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回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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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張佳秀狠狠地一拍桌子,憤怒地掀翻桌上的文件。文件四散,紛紛揚揚地落下,一地淩亂。在這一片淩亂中金色頭發的男人慢慢掐滅手中的雪茄,轉過身斜睨張佳秀:“即使不願意,你能夠反對?”張佳秀困獸一般地撲上去揪住男人的衣領,痛聲哀求:“Q,求求你,雖然是體外受精,可她身體裏有你的基因,不可否認她是你的後代,看在這上面,求你!”名叫Q的男人頭痛般地扶額,“夠了,張佳秀,當初找你代孕的時候你說過什麽,你說你不會對這個孩子產生眷戀,現在你這算什麽?!”

Q煩躁地推開張佳秀,“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張佳秀失足跌在地上,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Q冷靜下來,心中陡生一種無力感。誰能夠完完整整地放下,不僅是你,張佳秀,我也放不下,那畢竟是……我的孩子。可是,有什麽辦法,或許當初不讓她出生才是最正確的選擇。然而並沒有如果,並不可能時光倒流。

“滴滴。”辦公桌上的座機響起來,Q冷眼看著座機,並沒有去接,但是那呼叫的人仿佛不知道對方並不想接,一味地堅持著。就這樣僵持了十多秒,Q無奈地揉了揉眉頭,擡眼瞥過去:“我們沒有選擇。”張佳秀也不哭了,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沈迷在一些情緒裏不知情。

Q按下座機上的按鈕。“Q,怎麽現在才接?”Q聲音冷淡地回應:“沒,剛剛有事沒有來得及接。”“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Q想先聽哪個?”Q皺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對,“E你就別逗我了,有什麽話就說吧。”“哈哈哈……”那邊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你這樣可真是無趣,怪不得你現在還是單身。”Q擡眼看了一眼女人,轉身在巨大的旋轉椅上坐下,手肘撐著椅子扶手,食指和中指抵住額頭,強大的氣場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有話直說,我沒時間和你拐彎抹角。”“哦,真是無情。”那人玩世不恭的聲線刺痛了張佳秀的神經。

“你家那位,昨天註射了珞特格絲。”Q聽到這裏猛然繃緊了身體:“怎麽?”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急切。“哦,好消息就是她挺了過來,原本以為她就要死了,不知為何挨了過來。當然。”E語氣一頓,Q剛剛放松的身體有緊繃起來,E的語氣也變了個調,無比認真,“本以為她沒事了,誰知道,她一醒來就炸了容器還對當場的一個傭兵發起攻擊,還好沒有造成死亡。”Q閉了閉眼,心中刺痛,“然後?”做好聽到最壞的結果的準備了。

“怎麽?不擔心那位?好吧,不逗你了,你家小公主真是奇怪,看似喪失了理智,其實還有意識,她一會兒處於狂暴狀態,一會兒處於理智狀態,簡直要分裂了啊!”

Q下意識地擡眼看過去,張佳秀已經不哭泣了,她筆直地站立在他面前,是如同初見時的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Q,E,請求你們讓我負責她的狂暴抑制劑的研究。”

那邊的E顯然是被張佳秀嚇了一跳,“哦,天哪,秀在旁邊你怎麽不早說!”Q想扯扯嘴角,但轉念想到E不在眼前,嘴角弧度有硬生生壓下去。“你以為她那樣護犢子不會立刻來找我算賬?”“……”E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怎麽樣,批準不批準?”張佳秀不耐煩地打斷他們之間算是無聊的談話。

E連連叫道:“批準批準!怎麽不會批準!”

(以下為第一人稱視角描寫)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真是難受啊。因為腦袋裏一直有一個人在大聲喧囂著,他渴求著鮮血,妄圖驅動我的身體去進行殺戮。大部分時間他是被我和那個叫做珞特格絲的家夥一起鎮壓下去,少部分時候我們壓不住他,只能任他掌控身體。雖然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但從圍在我身邊的那些人驚慌失措地防備醒來的我的情況就知道肯定沒做好事。

有一次失控,這次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了媽媽。

她隔著玻璃罩看著我,眼中晶亮。“是你嗎?”玻璃罩內的擴聲器傳來她顫抖著、不確定的聲音。我擡頭看著似乎有些蒼老的媽媽點了點頭。她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整個人趴上玻璃罩,一雙眼死死的盯著我:“太好了,別怕,小羅,媽媽會盡最大所能來幫你驅趕走那個怪物!”

