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Heaven的語氣平淡，沒什麽漣漪。我偏了偏頭，看著身邊碧綠色的溶液慢慢退去。頭頂上的玻璃艙打開，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有種新生的感覺。

“Heaven哥哥，我們去哪兒？”

Heaven拿來一張毛毯包裹起我，聽到我的問話動作微微一頓。他漂亮的眼眸緊緊盯著我：“離開這裏。到你媽媽那裏去，然後離開這裏。”我心中莫名一痛。我乖乖地抱住Heaven的脖子，任他替我溫柔地擦幹身體。“媽媽呢？”我伏在Heaven的脖頸旁，疑惑地問道。Heaven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個笑容，可惜似乎是因為太久沒有笑過，肌肉僵硬，怎麽看怎麽不自然。“哥哥？”我忍住笑意，“啵”，傾身在Heaven的臉頰上留下一個響亮的吻。

陪在我身邊很久了啊。

“……走吧，她很快就來的。”Heaven放下嘴角，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將我的頭按壓放在他的肩膀上，“乖，睡一覺就好了……”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這麽對我說過。

可我……想不起來了。

雖然被蓋在毯子下面，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在快速移動，而且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厚重金屬澆築的大門。不知怎麽了，突然周圍隱隱冒出紅色的光，然後出現了刺耳的警報聲。Heaven哥哥拖著我的手用力更加大了一些，我也回應般地抱緊了Heaven的脖子。“別害怕。”Heaven的聲線中多了幾分沙啞，有些像老式收音機電量不足出現的沙沙聲。“不會害怕的。”我覺得很不安，可只能安靜地配合他，我幫不到他就盡量不要拖他的後腿。

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急促的腳步聲。那種軍靴沈重的敲擊聲，雖然很輕，可是我還是捕捉到了。我們去哪兒，或許我有了答案。心臟一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與憧憬，下意識地我就攥緊了Heaven的衣襟。

拐了幾個彎，似乎將那些人甩掉了，而在甩掉人之前，我聽見了槍聲。Heaven停下來伸手掀開我頭頂上的毛毯，讓我看清了四周，這裏一片陰暗。擡眼卻看見Heaven緊緊盯著我看，我剛剛打算問他，卻見他突然俯身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柔軟的，飽含憐惜。“Heaven哥哥？”我覺得有些不安。Heaven將我按在他的懷裏，狠狠地，“塔羅，從這裏開始要自己走了。”我擡頭不解地看著他。Heaven推開我，從腰間抽出一把槍，然後看著我，“沿著這條路，運氣好的話我還能和你匯合，自己小心。”說完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轉過身沖了出去。

不帶一絲留戀。

我想伸出手企圖抓住他轉瞬即逝的衣角，可是理智不準我這麽做。我扶著墻站起來，用力看了Heaven消失的方向一眼，然後轉身向黑暗中跑過去。

狹長，昏暗，不知盡頭。

整個空間，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我。

不知疲憊，不知方向，只是一路奔跑，只因為有人告訴我他會在半路上等我。

媽媽，Heaven，等等小羅。

就在我快要絕望時，一個白色的人影突然從半路上冒出來，幾乎要將我的心臟嚇得停跳。“Heaven哥哥！”就在我看清楚來人時，巨大的驚喜從胸腔中爆發出來。我向Heaven撲過去，但是Heaven只是冷冷地擡手制止了我的動作。“快跑，你幹什麽？”我鼻尖一酸，少有的覺得委屈，“哥哥，小羅跑不動了。”

他聽了我的話，再也不像當初一樣會抱起我，而是不耐煩地催促。“不要廢話，沒時間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我，只能繼續奔跑。

我一個人在奔跑。不小心絆倒，卻沒有哭，而是爬起來繼續跑。空氣摩擦肺部的聲音，急促刺耳，身後喧囂的槍聲越來越近。“呼……呼……呼……”自己的呼吸聲仿佛近在耳邊。“不要停。”Heaven從後面趕上來，他手裏的槍槍口還微微發燙，冒著青煙。“Heaven哥哥……小羅……跑不動了……”突兀一聲槍響，我驚訝地擡頭看著腳邊的一個黑洞洞的槍洞，擡頭卻對上同樣黑洞洞的槍口：“快跑，否則我會在他們追上來之前殺了你。”

“Heaven哥哥——”又是一聲槍響，Heaven下意識地向後躲閃，然而剛剛只顧著我也沒有來得及，無暇的額頭上劃過一道傷口，他他立刻閃過身子向那邊開槍。

我因為害怕挪開幾乎累的沒有知覺的雙腿。

逃跑，逃跑，那真像一段冗長的噩夢。

越過了鐵門，我跑進了危險的森林區。這是以往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即使危險，我也快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我出來了。

