一眼，一字一頓：“我說，停車。”男人面上一冷，忍了忍，對前面的士兵吩咐道：“停車。”車果然停下，女人立刻起身下車，男人緊緊跟上。

女人站在雪地上，身後有人為她打起了傘。“張博士，您這是？”

女人擡腳向攤坐在地上的母子走過去，理也不理。她站在母子身後靜靜地看著，不靠近也不說話，雙眼微微出神，似乎沈浸到某種思緒中了。

許久許久，久到母親哭岔了氣，她才動了動。“讓人準備一下醫務室。”身後的人簡單地驚訝了下，但是身為侍者，他出於良好素養沒有追問，而是通知了下去。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替無助絕望的母親擋去了大半風雪。“這位女士，您的孩子還有救，請跟我走，我有辦法救你的孩子。”

母親無措地趴在玻璃罩上看著裏面睡得安詳的孩子，明明知道孩子已經脫離了危險，但床頭打在孩子臉上的幽幽藍光卻讓母親感到寒冷。身後響起那個女人的聲音：“女士，他的病你知道嗎？”母親焦躁地轉過頭，求助地看著穿著白大褂的女人。“醫生，您是醫生嗎？達薩絲，我的孩子他得了什麽病？”女人笑笑，嘴角捎上一絲冷艷。

“我可不是什麽醫生，您兒子得的是血癌。”

血癌？！這如同一個晴天霹靂！這簡直就是絕癥！（血癌，白血病）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醫生，醫生，您也沒辦法嗎？”聲音中隱隱帶上了絲絲顫抖。直覺告訴她，向這個女人求救，她會有辦法的，盡管，這說出來很荒唐。

女人嘴角的冷艷越發濃郁。“我雖然不是醫生，但總歸還是有辦法的。”母親眼裏燃起希望之火：“醫生，不，女士，只要您有辦法，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女人挑眉：“什麽條件都可以？”盡管意識到前方可能是萬劫不覆的深淵，但母愛戰勝了理智。“是的。”母親回答的鏗鏘有力。

“那麽，我要你的命也可以？”

最後一句話被那個女人說的很輕，可那一字一句猶如千鈞砸落在母親的心頭。

女人垂下眸子，不是她狠心，而是能救這孩子的只有自己手上的機器人改造計劃，但是目前還沒有找到實驗體實施過，誰也不知道中途會發生什麽，母親是這孩子的至親，無論是血型還是器官匹配度，都一定是最高的，有了這些保障，這孩子活下來的幾率……她知道，母親會答應的，因為，母親的心情她明白啊……女人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在小腹上，這裏，未來會入住一個小生命，一個擁有她一半血液的孩子。

母親的嘴唇緊緊抿著，牙齒咬住的下唇泛著慘白的顏色。

要我的命？

試問這世間最珍貴的是什麽？或許很多人會回答命，更或許有人回答愛情、友情，可這些都不可否認的是與自己有些很深的羈絆，那麽當另一個人的生命由你決定生死，而那個人生的機會只能是你死的時候，誰能夠毫不猶豫？人，都是自私的。

即使是母親，也猶豫了一瞬，隨即下定了決心。“醫生，達薩絲是不是只要我同意了給你我的生命就能活下來？”年輕的母親眼裏帶著掙紮問。女人看著沈睡在玻璃罩裏的男孩，溫聲說：“不會，我們的實驗的成功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五。”母親震驚地看著女人，好久母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博士，請……允許我……再想想。”女人轉身擡手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說：“告訴過您了，我不是醫生，您可以稱我為張博士，或者Dr。Z。”說完女人移開手與母親錯身而過。

母親擡眼看向玻璃罩中睡得安詳的孩子，那眼眸中滿是悲痛。

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巨大的冰冷的機械門橫在母親面前，女人彎唇道：“您還有後悔的機會。”母親握緊了拳頭：“等看到再說吧。”女人又彎唇笑笑，眼眸中閃過一絲難過。她伸手按在機械門上，下一刻整座門上有藍色的流光亮起，組成一個奇異的圖案，然後，門緩緩打開。

這是一個空曠無比的純白的世界，所以處在正中央的銀色的臺子格外顯眼。隨著母親的走近，她能夠看到那臺子上躺著一個少年。

少年渾身赤裸，多個關節處紮著註射器，註射器連著長長的管子通到天花板上。少年闔著眸子，面色平靜，像是陷入了某種沈沈的夢境，可若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少年的胸膛沒有起伏。母親看著少年無比熟悉的面龐，楞在原地。女人將雙手插在寬大的白大褂站在她的身後，“這是我們根據你兒子的骨骼推演出的少年的長相，這具軀體您可還滿意？”母親卻在她說到一半時眼眶中就溢滿了淚水。

這長相，是多麽像達薩絲的父親啊！

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秋日。年輕的父親即將隨軍隊遠征，青年俯身將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對她笑著說：“我猜這是個兒子。”她摸摸他溫暖的臉笑著說：“他會很像你。”“凱瑟琳。”他用他寬厚的手掌裹住她的手，“等我回來。”

“嗯，我等你回來。”

記得那人勾唇笑了，然後直起身子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灼人的吻。

“我等你回來，你終於回來了是不是？”她哭著撫摸著他焦黑的骨骼，在那眉骨上胡亂地吻著。

“達薩絲和他的父親長得真像。”母親哭著撫摸著少年的臉，一如她當初撫摸愛人的骨頭那樣，掙紮了許久終於從回憶裏脫身。女人開口道：“目前的技術不能救活他，只能以這種方式讓他的生命繼續下去，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解釋一下，凱瑟琳夫人。”

母親擡起淚水氤氳的眼看著她。“這只是我們用矽膠和高分子碳結構制造出來的一具殼子而已，一旦您同意了我們就降您兒子的大腦等身體器官植入這個容器之中，也就是說自此以後您兒子就是一個半人半機器的怪物，您確定您——接受的了，更進一步說——”母親擡頭看女人，嘴唇顫抖，女人臉上掠過一絲不忍的神色，不過還是咬了咬牙說下去，“您的兒子他能夠接受這樣的自己？”

是了，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達薩絲能不能用這樣一具身體活下去？

母親看向那具軀殼，啞聲道：“請讓我和他說說話。”

－－－－－－題外話－－－－－－

算是Heaven的一個小番外吧。最近我很勤奮，嗯，給自己的點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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