我趁著我還清醒,慢慢點頭。我相信你,那麽你就不要讓我失望。

意識沈沈浮浮,在實驗室中看不見日月交替,自然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過這日子對我來說是足夠漫長的,漫長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有一天,有一個人打破了這個無限循環。

媽媽拿來了一支紅色的試劑,她撫摸著我的頭,柔聲哄道:“小羅乖,只要打了這個試劑你就沒事了。那個怪物會離開你,再也不會賴在你身上了。”我本該十分欣喜,可實際上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在無聊漫長的一分一秒裏,珞特格絲一直在陪伴著我,她(他)對我來說似乎已經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無法分割。我無法想象在以後擁有了自由的日子裏沒有了他(她)是怎樣的一副場景,這種感覺讓我清晰地意識到我已經把他(她)當成了家人,而不是一個外來的異物入侵者。

打下這支試劑,他(她)會消失的吧。既然如此,我擁有的自由就好像成了一個空殼子。

“你在猶豫,為什麽?”媽媽看出了我的猶豫,她無法理解地問出了口,“等了這麽久,就快要脫離苦海,為什麽會猶豫?”

我蠕動嘴唇,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說出她(他)的存在。

“媽媽,你知道嗎?我身體裏有三個意識。”

女人瞪大雙眼,顯然被驚嚇到了。因為在他們的實驗中,沒有一個實驗體可以負荷三個意識,那樣遲早有一天他會崩潰。

“這是真的,一個阻止我殺戮,一個渴望血腥,還有另一個就是我本身。如果這藥劑打下去,他們兩個會同時消失嗎?”女人從震驚中回過神,眼眸中滿是覆雜:“你對他們其中一個產生了眷戀,是嗎?”“是的。”

女人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言語,如預想中的一般她最後還是讓步:“再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我可以有辦法只是讓他們沈睡。”“謝謝……”我說完這句話立刻感覺到來自靈魂深處無法抑制的震動,我大駭,驚恐地咆哮用最後一絲意識讓她離開。它回來了。

……

再次回過神,我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無以覆加。

血,滿是血。

這一次,他們沒能攔住另一個“我”。

我雙腳踩在一堆屍骸之中,從屍體上撕扯的裂開的傷口中流出的鮮紅的血仿佛有了生命,它們在我的視線中緩慢蠕動著爬上我的雙腳,禁錮住我讓我動彈不得。濃重的血腥味嗆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恐懼,有的只是茫然。

我為什麽要……茫然?

沒有人回答我嗎?不,我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它怨聲詛咒:“你怎麽不去死!你這個殺人魔!你怎麽還活著!”我翻來覆去看我鮮紅的雙手,心中竟然隱隱認同那句話。

我殺人呢,我怎麽不去死?

“你……是誰?”那個叫我的聲音裏有顫抖,我擡頭看過去,在一地刺目的鮮紅和全副武裝壓抑的黑色中那抹白色格外顯眼。“媽媽?”我歪頭叫出一個熟悉無比的稱呼,在我的稱謂叫出口時她熱淚盈眶。“你回來了,不要害怕,很快,這一切就結束了。”我迷茫地擡頭看她,“媽媽,你在說什麽?”女人臉色巨變。

我該說什麽?我還有什麽資格讓這一切草草結束?

曾經所期望的救贖,而今對我來言卻變成另一處枷鎖。“小羅你在說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現在藥劑媽媽做出來了,你不用擔心你的朋友消失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說出這種話?”

“我殺人了……”我垂下雙手,突然領悟到心中那一片巨大的空虛和茫然是什麽了。那是……恐懼到極致的絕望。“小羅,小羅……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耳邊傳來清淺的水花濺開的聲音,我擡眼看過去,就看到我的媽媽,那個女人,正向我一步一個血花的走過來,仿佛我所做的一切她都看不見。“不,不是的,小羅是那麽善良,殺人的不是小羅。”

在我楞怔之間,我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懷抱擁住。“小羅,睡一覺就好了……”脖頸上傳來一陣刺痛……

許久許久的沈寂,終於我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Heaven哥哥那美到極致的臉,依舊是熟悉的毫無表情。“Heaven,哥哥……”我在一片碧綠的液體中伸出手去觸碰那張臉,可是我觸摸到的是一片冰冷的光滑。“哥哥……”記憶中回到了那天被帶走的時候。Heaven俯身輕輕在我手放的那片玻璃上落下一個吻,那樣子,像是在吻我的手指。

他長長的睫毛上下撲動了幾下,然後直起身子,走到一邊放著的椅子上坐下,“那麽,我開始給你將我們上一回停下的故事……”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疲憊不堪。

陷入安寧的睡眠……

------題外話------

開始逐步步入第一卷的高潮了。堅持的筒子們,麽麽噠,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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