我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部分。

但是即使這樣，我也沒能擺脫那些全副武裝的人的追捕。我緊緊地靠著粗壯的樹幹，雙手死死扣著幹裂的樹皮。但是奇怪的是，明明他們隨便上來一個人都能輕易抓住我，可是他們像是在忌憚什麽一樣遲疑不前。可是只要我一有動作，他們就會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他們如果真的懼怕什麽，直接可以一槍了事，可是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我身上還有什麽是他們需要的。一個弱點。

我扯了扯嘴角，瞅準一個空隙猛的沖了出去。他們想要包圍並用槍來恐嚇我，然而我已經抓住了他們的弱點，這讓我無所畏懼。

我這樣的舉動顯然有人想到了原因，很快他們采取了措施。

他們拿來了另一支奇怪的槍。“砰！”我擡頭看過去，就見到那打出來的子彈一分為二，然後一分為四，四個點之間拉開了細密的網，就這麽兜頭向我罩過來。我被網捆了個結實，隨著我的掙紮它越來越緊，以至於後來那不知什麽材質的網線勒進了我的肉裏面，身上頓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傷口。

我難以忍受那刻骨的疼痛，只能放棄掙紮。他們向我靠近，我擡頭看向天空。

天空，是美到動人心魄的湛藍，它比Heaven給我的藍寶石還要美麗。但是如此沒接的事物卻勾起了我內心深處深深的惡念，只因為我想要留住這美麗的事物。

不要擋著我，為什麽你們要擋著我？我只是想多看些世界而已，我只是不甘心一輩子都在那幾個狹小的空間裏，我只是想這樣而已……為什麽要阻撓我……

腦海中某處隔膜突然破裂，沈睡的記憶像是洶湧的潮水猛的撲過來。隨著那些記憶，體內有些東西慢慢蘇醒。“我們……是為一體……”三個意識，在巨大的沖擊力下慢慢融合為一體，不分你我。我是嗜血的，我是理智的，我亦是天真的。呵，到底哪一個是我，這不再重要，因為，沒有人可以擋住我們。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敏捷地在人們之間來回穿梭，手掌中心長出長長的碧綠色的藤蔓，“我”控制著那些藤蔓纏繞上一個又一個脖子，看著它們收緊收割了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大量的藤蔓從地下沖天而起，糾結交錯成細密的網替我擋住子彈，讓我在一群特種兵中游刃有餘。

最後當我掌握我的身體的時候，只剩下我一人。所有人，都只是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臉上表情猙獰。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森林裏起了風，輕輕拂過我的衣角，像是在撫慰我。失控只是一段時間，清醒的時候，只剩下滿滿的悔恨。我真想，殺了自己。

身後響起腳步聲，我緩緩轉過頭去，對上一雙水晶一般美麗的眼眸。

“啪嗒。”細細的聲音，我低頭看過去，原來手背上不知什麽時候濺開了一朵小小的水花。Heaven的手臂輕柔地環住我，他垂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不要自責……離開這裏就好……一切都是一個夢，下一次你醒來的時候，你會在人世。等著博士，她會回到你身邊，你再也不會一個人……”

像是低沈的咒語，亦像是囈語。

Heaven抱著我站起來，他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和動作。我感覺到我們騰空而起，很快穩穩地落下。隨後我被他推離他的懷抱。我看見我們周圍的環境，是在一棵大樹上，茂密的枝葉完全遮掩住我們的身形。“Heaven哥哥……”Heaven傾身撫摸著我的臉頰，同時他用那雙極美麗的眼認真看著我。“小羅，看著我的眼睛，念出我剛剛說的那句話。”“Heaven……”我很無措，Heaven哥哥他想幹什麽？Heaven強硬地再次重覆了一遍。

我覺得我會失去什麽，我不想念。

我會失去你的，Heaven哥哥，對不對？

“聽話，如果你還想我活著的話。”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我哭了出來，透過模糊的水幕看著那雙眼睛。“不要……自責……離開……離開這裏就好，一切都是一個夢，都是，一個夢，下一次你醒來的時候……你會在人世……”

他的眼眸裏是一片旋轉的星空。

亮晶晶的一片，緩緩流動之中仍舊是亙古不變的靜謐。

最後的最後，是他轉身跳下樹的背影。

……

我醒來，我繼續逃跑，我總覺得我丟掉了什麽，可是求生的欲望讓我無暇去深究。我心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媽媽在外面等著我。

－－－－－－題外話－－－－－－

非常心疼Heaven，他會一直守護在小羅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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